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烛 第五节 迟到的正义

(88106 www.88106.info)    深夜，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夏隐和雪尚清缓缓地走上了后备员院的顶楼。

    “啊，原来就是这儿啊。这两栋楼竟然是相通的。”雪尚清感叹道。

    “没错。”

    这是昨天买完东西之后，夏隐和阿武发现的。在宿舍楼的顶楼，有一个通往案发现场那栋楼的天桥，虽然现在被水泥墙封了起来不过还是可以从旁边翻过去。

    “快走吧。”雪尚清催促道，先行一步跳了过去。

    “哦。”夏隐点点头，急匆匆地跟着准备跳上去。然而刚加速就感觉有些不妙，也许是下午体育课训练得太过充分，此时的大腿还很发酸使不上力，原本轻松跨过的障碍此时却显得高出了一截，脚着地变成了膝着地，身子也为了卸力在地上滚了一圈，碰到雪尚清才停下来。

    “呜哇，痛！”夏隐忍不住抱着膝盖低声喊了一声，表情狰狞了许久才缓过来。

    雪尚清鄙夷地俯视着夏隐，说：“喂，你没事吧。虽说不是初子，不过身为一个男人，怎么弱成这样。”

    夏隐揉揉摔得酸痛的腰，没好气地说：“那是你是没上过我们班得而体育课！那个小萝莉老师，她就是一个大变态，非把人练到虚脱才罢休！”

    “嗯？看来你们后备员院的生活也很充实很有趣呢！”雪尚清轻笑一声，感叹道，“身为初子我们每天大部分时间精力都在和波动打交道，感知已经习惯于依赖波动了。一旦因为顾忌波动检测器不用能力，简直像瞎子一样，比如这次，明明抬头就能看见的天桥居然没有发现。”

    夏隐做了一个舒展运动，无所谓地说：“安啦，这个天桥本来就很隐蔽的，刚好会被那边的空调挡住，不是你瞎的原因啦。不过啊，雪尚清，那个波动检测器怎么回事啊。”

    雪尚清回头看了看夏隐，思考了一下说：“神子也不全是我和阿凌那样的。也有很多危险的能力。还有很多初子，尤其是火之院的，能力都很危险。所以每一个初子入学的时候都会在学院注册自己的波动的，每个学生在什么地方使用了什么样的波动学院都可以查出来的。”

    “啊。”夏隐摸摸脑袋，“那初子岂不是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监视到啊，这么麻烦，忽然觉得我当个弃子还蛮好蛮自由的。啊，对了，雪尚清，你是什么能力的？”

    “诶？”雪尚清掉过头，“我没说过吗？”

    “没啊……”

    “哦……”雪尚清沉默了一会儿，说，“是‘治愈’，我能够治愈许多我能知道病原的病症。”

    “哇，厉害啊。原来是悬壶济世的圣人啊。真的好厉害。”夏隐不由地感叹，“那岂不是万能药一样了吗？什么病都可以治疗，那医院不是要把你抢爆了！”

    “药？呵呵，一直被人当做药来看，很好玩吗？”雪尚清听了夏隐的话，像是心里的伤疤猛然被勾动，原本嬉笑的表情突然凝固了，眉宇只见有浓浓的阴霾挥之不去。

    忽然像是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望着慌张无措的夏隐，歉意地一笑道：“不好意思，想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让你看笑话了。”

    夏隐急忙挥挥手道：“不不不，是我的错，是我惹你不开心了。”。

    “我发脾气当然是我的错，”雪尚清纠正道，接着继续解释了一下，“也不是所有病的啦，而是我能知晓病原的，所以我一般也只是救救外伤。而且啊，我们神子是有规定的，不去过多在社会上使用自己的能力，你想让这个社会毁掉吗？更何况，我治得了那么多人吗？当你治好了一个人，那就得做好准备去救整个世界的人，你以为我那么闲吗？我……”

    说到这，雪尚清忽然顿住了，望着周围的景色觉得不太适合多说，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于是笑着说：“快走吧，我可不喜欢熬夜，那样对皮肤不好。”

    “哦哦。”夏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干巴巴地附和两声，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清姐，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可以哦，你为什么忽然那么喊我？不过我也不讨厌这个称呼啦。”

    “那个你一直挂在包包上的小瓶瓶是干嘛的？”说着，夏隐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那个看上去有些奇怪的瓶子。

    “啊。”雪尚清笑了笑，“那是鲁米诺，一种化学药剂，可是显示血迹。”

    看着雪尚清确实是恢复了原状，夏隐也放心下来：“你是说担心这是谋杀，所以现场可能有血迹。可是你不是说没有人来吗？”

    “万一有人藏在这嘛，总之就是以防万一。”

    两人还在说着，外面忽然有一道灯光闪了进来。

    夏隐一把把雪尚清按了下去，蹲在那里，左看看，右看看，才终于放心下来。

    “哎呀，失策，一不小心就已经走到一楼了。”

    “喂，夏隐，好疼的，你快起来，别压着我了。”

    “啊啊，不好意思。”夏隐这才发现自己还一直压着雪尚清的头，连忙站了起来，尴尬地站起了军姿。

    雪尚清拍了拍还有些疼的头，缓缓站了起来，往手心一看，忽然叫了一声：“啊，鲁米诺！”

    夏隐赶忙看了过去。没想到，刚刚雪尚清没抓紧，鲁米诺瓶子就那么摔了下去，撒的地上都是。

    “我来想办法。”夏隐又蹲了下去，手刚一动，就顿住了。

    “喂，雪尚清，你说，鲁米诺显色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啊？”

    雪尚清还在揉着头，没听清夏隐说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怎么了，想到办法了，不过应该没事，瓶子里应该还留了……”

    “不是，你快看，鲁米诺撒在地上好像有反映了。”夏隐拉着雪尚清的手把她又拉得蹲了下来，指着地上的痕迹说道。

    “不会吧。”雪尚清也回过神，没在意夏隐的举动，蹲着认真地看着地上的血迹，“这学好像是从门口一路撒过来的，出血量还不小，而看这形状也不像是割腕，反而是像咳出来的。夏隐，你自杀会撒一路血吗？”

    “这么高难度的自杀我还真没想过。”夏隐回答道，忽然又挥挥手道，“什么嘛，我怎么会自杀啊，清姐你这问题根本不合理嘛。”

    “这果然不是自杀。”说着，雪尚清捡起瓶子，用仅有的鲁米诺在走廊上迅速地撒着。

    果不其然，这一个走廊几乎都有血迹，不过这些血迹到女厕所门口就停了，那终止的那地方的血迹还特别多。

    “女厕所不是真正的死亡地点。”夏隐喃喃说道。

    “是谁促使了这一切，又是为什么要假装成自杀？”雪尚清围着那块血迹，来回地走着，嘴里也在不断念叨着。

    那之后，雪尚清和夏隐还调查了许多地方，结果都没有其他的发现。

    凌晨，夏隐还没有入睡，看着在自己床上好像已经睡着的雪尚清，心里有些复杂。身边的阿武又翻了一个身，夏隐赶快往边上挪了挪，想尽快入睡，结果脑子里却昨晚发生的事。

    为什么走廊上会有血迹？为什么要做成这样的自杀？为什么这么拙劣的手法骗过了学院？为什么学院的调查没有发出声响？学院又隐瞒了什么？关凌为什么要来后备员院？新闻部又知道些什么？

    大约清晨六点的时候，雪尚清就醒了，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怎么睡。

    这里是夏隐的宿舍，昨晚已经过了门禁，所以她就只能在这过夜。隔壁床的两个大男孩此时还在呼呼大睡，两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过于小的床上看上去有些滑稽。

    意外的，这个夏隐还是一个不错的人，虽然一开始只是因为好奇才接近他的。原来普通人也有一些好人。

    这样想着，雪尚清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洗漱池，用昨天带来的洗漱用品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离开了。

    离开后备员院的时候还不到七点，不过已经可以看到一些商铺像是早餐铺已经出来摆摊了。

    对啊，开学了嘛，热闹一点是自然的。现在还有一些家长没走，学院自然想营造出一种优秀学院的样子。

    “可是就是在这么一个优秀的学院，前天一个优秀的孩子却蹊跷地去世了呢。”走在路上，听着初子聊着谁谁的能力，互相比较着。那些能力弱的羡慕着能力强的，唏嘘不已，然而身为神子的雪尚清心里却没有一丝优越感，她甚至在想，自己不是个神子该多好。

    这样的话若是说出口，肯定被人认为是不可思议，骇人听闻。但是她有时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如果，假如是一个普通人，那么他死去的时候，别人会惋惜的就会是他这个人，会想到他作为一个人，是否辛勤工作，是否爱护家人，是否诚实善良，是否令人尊敬。而换做是自己的葬礼，人们会强调，会去注意的，更多的是我有什么样的能力，我的这种能力是多么有价值，而这多么伟大的能力就那么令人惋惜地消失了。”

    不过那么受人瞩目或许也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猜测而已。

    就像现在，一个神子离开的时候，也可以是这样鲜为人知。

    世界还是照常转，生活还是照常过，时间还是那样无情地流动，只是，有一个人的时间永远地停止了而已。

    “这样平凡地死去，这样平凡地活着不也很好吗？”冥冥中似乎有个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诶，这是谁对我说的呢？雪尚清摇了摇头，兴许是一晚没睡，精神有些恍惚，都听见奇怪的话了。

    不知不觉间，雪尚清的渡也已经悄然停在了水之院女生宿舍分岛的渡口。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后备员院岛的岛屿，虽然没有那么大，不过繁华精致，秉持着水之院一以贯之的典雅设计，看着就让人舒心，不小的渡口也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渡。

    刚打开宿舍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扑了过来：“太好了，是小雪。你一晚上没回来，阿姨还以为你和阿凌一样了呢。”

    说着，眼前这个慈祥的妇女就一下控制不住地哭了下来。

    是关凌的父母来了。

    雪尚清鼻子也酸酸的，她把关母安顿下来，柔声说道：“阿姨，来，先别哭了，阿凌知道会很难过的。”

    雪尚清忽然想用一些能力，却想起自己根本无法治愈一个人内心的病痛。

    关凌的父母应该是来收拾遗物的，看到雪尚清没有回来，就担心地一直等着。

    那个在商业上一手遮天的关父此时却像一个失魂落魄的失业员工一般，抱着胳膊，一声不吭地坐在那。

    真正会为一个人的离开所悲痛的也就只有亲人了吧。

    “小雪。”关母忽然叫住了还在恍惚中的雪尚清。

    “嗯？怎么了？”

    关母还在抽着鼻子，一把拽过雪尚清的手，抚摸着那只手，像是要找回自己女儿的感觉似的说：“你知道吗？阿凌她最喜欢吃慕斯蛋糕了，她爸爸昨天刚找到一家特好的蛋糕店预定了一个蛋糕准备周末女儿回来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喜的。你说，她，她怎么就这么不找好时间呢，他，怎么就不能早一周订呢？嗯？”

    说着，说着，关母又开始止不住地流眼泪。

    她又讲了好多好多。

    “阿凌最喜欢的裙子没给她卖……”

    “她之前还发脾气说为什么不给她染头发……”

    “阿凌她说有一个很喜欢的学长……”

    “关凌这丫头啊，还有那么多的心愿未了，我们真是对不住她。”关母又陷入了更深一层的回忆，“小时候，我们啊，送关凌去了一所初子并不多的学校。我们觉得，孩子要懂得人与人是公平的。但是，你知道吗？那个班上有个孩子，看阿凌是神子，他，他就不开心，他老是让阿凌去帮他做事。阿凌也是，她也傻，她就帮人家。然后，久而久之，那么小孩子，就不怕阿凌了，他们觉得阿凌她，就是好欺负！然后，那段时间……阿凌总是哭着回，身上全是淤青……以前，那孩子的能力不是这样的，她本来还可以变化出许多美丽的花朵，她最爱笑了……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只能用冰晶保护自己……她总是说，她讨厌普通人，她说普通人没用，可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可明白了，她啊，其实就是害怕，她怕普通人，她这个胆小鬼，假装自己很高傲来保护自己，内心真的比谁都脆弱……”

    楼下开始上学的声音逐渐响起，世界好像睡醒了一觉一般变得喧闹嘈杂。

    “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可以开开心心地上学，我的孩子只能冰冷的柜子里……”

    听到楼下的声音，关母像失控了一般，双手狠狠的打着自己，好像把自己打死了就能把女儿还回来。

    “我是一个没用的母亲，没用的母亲！！”

    雪尚清双手颤抖着按住了还在打骂着自己的关母，她轻轻把自己的脸颊靠了上去，然后缓缓地抱住了她。

    关父还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掩面哭泣，时间就好像这样停止了一样要把他们带到关凌那里。

    雪尚清听着看着关凌父母的悲痛欲绝，回想起关凌曾经和自己相识相谈的一幕幕，心里更是犹如刀绞，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自己坐在鬼楼外石头上抽泣时的感觉。想起了那个冰凉的饮料，也想起自己这一晚上的行动。

    对着关凌的父母，雪尚清轻声并且坚定地说：“阿姨，叔叔，你们不用担心。监控的事情我会帮你们解决的，我会找出这件事情的真相。虽然现在还不确定，不过不用担心，交给我就好了。”

    她心里暗暗发誓：

    ——正义虽然会迟到，但是它绝对不会缺席。88106 www.88106.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