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浮槎 第三百一十七章 惟愿孩儿愚且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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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106 www.88106.info) “赴会”二字在止止庵上空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也说明这并非寻常的拜访,似乎是有约在先。
来者身份非同小可,在场武林人士,谁不知武当派乃鼎盛数百年之名门大派,执武林牛耳,冯道德更是声名赫赫的当代武当掌门,一身武功深不可测。
仙都派虽名声稍逊,却也是道门正宗,掌门洞玄子更是以一手凌厉迅疾的“两仪剑法”闻名。能让这两派高手联袂而至,此事分量之重,自然足以让在场任何江湖势力侧目。
原本忙着撒币的林震南脸色骤变,压低声音对江闻急道:“子鹿,这武当冯道德怎会亲临此地?他们看起来是敌非友,也不好收买啊..….”
他深知武当的大派作风,更知晓江闻与其关系并不融洽,甚至是颇有龃龉,如今冯道德亲至,无异于将巨石投入了一潭暗流汹涌的池水。
江闻神色平静无波,目光依旧投向山门方向,仿佛早已预料到林震南的惊诧。他淡淡道:“是我写信请来的。”
“什么?!”
林震南差点没压住声音,难以置信地看着江闻——这几年的武当派锋芒毕露,经常介入地方江湖纷争,行事霸道无比,江闻此举无异于引虎下山。
“林兄稍安。”
江闻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声音沉稳依旧。
“要知道黑粉也是粉,关注就是力量。这场武林大会,我要的就是天下震动,要的就是八方云集。因此我修书一封,说若是他们派人前来,便可将八仙剑客的死因据实相告……”
江闻微微一笑,“只是没想到武当、仙都这等名门正派的掌门,今日都‘屈尊’莅临,岂非天大的惊喜?也好借着他们的名头,打出最好的招牌,更能衬出我武林大会之气象。”
他话未说完,山门外已然响起肃穆清越的道家礼乐之声,两队人影踏着乐声,自弥漫的寂静中缓缓行来。
左边一队身着道袍,步履沉稳坚定,为首者面相古拙,容貌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正是江闻的老熟人,武当掌门冯道德,其身后仗剑弟子皆气度沉凝,武当名门的气象扑面而来。
右边一队则落后于武当半步,为首的道长身形瘦削,年岁四十上下,右侧腰间悬一口长剑,行走间隐隐有风雷之势,正是以“两仪剑法”闻名的仙都派高手洞玄子——
仙都派虽仅仅是武当旁枝,规模远不及武当,但其正宗道门底蕴与洞玄子凌厉的锋芒,亦不容小觑。
两队人马仪仗分明,道乐庄严,与原本赴会的小门小派、江湖散人们泾渭分明,如今排场十足地步入止止庵前的会场,自然带来一种无形的威压。
原本喧闹嘈杂的止止庵落针可闻,无论是争抢擂台的弟子,还是稳坐上首的各派掌门,目光尽数被这联袂而至的两大道门巨头所吸引,脸上无不露出震撼与凝重之色,心里都知道武当仙都亲临,这分量之重完全足以改写这场武林大会的走向。
江闻在万众瞩目下,从容起身迎上前去,径直来到冯道德面前数步之遥,才停下脚步。
“冯掌门,洞玄道长,远道而来有失迎候。”江闻拱手朗声道,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自福州一别,冯道德似乎武功又有进境,也可能寻到了融合佛道武学的方法。他深邃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江闻身上,仿佛烛火烁烁,望之森然。
他微微颔首,稽首还礼:“江掌门相邀,武当怎能不至。我素知江掌门手段不凡,后闻‘君子剑’之名赫赫,掌门莫怪我姗姗来迟便好。”
冯道德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威仪。
在福州城时,冯道德倨傲地只称呼江闻为道长,不肯承认他这个微末武夷派的掌门身份,如今再次相遇,冯道德倒是很干脆地承认了这个门派,显然是江闻在江湖上的名声起到了作用。
两人目光于半空中交汇,言语中并非陌路,便有一股窃窃私语在底下传动。众人听到冯道德只言片语中的意思,与江闻熟识甚至是在声名鹊起之前,这背后的意味,就值得好好琢磨了。
更重要的是,一方是执武林牛耳多年的泰山北斗,一方是意图搅动风云的新锐门派,这一碰面就明里暗里的交锋,瞬间成为了全场无可置疑的焦点。
冯道德这番言语,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带着层层暗涌,他话语间模棱两可,似褒实贬,仿佛不认可江闻这“君子剑”的名头,更无意参与这场武林大会,只将此视作一场闹剧。
但江闻脸上那抹淡然的笑意却未曾褪去,仿佛早已预料到对方会做如此姿态。只见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目光投向不远处两株枝干遒劲、冠盖繁茂的古桂树。
“幸逢冯掌门高论,然则此地喧嚣,不如借这两株宋桂的清荫,容江某一尽地主之谊,与道长细谈如何?”
两人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步走向那两株见证了数百年沧桑的宋桂。随即武当弟子在后侧护卫,与繁茂的枝叶一同隔绝住大部分喧嚣,形成树下一方静谧天地。
甫一站定,冯道德那深邃如烛的目光便又直刺江闻,方才那点虚与委蛇的客套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质询。
“江掌门,我此番前来是为徐崇真两人在鸡足山离奇身亡一事……此事,武当上下都需要一个交代。”
江闻闻言,神色丝毫未变,甚至嘴角的弧度还加深了些许。
冯道德乃是由少林叛入武当的高手,纵使他在武当青黄不接时力挽狂澜,武当内部派系的斗争也绝不会熄灭——即便在这个特殊时代,他这个多元身份是各方最好的弥合剂。
他能得到支持,是要建立在武当派名声不损,声势日胜的前提下。像派武当弟子站队清庭、参与戡乱的事情,那是门派长老们角力后的选择,不需要他这个掌门担责,惟独像八仙剑客徐崇真昆仲两人身亡,使某个派系痛失两名接班人,才是冯道德亟需解决的事。
江闻对人心权谋,向来拿捏颇准,因此又一次拿讯息差诓他过来,冯道德纵然火气大,也得基于武当掌门的身份,作出妥善处置。
想到此处,江闻负手而立,灰袍在山风中微动。
“冯道长千里赴会,江某佩服之至,你要的交代后面自然会有,毕竟武林大会本就是厘清是非之地。可道长若觉得江某或其门下之人与此事有所牵连……”
他顿了顿,目光迎上冯道德,坦然中带着一丝锐利,“我看止止庵便是个好所在,冯掌门若想切磋一二,江某也欢迎之至。”
但不出意料,冯道德未被这近乎挑衅的话语激怒——
这一点倒可以理解,冯道德算是在场江湖人士中,唯一清楚江闻武功深不可测的人,当初江闻一成功力都能吊打他,何况如今两成功力在身了。
冯道德那张清癯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忽地缓缓摇头。
“……此事不急。”
他目光微转,瞥向不远处仙都派队列前那位身形瘦削、腰悬长剑的道人。
“冯某此行,带了仙都派新任掌门洞玄子道友。仙都派先前曾与金刚门发生嫌隙,洞玄掌门新晋执掌门户,本就该借此天下英雄汇聚之良机,以剑会友了断恩怨,也为两仪剑正名立威……”
此言一出,江闻瞬间了然,冯道德此行,明面上是追究八仙剑客之事,此刻却轻描淡写提到了仙都派的新掌门之事,显然冯道德另外也打算来个借鸡生蛋,在武夷山武林大会上替仙都派扬威!
这是一个比较稳妥的方法,可以将武当置于一个相对超然的上层地位,避免直接下场与东道主冲突,而将仙都派洞玄子这把锋利的“剑”,直接推到了武夷派和整个武林大会的面前。
立威总要有个够分量的对手,冯道德的目光虽未明指,但其意已昭然若揭——他带来的仙都派,才是此刻他安排的真正“主角”,而江闻和他的武夷派,无疑是最合适的“磨剑石”。
冯道德长袖垂落,继续问道:“江掌门,仙都派洞玄道长远道而来,岂可空负武夷大会盛景?”
他目光扫过远处演武场,声若磬鸣,“这样吧,我们今日给东道主面子,就不与金刚门追究了。但盛况空前,不若就让仙都派高足与贵派弟子切磋一二,也好令天下同道见证武道精微。”
山风穿过桂叶,带起簌簌声响,是仙都派掌门洞玄子悄然上前,对江闻拱手施礼,江闻微笑以对——这几天江闻天天保持着这个表情,都快笑成半永久了。
要说这仙都派,也是内家正宗,渊源于武当派,可说是武当旁支,其中分出家弟子与俗家弟子两支,而只有出家弟子能担任掌门,像面前这位洞玄,就是仙都派第十三代的道家弟子。
他的师兄、前任掌门水云道长,确实被称为仙都派第一高手,一手剑法变化繁复、凌厉狠辣,但洞玄功力逊色,又是与俗家师兄闵子华各练一半两仪剑法,如今他才一个人前来,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能挑了武夷派的场子?
江闻望向洞玄子身后,就有三名青袍弟子倏然踏前。
三人均吐纳绵长如缕,身形挺拔类松,步履沉凝似岳,肩背紧绷如弓弦拉满,垂手蜷指如猛虎落地,显然走的是内外兼修的路子。
场边群雄听到冯道德话语,又见仙都派气度不凡,皆出声赞叹此派底蕴深厚,也不知道是不是装傻,反正江闻是在心中暗笑。
仙都派去年就被南少林连根拔起,门中耆宿尽殁,眼前这三名弟子根基扎实、目蕴精光,岂是丧家之犬短时间所能调教的?尤里的复制中心吗?分明是武当派的底子!
“好一招借尸还魂….”
江闻冷笑着思考对策。
冯道德假借仙都残名,派出武当精英,胜则扬仙都之威,败亦不损自身颜面,这恐怕是因为冯道德见识过江闻的武功,但不知晓武夷派弟子们的情况——
想来武夷派创派不到一年,便是招来了天纵之才,也比不过武当派精心培育多年的翘楚,便就打算将武夷这场大会踏作登天石阶了。
“看来洞玄掌门麾下,果然俊才辈出。武夷派就却之不恭了。”
江闻朗笑应战,袖中手指却向身后微摆,示意林平之和傅凝蝶往边上躲躲,另外三个弟子赶紧过来,被他唤到耳边嘱咐两句,只道是先前计划有变,要交给他们一个新的任务。
“此番小石头打头阵。”
“乖徒弟,你先别激动,擂台比武你不太熟悉,你的功夫又是硬碰硬的路数,记得谋定而后动。”
“——就是不仅要赢,还要毫发无损,这样才能有面子。知道了吗?”
………………
一名仙都弟子面沉如水踏上擂台,身形如雪中青松。江闻微微示意,跃跃欲试的小石头便第一个上场。
仙都派弟子身材高大,目光扫过对面矮小呆滞的对手时愣了片刻,竟发现那孩子低头玩着衣角,对满场肃杀恍若未觉。
“……仙都派,谢知微。阁下既然空手,谢某亦不以兵刃欺人。”
他拱手抱拳,声如金玉,随即将腰间长剑解下掷给同门,姿态磊落引得台下喝彩如潮,武当与仙都门人们更是挺直腰板,展现着名门正派的气度。
“我叫小石头。我不太会打架,你先出手吧。”
双方礼毕,谢知微身形先动,只见他步踏九宫,掌带风雷,以武当虎爪功的“单虎出洞”探出,这一招看似平和,实则暗藏分筋错骨的擒拿后劲,五指如钩直扣小石头肩井穴,这一下若抓实,足以让寻常壮汉半身酸麻!
啪!
小石头不闪不避,像个实心木桩般硬挨了这一抓。
谢知微指力透入,却如捏上一块浸透桐油的生牛皮,滑韧异常,预想中对方筋软骨麻的模样并未出现。他眉头微蹙,变招快如闪电,“单虎出洞”化为“双滚坎离”,绵密掌影瞬间笼罩小石头胸腹要穴!
砰砰砰,又是闷响连珠!
小石头被打得像狂风里的稻草人,小小的身子左摇右晃,玄色衣衫上瞬间印满掌痕。
一整套的绵掌下来,小石头既不格挡也不反击,只是懵懂地睁大眼睛,偶尔抬手护一下要害,仿佛毫无还手之能。
台下的武林人士嘘声四起,都在怀疑小石头是否年幼胆怯,彻底忘记了那天展示的刚猛掌法,其中也夹杂着武当弟子的嗤笑。
“武夷派就派个沙包上来?”
但谢知微心中生出愠怒,他发现对手并非无力还击,而是浑不在意,仿佛自己正在给对方尽心尽力地拍灰。
只听得他清啸一声,身形拔地而起,双掌交迭如抱太极,正是上清太极拳中杀招“物我偕游”的起手式,内力鼓荡衣袍猎猎,这一击便要叫这痴傻小儿筋断骨折!
然而就在他站桩蓄力,气势攀升至顶点的刹那,一直被动挨打的小石头,那呆滞的瞳孔深处,一丝野兽般的凶光骤闪即逝!
嗷呜!
谢知微只觉眼前一花,那矮小的身影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贴地窜入到自己脚下,双臂各擒拿住一处大穴猱身而上!
紧接着左肩颈连接处,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小石头竟然如一只捕食的幼豹,狠狠一口咬在了他左肩斜方肌最厚实的肌腱上!
“呃啊——!”
谢知微的惨嚎瞬间撕裂了演武场的喧嚣,什么“物我偕游”,什么名门风范,全被这钻心剧痛碾得粉碎!
他本能地运足内力猛震,试图弹开这挂在自己身上的“怪物”,可小石头那口细密的铁齿铜牙,此刻已深深嵌进皮肉,咬合力大得惊人。
台下死寂一片,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荒诞又骇人的一幕:
武当高徒风度尽失,歪着脖子,脸因剧痛扭曲变形,而那个被揍了半天的小傻子,正死死咬着他肩膀,双脚离地悬在半空晃荡,像只叼住猎物的树懒。
要知道斜方肌乃是人身发力的要处,谢知微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雄浑内力涌过去也如泥牛入海,偏偏小石头身材矮小,他手够不着脚也踢不到,越是挣扎,那利齿便陷得越深,温热的血迅速洇透了青色衣料,随后洒落在了擂台的地面上。
“……第一场,是武夷派胜了。”
随着冯道德面色阴沉地宣布,谢知微也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嘶吼,最后一点名门弟子的矜持荡然无存。
没办法,谁都看得出来,能留给他的最后办法,就只有满地打滚了,但他刚才已出手试探过那横练的身体,知道就算打滚也只能徒增屈辱,自损名声罢了。
小石头闻言立刻松嘴,“噗通”一声落回地面上。
他茫然地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又回到那副呆愣愣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凶残一咬与他毫无关系。
谢知微这才捂住鲜血淋漓、深可见齿痕的肩膀踉跄后退,看向小石头的眼神充满了惊悸,哪还有半分名门弟子的从容?只有肩头火辣辣的剧痛,提醒着他这场比武是如何以一种荒诞至极的方式结束。
台下传来一阵阵议论。
“这……这也太不体面了。”
“小孩子嘛,咬人抓人都是寻常事。”
“武夷派到底教的是什么武功?”
“我们要吩咐弟子,以后在江湖上碰见要躲远点。”
江湖人士们的议论,既是对武夷派的鄙夷,也是对武当派的奚落,可他们看见江闻那坏笑的模样,就知道对方是故意的。
“师父我赢了。”
小石头来到江闻身边,仰着头说道,江闻摸了摸他的脑袋。
“……打得不错。要真遇到生死相搏的时候,还可以抠他眼珠子,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江闻一边说着,还向范兴汉投去致谢目光。这几日范兴汉盘桓无事,主动找到小石头传授虎爪擒拿手,针对他身量矮小的缺陷,研究出了几处攀身定穴的路线,最终才演化出这招啃咬。
只是这个赢得不太优雅,这让江闻想起前日的江湖质疑,连忙嘱咐下一个人。
“胡斐,记住为师说的用剑,一定要用剑!”
“对了,最好能让对方投降,心服口服的那种!”
就在群议汹汹时,仙都派第二位弟子已经登台,此时已无初见的轻慢——
刚刚同门落败的狼狈犹在眼前,此刻他面容冷峻,身躯如一张绷紧的弓,目光如电地牢牢锁定对面,那个蓬发遮眼、腰间悬剑的少年——胡斐。
“仙都派凌霄鹤,请赐教!”
话音未落,凌霄鹤已身形疾进,手中长剑“嗡”地一声清鸣,直指胡斐咽喉!
先前输掉一阵,已让掌门不喜,故此冯道德要求弟子一上场时,无需试探全力以赴,只求最快速度赢下擂台赛。
上清剑法一旦施展便身形飘渺,出手之奇匪夷所思,这式“白虹贯日”毫无试探之意,剑光迅捷无伦,带着凛冽杀机,引得台下惊呼一片——刚刚战云未散,谁都看出他出手便是杀招,意在速战速决,洗刷前耻!
他本身剑术天赋就卓绝过人,同辈之中未逢对手,这一场既然比试的是兵刃,凌云鹤不相信对方敢跟自己换伤!只要攻势足够凌厉,完全可以将对方压制到极限!
然而胡斐的反应,也令所有人错愕。
他仿佛未闻剑啸,更似未见寒芒,只是呆立原地,蓬乱的头发下,一双眼睛空洞地凝视着前方,唯有左手五指在身前无声地屈伸掐算!
只见拇指、食指、中指次第屈伸,快得几乎生出残影,口中似有极细微的计数声,整个人沉浸于一种奇异的推演状态中,对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胁恍若未觉。
凌云鹤心中冷笑,只道这少年被吓傻了,剑尖此时距胡斐咽喉仅余三寸,正打算架剑在喉点到为止。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胡斐动了一下。
只见他的动作幅度极小,甚至显得有些笨拙迟滞——右脚跟向左后方微微一挪,身体随之侧偏寸许。而那必杀的一剑,几乎是贴着他颈侧皮肤擦过,凌厉剑光甚至割断了几缕飘起的乱发!
凌云鹤以为他进退失措,心中一凛手腕急转,剑势化为“玉带围腰”,转向横削胡斐腰肋。然而胡斐却像是早已算定,上身一个极其别扭的后仰,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险之又险地避过剑锋,再次挣脱了凌云鹤的剑势,并且身体重心未失,左手掐算也一刻未停。
凌云鹤知被戏耍,只觉憋闷异常,他的剑招越使越快,“神鹤渡云”、“仙人抚顶”、“餐风饮露”……上清剑法的精妙招数倾泻而出,剑光如织,将胡斐裹在其中。每一次攻击都凌厉刁钻,直指要害。
可胡斐的身影摇摇欲坠,却在那片剑网中诡异地穿梭着——
他时而如风中弱柳,时而如波间浮木,不停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矮身滑步,每一次闪避看似险到极致,却又精准得毫厘不差,那柄悬在他腰间的长剑,竟始终未曾出鞘!
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先前对他的担心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骇然。
而另一边,凌云鹤的额头已渗出冷汗。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剑,都被对方给提前看穿了,仿佛自己不是在进攻,而是按着对方预设的轨迹在舞剑!
羞愤与焦躁如同火焰灼烧着他的理智,他猛提一口真气,将毕生功力灌注剑身,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技,只见长剑绕臂化作一道匹练,带起沛然莫御的罡风,直劈胡斐肩臂,封死了一切躲闪的可能!
可就在剑势临身的刹那,胡斐那始终掐算的左手猛地摊平后握拳,蓬发下的眼眸骤然爆射出慑人精光!
“噌!”
腰间长剑终于出鞘,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吟。
长剑握在胡斐手中,没有炫目的剑光,没有繁复的招式,那柄寻常长剑仿佛只是随意地向前一递,剑尖却无比精准地,在凌云鹤的雷霆万钧之势下,点在了他持剑手腕的神门穴上!
“当啷!”
一股酸麻剧痛瞬间席卷凌云鹤整条右臂,长剑再也握持不住,脱手坠地,他惊骇欲绝,本能地想要后退,却感觉喉间一凉!
剑光散去,胡斐冰冷的剑锋稳稳地贴在了他的颈侧动脉之上,刃上传来一股沉重如山的冰冷,告诉他此刻胜负已分。
洪文定低声问江闻道:“胡师弟的‘岱宗如何’,竟然已能料敌无形?看上去比我的‘天蚕功’也不遑多让。”
江闻无奈道:“还差得远呢。我让他全力压制魔性,这小子却剑走偏锋,没有十足把握绝不出手,现在根本是凭着一股不怕死的劲头跟对方拼胆气——我真怕他哪天把自己玩死。”
“认输。”
胡斐的声音沙哑低沉,透着一种计算后的冷漠。
凌云鹤脸色涨红如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身为武当这个名门大派的得意弟子,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击败不可怕,被人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击败也不可怕,但被人剑指咽喉逼其认输,这绝对是奇耻大辱!
师门还在身后观战,强烈的自尊心让他梗着脖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认!”
他思考着如何脱身,他相信再比斗一次剑法,他绝不会让对手有机可乘,可胡斐眼中那抹野兽般的凶光骤然一闪!
“砰!”
毫无征兆,胡斐的左拳狠狠砸在凌云鹤的腹部!
凌云鹤只觉得五脏六腑瞬间移位,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闷哼一声差点弯下腰去,若非胡斐的剑还架在他脖子上,他早已瘫软在地。
“服了没?”胡斐的声音依旧平板无波,仿佛在问一个算式的结果。
凌云鹤痛得几乎说不出话,但眼神里的屈辱和倔强更甚。
“砰!”
又一记重拳,砸在同一位置,力道似乎更沉一分,凌云鹤身体剧烈颤抖,舌头咬破,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服了没?”胡斐重复着,眼神锐利如鹰隼,透过蓬乱的发丝死死盯着他扭曲痛苦的脸。
凌云鹤张了张嘴还想硬撑,可那冰冷的剑锋和腹部撕裂般的绞痛,彻底击垮了他的意志。
在胡斐那毫无感情、仿佛只会执行计算的冰冷目光逼视下,恐惧终于压倒了羞耻,他艰难地、极其微弱地点了点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服……”
胡斐闻言,眼中的凶光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回那副木然空洞的模样。
他缓缓收剑、归鞘,看也没再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凌云鹤一眼,转身默默走下擂台,只留下满场死寂的江湖群豪,和台上那位武当高徒压抑不住的、混合着痛苦与耻辱的模样。88106 www.88106.in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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