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烛 第八节 跳梁小丑

(88106 www.88106.info)    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伴随着的是焦急地吆喝声：

    “让一让!都让一让，社联的人要过去查看情况！”

    夏隐才瞄了一眼那座高楼，就突如其来的人流推搡着往后靠边站去，只是还没等四面八方的纪律维持人员赶过去劝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

    ——“死人啦，跳楼的人没气了啊！”

    顿时，仿佛是滚烫的热油上浇上一舀水，招新场地轰然议论开来。一场平常无奇的百团招新突然就搞了个大新闻，让一些原本还观望驻足的人忽然就来了兴致，跟在社联的人身后悄悄摸摸地挤过去，同时不忘了掏出手机随时拍照。

    夏隐也实在是按耐不住他那过剩的好奇心，努力地往那声音传出来的地方挤过去，内心深处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异样的爽快感散发出来。

    狠狠地拍了自己一下，回过神来望了望四周。周围的人喧闹着，叫嚷着。有的团体里因为有娇弱的妹子，都劝解着不要去看；而有的则恰恰相反，合计着去哪个地方能尽快看到看清楚；当然也有些人，依然沉浸在一直讨论的话题里，对死人这件事情还不关心。

    在乌压压的人群里也不知道游了多久，眼前忽然亮敞了许多。

    从天而降的救护车上红蓝交织的灯光拼命地闪烁着，愈发尖锐的鸣笛好似在宣告什么。救护人员大喊着让开让开，让拿着手机拍摄的人群不情愿地往后退着，对着中央指指点点得互相说着什么。远处一个女人情绪崩溃的嘶吼哭泣声爆发了更高的分贝，伴随着应该是救护人员的劝导安慰，然而这一切因为拥挤的人群夏隐是看不到了。接着哒哒哒的小步快跑声从救护车上流下，焦急地在与死神赛跑，妄想着抢下一个生命。

    夏隐瞅准一个空子，好不容易钻到了前面。正看见一个盖着白布的担架从眼前迅速掠过，灰暗的风吹皱了盖布，忽然掀起的一角中闪现出一张令人惊怖的人脸深深印入夏隐的脑海。

    夏隐抽了口凉气，直愣愣地呆住了，视线停留在那张脸曾出现的地方久久未曾移开。

    那个人，让夏隐很难称之为人。鲜红的液体曾流遍了坑塌酱紫的面孔，在僵硬的面皮上留下难以褪去的血痕，原本飘逸的刘海此时黏糊糊地粘在一起被人撩在一边。肩膀上扎满了碎玻璃片，余光顺着向下望去，被白布掩盖的身体四肢还有些不规则的扭曲。腰部位置在白布边缘还露出奇异的细长透明物，在红蓝光芒的照射下闪烁着邪异的色彩。

    手指无意识地开始颤抖，又咬着嘴唇咽了咽喉咙。

    好恶心，

    好恶心。

    好恶心。

    夏隐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弓起，双手迅速合并捂住了遮住了嘴和鼻子，向着人流的反方向匆匆冲了出去。

    挤来挤去，胃里的东西翻江倒海的感觉也越发明显，眼前的东西也开始变得模糊。

    那是，什么东西啊？

    一阵糟心的味道沿着食道管上涌，哗啦一声，喉咙感觉到一松，挤压了许久的胃终于如释重负。满鼻子都是残羹剩饭的腐烂的味道。

    “夏隐？”有人喊道。

    “咳咳”夏隐一边将最后一点残余咳出去，一边将额前已经被汗湿的碎发拨到脑后，努力地去辨认前方的人是谁。

    那个人一看夏隐这副憔悴的样子，一下又像以前一样咋咋呼呼地叫了起来：“你怎么和依蒂娜一样，什么事远远地呆着不好，非要去看一眼。喝热水吗？里面我还加了点盐，补充点电解质吧，还有我刚刚弄的冰袋，你要不敷一下？”

    “金……铭……”

    “唔，看起来还有意识，来吧，快坐下来休息会儿。”

    金铭一把把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夏隐拖过来，然后小心地在一旁的石头上安顿下来。

    夏隐接过金铭递过来的热水，抿了一口，轻声说道：“谢谢。”

    “哼。”金铭啐了一口，甩了甩头望向另一个地方，说，“只是依蒂娜也是看了之后吐的不行我才帮你一下。毕竟我也是班长。你们怎么就这么不令人放心呢？”

    夏隐别过头，这才发现依蒂娜此时正缩成一团坐在石头的另一边，手里捂着一杯热水，大大的针织帽子好像要把整个人都包了起来。

    好像注意到了夏隐的视线，依蒂娜回了个头，笑了笑说：“哎嘿，不好意思，这样是不是太丑？”

    “说什么呢，依蒂娜，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怎么会有人觉得丑呢！”没等夏隐说什么，金铭就立即对着依蒂娜说道，对夏隐露出了你敢说丑我就和你没完的样子。

    “是啊，”夏隐也回之一下，顿了顿，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脑袋，忽然起身，对依蒂娜和金铭鞠了一躬，说：“多谢关照，打扰了，我先走一步。”也不管两人怎么想，匆匆地离开了。

    倒不是说嫌依蒂娜丑想避开，对于这个爱带着大针织帽子说话小心翼翼的女孩子，很难说有什么厌恶感。

    而可能是相反，夏隐每次看到依蒂娜都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一种好像回到了家的感觉。

    这种突然出现的亲切让夏隐感觉很慌乱，让他在依蒂娜面前一举一动都万分纠结。

    摇了摇头打散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夏隐找了一家最近的咖啡店坐了下来。

    此时的咖啡店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一样，该聊天的还是聊天，该喝茶的还是喝茶，好像刚刚死了一个人是完全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一样。

    为了打发一脸恶心笑容的店员，夏隐随意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咖啡，一个人默默坐在最偏僻的一个桌子上。心中的恶心感已经散去了好多，可是回想起来还是会感到隐隐的不适。那个还是人吗？尸体扭曲成那样，还满是玻璃渣。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选择跳楼来解决啊？

    手机发出叮咚一声提示音把恍惚中的夏隐吓了一跳。

    心想着又是什么新闻，也没有人会找自己，夏隐瞄了一眼就准备把手机放回。

    可是那行新闻大字却好像在告诉着夏隐，要他一定要看下去。

    “气之院大二男生跳楼自杀，疑是失恋……”

    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连上了咖啡店的WiFi，夏隐想着也没什么事，就点开了。

    那是一个视频，不知道是谁拍的像是从树林里拍的，角度由下而上，因为太高了看得也不是很清楚。

    出事地点就是那栋正在建设的新楼。还没装上窗户之类的，空荡荡的。四周的声音很安静，而且镜头晃动也不大，勉强还可以听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个个头很高的学长，他好像正在打电话。然后好像在吼着什么，似乎是原谅什么的。然后过一会儿就听见旁边不远处有一个女声在哭着说什么对不起，别无选择之类的。

    之后两人之间又有几段对话，这时四周就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的人在拿手机拍视频，还有的人在拨打电话应该是在报警，还有些人只是在那里看风景。

    忽然，那个学长将手机放了下来，他把手机轻轻地放在了脚边，然后往前一跃……

    周围传来一阵尖叫，视频就到此为止了。

    “您的咖啡来了。”一个服务员轻轻地把一杯少得可怜的咖啡放在桌边上，然后就走了。夏隐关掉了视频，拿起来喝了一口。味道和昨晚上喝的速溶咖啡没有任何区别，却贵的可怕。想着至少要喝完，夏隐百无聊赖地滑到了下面的评论区。

    夏隐其实是很讨厌看这些评论的，有时真的是戾气太重，想去说一句又怕别人还要再说回来，一来二去没有个头，有的时候就干脆不看了。

    不过这次的评论区倒是有些奇怪。没有出现唧唧歪歪地评论，而是清一色的阴谋论。

    浏览最多的一个帖子是假死。

    好像是有人实地考察了，说男主坠落的地方是一个垃圾堆。周围是围起来的，男主掉进去之后，就看不见了，谁也不知道在救护车到达和拍视频的时间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有可能是舞蹈社招新的噱头。

    夏隐摇了摇头，喝了口咖啡。现在这些初子真是闲着没事干了，要是现场看到那具尸体就知道这是真真正正死了人的。

    紧接着阴谋论之后的是谋杀论。

    有人觉得男主死亡的方式很奇怪，而且死前也很正常完全不像要自杀的样子，和女主关系也很好。所以，这很有可能是谋杀。而且男主的身世也被扒了出来，好像是和国黑道的儿子。

    和国黑道，夏隐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阿武。

    心中刚刚涌起一阵后悔的情绪，就想起了阿武最后离开的样子，又不由地愤愤地想着活该。

    最后一个说法则是最古怪的，灵异说。

    这还很无厘头地和之前关凌的事件牵扯在了一起。说什么，学院内部有一个神秘力量驱使着人们去自杀，关凌是第一个受害者，第二个已经出现，马上还会出现第三个。说得头头是道的，要不是夏隐知道关凌案件有不少内情也就相信了。不过这说法也真是有意思，发起者本就是匿名的，匿名还很可爱叫“小土豆”，头像是一个金发大帅哥的背影，头像装饰上还有一个滑稽的女巫帽。整片文章也是文笔最好的，不像是分析，倒像是一篇有趣的小说。下面的评论者也跟着都是匿名，有一个叫烛的匿名者说他们可能是做了什么坏事受了惩罚。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匿名者，什么雨燕，毛毛之类的奇怪的名字接着回复到说自己偷吃了舍友的零食，会不会有人来查水表？夏隐看到这，不适的感觉终于从大脑中忘却，他也取了一个匿名“神明大人”，然后在下面评论道：刚和舍友吵架了，我觉得我可能活不到明天了。88106 www.88106.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