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二章

(88106 www.88106.info)    孤雁飞是个守信用的人，三更时分依约来到大慈岩南麓。

    夜静悄悄的。天上浮云横渡，遮蔽了月光。在这浮云飞渡的天空中有几颗小星星闪烁着，宛如茫茫大海中几点星火。

    大慈岩南麓高达七百余丈，云雾盘绕。孤雁飞站在悬崖绝壁上，感觉着这里的风好大，想把他吹下似的。他正在这里等着一个朋友或者敌人的到来。

    对面的悬崖上又上来个人，儒衣飘拂。他说：“孤大侠真是个信人。——不好意思，让孤大侠等了这么久。”

    “公子不用多礼。”孤雁飞说，“在下虽不知道公子的身份，但公子几次救在下于危难，你的大恩在下铭记于心。请公子受在下一拜。”

    “孤大侠想是误会了。小生从未救过你，何来有恩于你？”

    孤雁飞说：“在下虽武艺浅陋，也能从分辨音色。大丈夫恩怨分明，有因有仇都得报。今天与公子相大慈岩山顶，在下三生表幸会。——请问公子大名？”

    “区区贱名，不足挂齿。——小生浪天壁便是。”

    “公子大名如雷贯耳，久仰了。——只是有点了儿可惜。‘相逢不饮空归去，洞口桃花也笑人’。浪公子，咱俩下山，为我俩的相识喝个痛快！”

    孤雁飞是个痛快的人，一腔豪气。浪天壁见他如此英雄，和自己有许多相似的地方，有心想结识，如果有来生，全俩可以成为一对肝胆相照的朋友。只是现在不行。他此来为的是什么？正是为了杀孤雁飞。可他和孤雁飞素陌平生，谈不上仇恨。他杀他，并不是因为他是一个杀手，而是为了救娘。本来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却走上了对立面，大概这就是命吧。

    孤雁飞见浪天壁好久不说话，不清楚他此来的目的，以为对方有什么顾忌。“浪公子，不给孤某一点面子？”

    “非也。”浪天壁说，“孤大侠名动天下武林，江湖中人谁不钦仰？都以认识孤大侠为荣。小生能结识如此英雄乃是平生一大快事。只可惜今生咱俩相识而不能相聚，不能成为朋友。因为小生约孤大侠此来是为了了却一桩心事。”

    “公子有事请直说。”

    “小生此来便是为了杀你。”浪天壁说得很慢，很坚定，不带任何表情。不料这话引得孤雁飞大笑。他说：“公子在开玩笑吧。”他这样说自有其道理，他与浪天壁初次见面，浪天壁便说要杀他，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小生平生不打诳语。”浪天壁无视孤雁飞的存在，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说下去。他的脸仍不喜不怒，毫无表情，看不出深浅。

    孤雁飞察觉到浪天壁并非在说笑话，只不明白浪天壁为何要杀他。如果浪天壁想杀他有很多机会，可以自己动手，也可以假燕山双煞的手。他没有，还多次暗中助他。这又是为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浪天壁也是一条汉子，他杀他出于迫不得已，有自己的苦衷。孤雁飞说：“公子若想杀在下，容易，在下不还手便是。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

    “说。”

    “公子救我，又要杀我，这是为何？”

    “对。救你，是为了杀你！”

    “公子说得太深奥，在下越发不明白。”

    “很简单。因为人不能死在别人手里。”

    “这样说来，在下与公子有什么杀父之仇？”

    “没有。”

    “公子有什么苦衷吧，或是收了谁的钱。可惜呀，公子如此英雄，想不到成了别人杀人工具。”

    这话浪天壁听了心里极不舒服，口气变得更冷。“孤大侠，小生尊你是一代豪杰才和你如此说，你反来挖苦小生？”

    “不是挖苦，而是事实。”

    “事实是什么？你看到的，感觉到的也许并不是真实的。——孤大侠，你若是条汉子，拔出剑来！”

    “在下说过，大丈夫恩怨分明。公子想杀在下，动手便是。”

    “你错了，孤大侠。小生救你，便是为了今天有一场公平的决斗。”

    “听公子这么说，公子也算是一条光明磊落的好汉。”

    “小生从不以好好自居，半生杀人无数不清，从不暗中下手，都是公平交易。——孤大侠，拔出你的剑来！”

    “公子就这公有把握？”

    “还没有一个人能从小生刀下逃命。”

    这句话够傲气的，绝对的自信。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左手多了把刀。

    一把薄如蝉翼、索命的短刀。

    “原来公子便是杳杳无形杀手。”

    “孤大侠早该知道。”

    “其实在下早已知道。除了公子，谁有如此胆量约在下。——可叹可悲。”

    浪天壁问：“孤大侠可叹的是什么？可悲的又是什么？莫非孤大侠为自己死而叹，为自己死而悲？想不到堂堂一代大侠如此恋生，有这许多妇人之仁？”

    孤雁飞摇了摇头，“原来公子是这样看孤某，以为孤某是贪生怕死之辈？冷看世事任云展，笑向刀剑洒热血。孤某也是一介堂堂男子，早已把生死抛在脑后。孤某叹的是与公子相见恨晚，又是是这样的场合相见。本来你我同是武林好汉……”

    浪天壁断然打断他的话，不让他再说下去。如果让孤雁飞说完，说不定会动摇他的决心。世上英雄识英雄。孤雁飞一腔豪气，与他相投相合，再也拿不起那把杀人的刀。为了救娘，且把私人的感情放在一旁。“孤大侠，小生与你一同，并非是什么武林好汉，更不以大侠自居。小生乃是一个杀手。孤大侠如果有什么不知道，小生告诉你也不妨。杀手就是一个为了钱而杀人的没有灵魂的杀人工具。”

    孤雁飞不为浪天壁的话而动，仍说：“公子虽然是杀手，在孤某的眼中公子是一条江湖好汉，有正义感，与别的杀手不一样。”

    浪天壁忽有所动，孤雁飞果然不一样。“小生行走江湖数年，从没有听人如此说。莫不是孤大侠在奚落在下？”

    “公子多虑了。孤某岂是挖苦别人的小人。——在下虽与公子想识不久，但却又自曾相识，仿佛碰到老朋友一般的感觉。公子杀人必有其苦衷。在下可悲的是，今天你我之中定有一人伤在刀剑之下。”

    浪天壁说：“可叹也好，可悲也好，都没用。孤大侠，拔出你的剑来；只要你能逃赤小生三刀，咱们的恩怨就此了断。”

    “公子这么相信自己？无论多么高明的刀法都有失手的时候。”

    “不错，谁都有失手的时候。但是小生说过，还没有一个人从小生刀下逃生。”

    孤雁飞此时已经无话可说，浪天壁铁了心。他不是怕他。孤雁飞一生怕过谁？而是浪天壁于恩于他，他不好下手。事情既然无法挽回，只能遂了浪天壁的心愿。决斗就决斗，谁怕谁？他孤雁飞也不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肉。他当即冷笑道：“孤某也相信自己的剑呢！”

    “孤大侠孤鸿八剑名震八荒，小生早有所闻，只是无缘拜赐，今天特来请孤大侠赐招。——孤大侠，拔出你的剑来。”

    孤雁飞冷笑道：“剑即是心，心即是剑。又何须出剑？”

    浪天壁一怔。这一怔只在心中，脸丝毫没有一点变化，仍是原来一样的冷漠，就象他手中的刀。他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即使刀剑架在脖子上仍不会有丝毫的惊慌。他吃惊的是孤雁飞这几句话。剑妈即是心，心即是剑，又何须出剑？可以说这是剑法的最高境界，当今武林能达到这种高度的又有几人？孤雁飞既然能这样说，他的剑术已经登峰造极，这将给他的行动带来困难，也给了他挑战困难的勇气。他并不因此害怕。数年来的杀手生涯使他的心变得象刀一样寒冷。他历来相信自己，更相信自己手中的刀。这是世上最锋利的杀人利器。这一次他是志在必得。不杀孤雁飞如何救得了娘？

    浪天壁相信自己的刀，孤雁飞同样相信自己的剑。

    刀在浪天壁手中，剑在孤雁飞腰上。

    一对当今武林析顶尖高手将在刀剑上见分晓。

    一个是号天下第一杀手的杳杳无形，以绝命三刀威震江湖；一个是当今武林第一剑客，以孤鸿八剑响绝八荒。二人都绝顶聪明，各有自己旷世绝学，并且信心十足。

    浪天壁的左手玩弄着那把可怕的刀。他说过，他杀的人还没有一个从刀下逃生。

    孤雁飞右手握剑。心既是剑，只要意念一动，剑便动。[www.kAnshu.com]

    “孤大侠，得罪了。”

    浪天壁身形一现，先动手。只见眼前黄光一现，孤雁飞暗道，好俊的轻功。杳杳无形名不虚传。孤雁飞从未见过如此高明的轻功，自叹不如。他不跟着浪天壁动而动，而是采取以不变应万变的策略，站着不动。凭那份临危不惧的定力也足以傲视武林。

    刀光一现，快如闪电。也不知刀从可处来。

    就在刀光一现的刹那间，孤雁飞身体飞旋而上。弧形的银光紧紧裹着自己的身体，连水都泼不进去。听得二记清脆的金属相击声，浪天壁早期已黄衫飘飘站在巨岩上。好快的身手！他已经出了第一刀：冰肌肉骨。

    孤雁飞青衣飘拂立在原地，心中骇然。身经百战，浑身是胆的他，也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感觉着对手的可怕。在飞旋之中，他连出三剑。

    浪天壁也不由得对孤雁飞肃然起敬。“孤大侠，好剑法！——请接第二刀。”他黄衫一飘，早已一鹤冲天。

    孤雁飞也不示弱，一个旱地拔葱，一冲而起。

    刀，飘忽而诡谲。

    剑，如电光闪过。

    浪天壁的第二刀便是：庭户无声。

    孤雁飞又连出三剑，将自己的身体裹得密不通风。

    “孤大侠，请接最后一刀。”

    “流年暗换”，便是绝命三刀中的第三刀，也是浪天壁的杀手锏。流年暗换，顾名思义便是这一刀之下你将重换一个生肖。

    这一次孤雁飞学乖了，变被动为主动，他先动手，空中连出二剑。

    “拣尽寒枝”、“寂寞沙洲”，这二剑是孤鸿八剑中最后的二个杀招。88106 www.88106.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