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八章 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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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106 www.88106.info) 高层会议的“校准”风波,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精致石子,在安可儿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工作日常下,漾开几圈专业人士才能察觉的微妙涟漪。徐明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将她真正视为可用助手的平实;李毅交代任务时,偶尔会多解释一两句背景意图;甚至“晨曦”团队的技术负责人在与她沟通时,语气也多了些对等探讨的意味。这种变化无声无息,却让她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被纳入“运转体系”的安定感。
然而,生活似乎总在试图维持某种动态的平衡。职场上的认可与压力同步增长,而生活的另一端,那根名为“家庭”的紧绷之弦,在沉寂数月后,猝不及防地,断了。
周二傍晚,安可儿刚结束与医疗机构伦理审查委员会的电话沟通(关于探索性研究知情同意书的细微修改),手机屏幕上跳出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她犹豫了一下,接通。
“是可儿吗?我是白姨。”电话那头传来白芳芳的声音,一反往日的温婉从容,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慌乱,“你爸爸……你爸爸他突然晕倒,送到市一院了!医生说是急性心肌梗塞,刚做完手术,进了ICU……你快来一趟吧!”
安可儿握着手机,指尖瞬间冰凉。大脑有片刻的空白,耳边只剩下白芳芳带着哽咽的催促声和背景里嘈杂的医院环境音。父亲……心梗……ICU……这些词像冰锥,狠狠凿进她的意识里。
她与父亲关系疏远甚至僵冷,但“死亡”这个词的阴影骤然逼近时,血缘的羁绊和那些遥远岁月里模糊的、并非全无温情的记忆碎片,还是让她心脏骤然紧缩,泛起一阵尖锐的疼痛和恐慌。
“我……我现在过去。”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挂断电话,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抓起外套和背包,快步走向徐明的隔间。徐明正在打电话,看到她苍白失神的脸色和匆忙的动作,眉头微蹙,用手势示意她稍等。
安可儿焦灼地等在旁边,直到徐明挂断电话。“徐助理,我家里有急事,父亲突发疾病住院,需要立刻赶过去。手头的工作……”
“你去吧。”徐明打断她,语气果断,“紧急事务交给我,其他不急的回头再说。哪家医院?需要帮忙吗?”
“市一院。谢谢徐助理,我自己可以处理。”安可儿匆匆道谢,转身几乎是跑向电梯。
晚高峰的地铁拥挤不堪,每一次停靠和启动都让安可儿感到窒息般的漫长。她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模糊的霓虹光影,脑中一片混乱。自责、担忧、茫然,还有一丝对白芳芳此刻处境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她突然意识到,无论她如何试图割裂,那个名为“家庭”的引力场,始终存在,并在某些时刻,会以最粗暴的方式,将她拖回现实的泥沼。
赶到市一院,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和人来人往的嘈杂声浪瞬间将她吞没。她按照白芳芳给的楼层找到心脏科ICU外,远远就看见白芳芳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蜷缩着身体,肩膀微微耸动,平日精心打理的发髻有些散乱,昂贵的羊绒大衣皱巴巴地搭在腿上,像个无助的普通中年妇人。
安宇也在,靠墙站着,低着头玩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角泄露出一丝少年人面对突发变故的茫然和抗拒。
看到安可儿,白芳芳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抬起头,眼圈红肿:“可儿,你来了……医生刚出来过,说手术暂时成功,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要观察72小时……你爸爸他……”
安可儿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白芳芳的背,动作有些僵硬。“白姨,别急,先听医生的。现在我们能做什么?”
“医生说要家属随时待命,签字……还有费用……”白芳芳语无伦次,从包里翻出一叠单据,“抢救和手术已经花了不少,后续ICU的费用……”
安可儿接过单据,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心头一沉。这对于普通家庭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她迅速盘算了一下自己账户里的所有积蓄,加上刚发的工资,也远远不够。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一个略显疲惫但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安可儿抬头,看见安建国的一位老友,也是生意上的伙伴张叔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老安的事就是我的事。费用我先垫上。”张叔拍了拍白芳芳的肩膀,又看向安可儿,眼神复杂,“可儿也来了。你爸爸平时最记挂你,现在……唉。”
安可儿垂下眼帘,没有接话。记挂?或许吧,以一种她无法接受的方式。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在焦灼等待和应付各种手续中度过的。张叔处理了大部分事务,白芳芳情绪稍微稳定,开始打电话通知其他亲戚。安宇被白芳芳打发回家去拿些日用品。安可儿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ICU那扇紧闭的、沉重的门,听着仪器隐约的嗡鸣和医护人员偶尔进出时带出的凝重气氛。
夜深了,等候区的人渐渐稀少,只剩下他们几个。白芳芳靠在椅子上疲惫地假寐,张叔在低声打电话处理生意上的事。安可儿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的灯火,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孤独。职场上的步步为营,此刻在生死的庞大命题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一条微信。
纪屿深:家里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安可儿怔住了。他怎么会知道?是徐明告诉他的?还是……
她想起徐明刚才那句“需要帮忙吗”,也许,这就是他履行“帮忙”的方式——告知能真正解决问题的人。
心头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被窥探的些微不适,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在这个冰冷夜晚感受到的……支撑感。尽管那支撑感,也带着他一贯的、简洁而疏离的温度。
她斟酌着用词,回复:
谢谢纪总关心。父亲手术暂时顺利,在ICU观察。费用有长辈帮忙解决了。我会处理好,尽量不影响工作。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
很快,“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
纪屿深:嗯。需要请假的话,直接跟徐明说。医院有什么需要协调的资源,也可以告诉他。
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有最实际的权限支持和解决问题的通道。
安可儿:好的,谢谢纪总。
对话似乎应该结束了。但过了几秒,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纪屿深:你父亲在哪个医院?哪个科室?
安可儿愣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了。
纪屿深:知道了。保重身体。
最后这四个字,让安可儿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是那种极其克制、近乎格式化的关怀,但在此刻,在这充满消毒水味道和死亡阴影的医院走廊里,却像一丝微弱的暖风,吹拂过她冰凉的心口。
她收起手机,重新看向窗外。夜色依旧浓重。
后半夜,安建国的情况出现了一次轻微波动,医生护士匆忙进出,气氛再度紧张。白芳芳几乎崩溃,安可儿和张叔竭力安抚。直到天色微明,指标才重新稳定下来。医生出来说,最危险的第一个24小时算是扛过去了,但依然不能松懈。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疲惫不堪。张叔安排白芳芳去附近酒店休息,自己也回去处理事情。安可儿主动留下来白天值守。
清晨,医院渐渐苏醒。安可儿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自己苍白憔悴、眼下一片青黑的脸,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倦意。
当她回到ICU外的等候区时,却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徐明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袋和一个纸袋,站在那儿,看到她,点了点头。“纪总让我送过来的。”他将东西递给她,“保温袋里是早餐和热饮。纸袋里是一次性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尺码应该合适。纪总说,让你注意休息,工作上的事不用操心。”
安可儿完全呆住了,看着徐明手中那些东西,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早餐?衣物?纪屿深让徐明送来的?他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徐助理……这太麻烦您和纪总了……”她接过东西,声音有些哽咽。
“不麻烦。”徐明语气依旧平淡,“纪总还联系了院方的一位副院长,打了招呼,让多关照。你有任何问题,可以直接找心脏科的刘主任,这是他的联系方式。”他又递过来一张便签,“我还有事,先走了。保持联系。”
徐明说完,转身离开了,步伐依旧干练迅速,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普通的工作交接。
安可儿抱着还带着温热的保温袋和那个纸袋,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保温袋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到她的掌心,一路熨帖到心里。
她忽然明白了。
纪屿深给予的“温度”,从来不是滚烫的、令人窒息的暖流。
而是像一台高精度的恒温设备,在检测到环境温度(她的处境)骤然降至冰点以下时,会自动启动,输出恰好足以维持基本机能、不至于让系统冻结的、恒定而克制的热量。
不多不少,刚刚够用。
并且,以最符合他逻辑的、高效而直接的方式送达。
没有亲临现场的慰问,没有感同身受的共情。
只有精准的问题定位(“处理得怎么样”)、权限支持(“请假”、“协调资源”)、以及维持基本体面与效率的物质保障(早餐、衣物、医疗关系)。
冰冷吗?是的,像精密仪器的运行逻辑。
可在这寒意彻骨的冬夜与清晨,这点由最高指令塔直接发出的、恒定的“体温”,却比任何炽热却可能灼伤或短暂易逝的情感表达,都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可以依赖的坚实。
她走到椅子边坐下,打开保温袋。里面是简单的清粥小菜和一杯热豆浆,温度正好。
她慢慢地吃着,温热的食物滑入空荡冰冷的胃里,带来一丝切实的暖意。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起来。
她知道,真正的难关还在后面。父亲的病情,与白芳芳、安宇乃至整个家族关系的重新定位,还有因此可能受到影响的工作……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
但至少,在这个寒冷的清晨,她感受到了一丝恒定而克制的“体温”。
这体温来自那台她始终仰望、试图理解、并努力向其标准靠拢的、冰冷的精密仪器。
它不温暖,但足够稳定。
足以让她在短暂的休整后,重新积蓄力量,去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而她,也将会用更专业的姿态,去回报这份冰冷的、却弥足珍贵的“恒温”。88106 www.88106.in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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