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章

(88106 www.88106.info)    “今天真是活见了鬼。”他骂了句，又向前过去，不出十丈，一团沙子迎面飞来。他暗叫一声：“不好！”双掌一封，一个鹞子翻身，向上腾飞数丈。那沙子面积又大，来势又疾，他根本无孔不入法躲避。打得他身是沙，浑身热辣辣。他从闯荡江湖以来，也没有吃过这样的亏，不禁破口大骂。尽管他骂得口沫横飞，那人就象只缩头乌龟，不敢出来和他对骂。他一个人骂，骂久了，自觉没趣，就作罢。只怪自己运气差，尽碰上倒霉的事。向前方远眺，四下里全是莽莽林原。他傻啦，那一把沙子打昏了他的头。在这茫茫林海之中又哪里去追李晓碧？那丫头早已跑得无影无踪。怪只怪他自己，当初没有识破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当了小妞的当。想罢，他觉得再追也是追不上了，不如索性回，和兄弟商量，再来对付那丫头，报今天被戏弄之仇。

    其实李晓碧走得并不远。她慌不择路，深一脚，浅一脚；高一脚，低一脚，在荆棘中飞奔。荆棘钩破了她的裤子，白皙的小腿全是一条条血痕。她一声不哼，忘记了疼痛，忘记了自己置自何处。想的便是如何逃脱白飞雄的魔掌，找到孤大哥。

    终于，她的力尽了，跌倒在乱草中。她走不动了，她不想走了，在乱草中美美睡上一觉。但是她不能，至少现在不能。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拖着疲惫、沉重的双腿继续向前。

    前路没有路。这里根本就没有路。

    路是人走出来的，地面上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这“十里不同天”的西天目山除了树木之外还是树木。这是一片渺无人迹，野兽出没的原始森林。李晓碧楞住了，她不知道自己往哪儿走才能找到孤雁飞，或许孤大哥并没有走那条路。此时，她变得束手无策，忍不住哭起来。当初她是抱着那么大的决心来找孤大哥，希望能助他一臂之力，可如今她陷入了原始森林之中，不辩东西。

    她对着苍天喊道：老天爷，你为何如此不公？孤大哥投身江湖，行侠仗义，却被人追杀。小女子一片深情，千里追赶寻孤大哥，迷失在荒山野岭，看不清方向。老天爷，若是你有情，若是你理解小女子的一片苦心，请指点迷津。不然，小女子只好以身殉情。

    李晓碧急得痛哭流滋涕，她的心已碎，志却更坚。

    孤大哥，来生咱们再续良缘！

    她伤心欲绝，牙一咬，长剑出鞘。她将剑搁在脖子上，只要轻轻一抹，就玉殒香消。就在这时，听得：嘣！的一声，一粒石子打在剑上，力道之大，当世罕见，打得她手中的剑几乎脱手。[www.kanshU.com]

    “谁？“

    李晓碧大惊失色，大叫一声。

    没有人的回音，只有风声与树叶的响声。

    这是怎么回事？

    李晓碧自言自语。明明有人，却不肯出来相见，她迷茫地望着茫茫丛林，惘然若失。

    猛听得一个声音在林中回荡：“李小姐，如果想救孤雁飞，往右走！”

    那声音飘飘忽忽，一字一字震荡着她的耳膜。

    李晓碧怔怔的，跪下向空中拜了三拜，往右方向走去，走了数百丈，前面出现一座破败的寺庙。她想，或许孤大哥在这庙中也未可知。于是加快了脚步

    那寺庙正是“禅源寺”，破败不堪，十分荒凉。李晓碧感觉着阴森森的，在荒凉中又增加了一份恐怖。当她跨进寺院的一刹那间，身体禁不住颤抖几下。好在她有几分胆量，虽是女子，也是武林中人。她鼓起勇气，大着胆进去，一只山鸡惊飞而起。李晓碧吃了一惊，青霜剑出鞘。她横剑于胸，严阵以待。猛然间，她的眼前出现了八具尸体。

    八个和她同样年轻的少女，她们倒在血泊之中，雪白的纱裙变得殷红，青春的心不再跳动。她仔细地看了，不多不少，每个人的咽喉都中了一剑。这是致命的一剑。李晓碧不禁动容，不容她细想，看情形就知道这里刚经过一场惨烈的搏斗，看那人出剑的手法，定是武林道上的剑术高手。要在每少女咽喉处刺上同样的一剑，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想不到在这原如森林里，破庙中也会发生流血事件。蓦然间，她想到孤雁飞。

    这些少女莫非是孤大哥杀的？

    她浑身上下起了层鸡皮疙瘩，不能相信这些貌如天仙的少女丧生在孤大哥剑下？她心中的孤大哥不是这样的，从不滥杀无故。他所杀的人都是可杀之人。

    如果这些女孩是孤大哥杀的，她们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是可杀之人。说不定她们想用美色诱杀孤大哥，以致激起孤大哥的愤怒，反被孤大哥所杀。——该杀，这些姨子！

    这样一想，心里舒服了许多，觉得她的孤大哥是真正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因而她急于想找到孤雁飞。

    孤大哥，孤大哥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危险？

    于是她放开喉咙大声喊着：“孤大哥！”向破庙的深处走去。

    一把带血的软剑。

    在软剑的不远处倒着个蓝衣汉子。正是她的孤大哥。李晓碧一见痛心疾呼：“孤大哥！……”

    她抱着孤雁飞泣不成声。这时她全然管不了少女的羞涩，娇艳的脸蛋紧紧帖着孤雁飞粗糙的脸，泪水象断线的珍珠一串串落在孤雁飞脸上。

    孤大哥，你怎么会死在这里？——是谁杀死你的，小妹给你报仇！——我要报仇！

    是不是那些妖女？……哈哈哈……她们都死啦，全死啦！可是你不能死呀，孤大哥！你死了，小妹怎么办？你想过我吗，孤大哥？你死了，我还能活吗？你带走了我的希望，带走了我的爱；因为你就是我的希望，我的归宿。你走了，这世界变得空空荡荡。纵然我还有个父亲，可他又是个怎么样的人？老天爷，我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父亲？他亲手杀死了我的夫君。我该向谁复仇？

    孤大哥，你睁开眼睛看一看呀，再看一眼我吧，然后咱们一起死。……啊……你真的死了吗，孤大哥？

    她将耳朵紧帖在孤雁飞胸部，没有听到心的跳动，哪怕是极微弱的跳动声。心沉下去，脸一片惨白。她的孤大哥真的死了。

    孤大哥，你一个人死在深山老林是不是太寂寞了点？让小妹来陪你吧。这样我们可以天长地久永远厮守在一起。

    在天化作双飞翼，在地愿作并蒂莲。

    她凝望着手中的青霜剑，幸福地笑了。她仿佛看到了孤雁飞在向她招手。

    死，不再可怕。

    死并不是结束，而是生的开始。

    一阵风起，卷走她手中剑。她呆住了，迷迷茫茫望着天空：老天爷，难道我连死的权利都没有吗？

    林空中传来一个飘飘忽忽的声音：“姑娘，你死得太早。孤雁飞没有死，你却死了，岂不可惜？”

    “你是谁？”

    李晓碧脱口便问。没有人的回答。原始森林复归静寂。只见阳光透过扶疏的枝叶，零零落落洒在地上。

    难道孤大哥真的没有死？

    见孤雁飞身上没有一处伤痕。她虽然摸过他的胸膛，或许孤大哥暂时停止了心跳，只是一种假样，真的没死。最坏的结果就是现在这样，她还有什么可顾虑？于是她从怀中取出小瓷瓶，倒出一粒莲花丹，双指一弹，将它送入孤雁飞腹中。

    若是孤大哥死了。就让我们一起死吧。

    她在绝望中带着一丝希望。爱情永远是燃烧着的希望。

    一柱香功夫，孤雁飞的心脏开始缓慢的跳动。她感觉到孤雁飞微弱的气息，将他背在身上，出了“禅源寺”，一步步走下天目出。

    想到这儿，李晓碧流下泪来，凝望孤雁飞远去的背影痛不欲生。

    孤大哥单枪匹马，被人追杀，随时有生命之虞。她放不下心，他永远是她的牵挂。爱情的力量是如此伟大，激荡着李晓碧的心，她斜背长剑，踏着孤雁飞足迹而去。88106 www.88106.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