卷一 第三章：颜图

(88106 www.88106.info)    在颜如玉与素儿进入皇宫的时候，天色越发的阴暗了。

    天空中不时的响起轰隆的雷声，似乎想下雨，在暴风雨前夕，大地显得异常的闷热，但是地面上的雪却不见融化的迹象。

    在这雪花飘飞的季节里，如果再下起雨来的话，就更加的雪上加霜了，其中的冰冷并不是常人所能够忍受的，不过颜如玉和素儿坐在车中，对外面的情况感觉不是很深。

    素儿看着颜如玉，就像在看一个死人一样。

    “明明知道进皇宫会死，为什么你还要执意这样做呢？”素儿首先打破了沉默。

    颜如玉微笑着，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我…不知道…”素儿低着头。

    “其实我的问题和你的是一样的，我明明知道皇兄可能埋伏着弓弩手等我进宫，然后将我射成刺猬。而你呢？你和我进宫就表示着，你也会和我一样有着同样的下场，但是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进来呢？”

    素儿叹气道：“因为你死了我也不能够活了。”说着，素儿大着胆将头靠在了颜如玉的肩膀上，以前她从来不敢这样，可是现在想到死亡，以前不敢做的现在就敢了。

    颜如玉轻轻的将手环过去，拍拍素儿的肩膀，说道：“在你的心里，有些事是必须做的，不管生命是否受到威胁，那就是关系到我的事，你觉得你必须陪伴着我。而对于我，我也有必须要做的，那就是看看我的父皇，在他弥留之际，他也许不希望我进宫，但是他的内心深处一定也是盼望着见我一面的。”

    “嗯”素儿应了一声：“不管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夜，越来越深了。

    马车渐渐的来到颜图的寝宫“正德宫”，“吁……”的一声长呼，马车便停了下来，车夫揭开障布，颜如玉便携着素儿从车上走了下来。

    “勤王殿下你来了。”禁军副将刘正御走过来，恭敬的鞠了一躬，从他的语气中，并不能听出他到底是希望颜如玉进宫，还是不希望颜如玉进宫。他也是颜如玉一手带出来的，年纪上虽然比颜如玉老了好几岁，但是他最敬佩的人就是颜如玉，他的忠心自然也是不能言喻的。

    颜如玉走过去，拍拍刘正御的肩膀，说道：“刘副将辛苦了。”

    “末将不辛苦，能够为皇上守卫是末将的福分。”刘正御恭敬的说道。

    “好”颜如玉说着便与素儿一起走进了“正德宫”，他平常并不怎么夸赞将领，可是很多时候一个字，却能够让人心暖。

    在颜如玉进入“正德宫”的那一刹那，就感到了周围的阴郁之气，但是他没有深究，现在他只心系着父皇。而周围的几十双眼睛都在看着他，有宫女，有宦官，有妃子，还有颜如玉唯一的妹妹颜如梦。

    这些人看他的目光都很奇怪，在宫廷中生活的人，对于一些政治上的事情他们都有很敏锐的感觉，就像现在的情况，大家都知道颜如玉进来如同送死，但是他为什么还是要来呢？也许这个皇子的病的原因，对生命已经不抱着希望了吧。

    颜如梦一见颜如玉，便即扑到了他的怀中，大声的哭泣起来，“二皇兄，父皇，父皇他……呜…”

    颜图崇尚无为治国的思想，一生所做的大事不多，就连后宫，也不像别的国家一样的充实，他只宠爱两个女人，一个是皇后尤氏，一个是贵妃月氏。尤氏生下一儿一女，正是太子颜如龙和公主颜如梦，而颜如玉却不是与两人一母所生，他是月氏的儿子，算是庶出。月氏死后，颜如玉便被封勤王，住在皇宫之外，但是颜如玉与颜图的父子之情没有减轻，与颜如梦的兄妹之情也不曾减少，很多时候，颜如梦宁愿粘着颜如玉，也不愿多接触有些冰冷的颜如龙。

    颜如玉托起颜如梦的脸庞，轻轻的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父皇也不希望看到他心爱的公主哭的。”

    “嗯，我知道。”颜如梦虽然这样说，但是她的泪水还是不停的流，很快便湿透了颜如玉的衣裳。从小，这个小丫头就喜欢粘着颜如玉，就像一个小尾巴一样，总是跟在颜如玉的后面转，所以两人的感情也非常的好。

    尤氏冷冷的说道：“如梦，过来你父皇身边呆着，别烦着你皇兄。”她她颜如玉的印象不好，她虽然不是那种狠辣的女人，但是她也是走不出权利这个圈子的凡人。因为颜如龙的缘故，她不可能喜欢颜如玉。

    颜如梦就乖乖的回到了尤氏的身边，但是神情委屈的像个孩子。这个时候，颜如龙走到颜如玉的身边，“皇弟，你终究还是来了。”

    在颜如龙接近的那一刹那，颜如玉再一次的感受到了颜如龙身上那阴冷的气息，今天在暖风阁的时候，颜如玉就第一次感到了，现在再接触，竟然让他感到了些许的心悸。

    “我只想见见父皇。”颜如玉满脸的悲伤，他并没有半分的做作。

    颜如龙向颜如玉靠近了几分，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说道：“柔儿不是到王府去了吗？她难道不是劝你离开的，你怎么还要来呢？”

    颜如玉怔了一怔，但是随即平静下来，正待说话的时候，帐幕中传来了几声咳嗽声，皇帝颜图有气无力的说道：“是…玉儿么？你来…朕的身边！”

    “父皇，是孩儿来了。”颜如玉借机抽身，来到颜图的床边，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床沿，“父皇，你的身体可见好些了么？”

    “呵呵，父皇的身体还能好么？”颜图勉强的笑了两声，但是随即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这个时候，颜如玉的心情因为悲伤难耐，也跟着咳嗽了起来。

    素儿本是呆在一旁的，看见颜如玉这般，连忙的拿着一壶酒上前，放到了颜如玉的手中。尤氏立刻的就发火了，“大胆，小小一个女婢，未经传唤竟然就接近龙榻，来人啊！将她押下去斩了。”

    尤氏这样一喊，素儿顿时被吓了一跳，连忙的跪地求饶，两名禁卫军也走了进来，正想上前抓素儿，却见颜如玉转头，寒着脸说道：“谁敢碰她一下？”

    两名禁卫军顿时的为难起来，皇后尤氏冷笑道：“勤王好大的口气啊！一个婢女这般莽撞的，要是冲撞了圣上，谁担待得起？”

    “母后，素儿不是婢女，孩儿正准备将她纳为王妃，所以即便是她要来看父皇也算不得冲撞。”

    颜如玉说这样的话却不止是为了保住素儿，更加想当面的向颜图提出，给素儿一个名份。而素儿听见了这般话，眼泪就禁不住的流了出来，可是生怕别人说，她又悄悄的擦干泪水，低着头不敢说话。

    “呵呵，可笑之至的笑话，堂堂雪域国的二王子，雪域千万人敬仰的勤王，要娶一个婢女么？”尤氏话中充满了讽刺。

    “为什么不可以？”说话之人竟是卧在病榻上的颜图，他气息喘喘的说道：“只要是皇儿喜欢的，即便是乞丐，父皇也是支持的。”雪域国地域虽大，但是民少，所以宫廷规矩并不是很严，皇子与平民通婚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皇上，你…”“好了”尤氏还想反对，但是被颜图打住了，他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朕…有话要与玉儿还有媳妇素儿说说。”

    颜图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就肯定了素儿的地位，众人虽然觉得不妥，但是也不好反对。而颜图平时待人虽然和气，但却是一言九鼎的，他说的话向来不能改变，因此他说要众人出去，众人也就只得乖乖的离开了颜图的寝室。

    待所有人离开了，颜图无力的招手道：“素儿，你也过来朕的身边吧。”

    素儿本来还是有些扭捏的，但是看到气息越来越微弱的颜图，她终于鼓起勇气，来到了床榻前，和颜如玉一般的跪了下来。

    “我就知道…玉儿你会来的，可是…你不该来啊！”颜图说着竟是泪水纵横，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成为一代帝王，难处就更加的多了，首先的一件就是他不得不看着自己的孩子兄弟相残，可是又无能为力，因为不管是颜如龙还是颜如玉，都有着不能被操控的性子。

    颜如玉也淌泪道：“父皇，孩儿要是不来，会终生不安的。”

    颜图依然伤情难禁，又是一阵抽泣，道：“玉儿，你是否恨父皇，若是…父皇将皇位传与你的话，你肯定不会对你的皇兄下手的，这样就能够化解一切，可是，父皇还是……”

    “父皇，你别说了，孩儿的身体孩儿自己是知道的，即便我登上了帝位，却不知道能坐几年，为了雪域国的未来，我相信父皇传位于皇兄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说着用手绢为颜图将眼角的泪水轻轻的擦去。

    毕竟是血肉相连，颜图对自己的儿子能够理解自己的苦心，感到异常的欣慰。

    颜图喘息一阵，神色突然的郑重了起来，说道：“玉儿，父皇是老了，但是有些事情，却要比你们看得透彻，最近皇后和你皇兄都似乎有意的对我隐瞒朝中的事，但是，我却知道，你皇兄似乎满怀心事的，而且，在他的身上隐藏着一丝暴戾之气，我想，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颜如玉迷茫道：“父皇，你是什么意思？”

    颜图勉强的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最近我总有一些不详的预感，所以，玉儿……你要尽早的离开雪原城，走得越远越好。”

    “嗯”颜如玉应了一声，心中却是疑惑，父皇的神色严峻，似乎不但是在担心颜如玉和颜如龙兄弟相残的事。

    颜图又从胸前摸出一晶莹的龙形玉佩，递给颜如玉，说道：“这是我颜氏一族血脉世代传承的，要留给后代中最出色的人，父皇传了给我，而我就将它传给你了，你皇兄现在身上的暴戾之气太过重，日后会怎么样都不知道，所以……这玉佩给你，你要好好的保管，不要让颜氏一族的血脉在你的身上断送了，知道吗？”

    “父皇？”颜如玉想拒绝，因为这本应该是颜如龙的，但是当他看见父皇脸上那期盼的目光之后，还是慎重的接了过来，放在怀中。

    颜图满心欢喜，进而说道：“玉儿，你找到了自己的爱情，想必以后不会孤独了，可惜父皇…却不能等到…你大婚的日子了。等出了帝都…之后，就远远的走开，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也不要再回来了！”断断续续的说完一句话，颜图的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颜如玉紧紧的握着父皇的手，落泪无声。素儿也抽泣着，低声说道：“皇上，殿下恐怕已不能离开了。”

    “咳咳…”一阵咳嗽，颜图却是笑了，他笑说道：“在我…床下…有…有一机括，机括下有……”

    说到这里，颜图气息不继，全身再无生息，竟然就此死去。竟是回光返照之象。

    “父皇…”颜如玉失声痛哭，泪水如决堤一般从眼角流出，湿润了他的俊脸。素儿亦是陪着痛哭，奇怪的就是，他们的哭声竟然没有引来任何人，皇后尤氏他们都没有进来，难道他们已经离去了吗？

    儿时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荡，慈祥的父亲年华老去，可是，自己竟然是那么的无力，颜如玉心中悲恸万分，紧紧的握着颜图那越发冰冷手，那大手掌，在自己儿时，不知道多少次曾抚摸自己的脸……

    良久，颜如玉泪水止住了，将父皇的手轻轻放下，并仔细的为他掖好被子。此刻颜图竟脸带着笑容，想必他对人生已经没有留恋的了。

    “殿下，你父皇他说……”素儿刚开口，颜如玉却是举手止住了，说道：“素儿，父皇的话我知道，当年沐清平在建这皇宫的时候，就在这‘正德殿’中建了一地道，通往城外，此事少有人知。父皇的意思就是要我们从地道中离开。”

    “那，那我们就走吧，不然，你皇兄他……”

    “你放心”颜如玉连连的为颜图叩了三个头，才站起来，擦干泪水，说道：“父皇卧病已经一个多月了，他对朝中的事情并不理解，其实，我皇兄并不会真正的对我动手，你相信吗？”

    素儿露出一脸的难以置信，但是她终究还是点点头，对于颜如玉，她有着盲目的信任。

    “好，我们出去吧！”颜如玉说着，便拉着素儿走出了“正德宫”，直到走出门口，颜如玉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今后，他可能连回来祭拜父皇的机会都没有了，越是这样，就越是不敢面对。88106 www.88106.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