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燕京旧事 第二章 雪鹭

(88106 www.88106.info)    月称和尚去的匆忙，回来的也很快，白舒才坐下没多久，月称就端着饭菜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抱着热水木盆的小沙弥。

    那小姑娘一副虔诚的模样，眼睛都没睁开道：“是他自己不进去的。”

    小院子不大，积雪已深，院中也有一颗玉兰树，玉兰半开，树下是一方水缸，缸中游曳着几尾金鱼，让人见之心喜。

    原来那小姑娘叫董色，之前听她自言自语，也是说道“小色好几天没吃到肉了。”

    屋内装饰极简，一桌一椅一竹床，再无他物，倒是符合这寺庙的风格。

    当下白舒真心实意的向二人道谢，在这严寒天气里，能有这么一间简易的屋子规避风寒，已经是极为不易了，更不要说还有这些吃食和热水了。

    月称说罢，便关好房门，带着小沙弥离去了。

    一直到了晚间，又来了一个小沙弥，帮白舒掌了灯火，提过来一个炭盆，嘱咐白舒等夜里冷了，自己加些碳进去。

    一直到深夜，一灯如豆，炭火不温时，白舒依旧没有睡意，他只觉得疲惫极了，闭上眼睛满是凌问儿死前那憔悴不堪的容颜，那句“小舒儿，是娘对不起你，我不能再陪着你了。”更是让白舒心痛到无以复加。

    今夜风雪不减，彻夜难眠。

    缸中的几尾金鱼，完全没有受到昨夜风雪的影响，反而是游的更加欢快了。

    望着金鱼发呆的功夫，白舒突然想起来昨天月称说的，要引自己去见方丈的事情，当下也不等披风晒干，就向偏殿走去。

    偏殿中烛火昏暗，已然不见了昨日少女的身影，见到偏殿无人，白舒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正殿中的僧人像是在做早课，正对着佛像念着白舒听不懂的经文。

    如果自己心无杂念，就不会有种种的负面的情绪了，这和无欲则刚，是一个道理。

    苗历一定知道很多关于自己爹娘的往事。

    白舒本是个性子极淡的人，换了旁人，未必能在小山村里，一住住上十六年，可如今白舒连家都没有了，他的性子，也淡不起来了，有些债，欠了再久，也还是要还的。

    白舒顺着声音找了过去，终于在石板路消失不见的地方，见到了一座不大不小的湖。

    见到这开阔的湖面，听到白鹭欢快的鸣叫，白舒胸中的郁结之气，突然消失了不少。

    但可惜的是，此时此刻，面对美景，白舒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只剩下形影相吊了，如此看来，这景色，便显得有些萧索了。

    看董色那不把月称和尚放在眼里的样子，当得上董色一句大和尚的，怕应该说的就是方丈了吧。

    既然都来到这里了，干脆去见见方丈吧，白舒心里这么想着，便沿着湖边，慢慢的向禅房走去。

    白舒喊了几声，不见人应，便进了屋子里面，整个屋子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的一幅画。

    看到这幅画，白舒立刻知道了这上面画的是什么，正是西辰古国的澄湖寺，那座十六檐宝塔，便是传说中，上及青云的通天塔。

    也不知道这幅画是当世哪一位大师的作品，这画工简直无可挑剔，整座通天塔，栩栩如生，只看一眼，便仿佛身临其境，难以忘怀其宏大。

    白舒好奇的翻开看了看，却意外的发现这并不像是一本佛经，更像是一门练气养气的功法，晦涩难懂，全无标点。

    恰在此时，白舒听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便连忙放下手中的书，转身出门迎了上去。

    白舒走上前去，抱拳行礼道：“白舒见过大师，昨日天寒地冻，承蒙贵寺收留，感激不尽。”

    渡空和尚说话的间隙，那雪鹭已经抖了抖身上的水花，轻轻拍打翅膀，轻巧的攀上了白舒的肩头，用颈边的羽毛，亲昵的蹭着白舒的脖子。

    “董色？”白舒一怔，偏头看向雪鹭，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渡空和尚似乎一眼看穿了白舒心中所想，便道：“董色施主整天喊着要将这鹭儿捉去熬了汤喝，实际上她并不是和这鹭儿过不去，而是和老衲我过不去。”

    “施主有所不知。”渡空和尚叹了口气道：“这董色施主，也是个可怜人儿，她是老衲一位故交的女儿，这孩子自幼丧母，她爹又是当世的一位大人物，终日奔忙，没有时间陪着她，几月之前，她爹突然失踪，而她自己也是不慎中了一种奇毒，若不是有大能力者为她续命，恐怕她都撑不到今年冬天。”

    “单是如此，她也不应该对大师不满吧。”

    “她所中的毒奇特无比，发作的时候会让人五脏阵痛，气海翻腾，严重的时候，还会惑乱心智，所以若是她有什么奇怪的举动，还望施主莫怪，因为她那时可能是正承受着奇毒之痛。”

    “月称也是心疼董色施主，便特意将施主和她安排在了同一间庭院，便是希望施主能陪她说上几句话，让她开心一点，毕竟两位施主年龄相若，兴许还能有些话题，还望施主莫怪。”渡空耐心的解释道。

    渡空和尚听到白舒这么说，也不意外，转而意味深长的说道：“老衲看施主本来也是个清淡心性，但清淡中又平白缠绕着几分戾气，不如长住本寺，洗心杂念，消去身上戾气。”

    88106 www.88106.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