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应山城里歌舞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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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106 www.88106.info) 次日深夜,应山城东的山坳里。
罗士信勒住缰绳,赤龙珠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旋即被细雨吞没。
他眯着眼,借着夜色与雨幕的掩护,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小城。
应山城不大,城墙不过两丈余高。这时,城头灯火稀疏,火把在雨中明灭不定,昏黄的光晕被雨水扯得支离破碎。几面旗帜耷拉着,被雨水浸透,垂在旗杆上,偶尔被风掀起一角,又无力地垂下,露出上面模糊的字迹。巡卒的身影稀稀落落,并无戒备之态。
罗士信收回目光,低声对身旁亲兵令道:“点火。”
三名亲兵翻身下马,摸到一处略高的土坡上,从背囊中取出火折子和浸了油的麻布。雨虽不大,风颇大,火折子拨了几下才燃着。麻布被点燃后,三人将麻布放在事先备好的干草上,又添上枯枝,很快火就烧了起来。三堆火,呈品字形,火光掀开雨幕,在湿冷夜下灼灼跃动。
这是与盖彦事先约定的暗号。
罗士信紧盯城头,一眨不眨,雨水顺着他兜鍪边缘淌下,模糊了视线,他抹了一把,又死死盯住。隐伏其后的千余人马也都望着城上,没一人出声,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刨动蹄子。
不多时,城头火把映照下,一面青色的旗帜探出垛口,摇了三下。
罗士信心头一松,嘴角浮起一点笑意,令道:“走!”
十余亲骑紧随其后,马蹄踏在泥泞中,声音被雨声掩盖,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驰到宽丈余的城壕边,水积满沟,浑浊的雨水混着泥沙,翻滚着流入暗渠。
罗士信等勒马停下,十余亲骑学着鸟叫,连叫了三声。
又等了会儿,就在罗士信疑心是不是这鸟叫声被风雨声遮住,城头没有听到,正要令从骑再叫三声时,蓦地见城头探出个脑袋,朝外张了张,紧接着也鸟叫了三声。便罗士信从骑又三声鸟叫。探出的脑袋缩了回去。又等了会儿,城壕上的吊桥放下,吱呀作响,沉重的木板落在壕沟上,溅起一片泥水;随之,城门打开了一道缝,透出黯淡的火光,数骑驰出。
为首一将,三十多岁,颔下短髯,身量魁梧,披挂铁甲,策马而来,颇有几分威仪。
罗士信打量着他,这相貌,正与听闻中的盖彦一般无二!
这将驰过吊桥,到了罗士信等骑近前,翻身下马,抱拳行礼,说道:“末将盖彦,恭迎王师!敢问足下,可便是罗将军么?久闻将军威名!将军一路辛苦,风雨泥泞,属实不易。”
果是盖彦!
罗士信将长槊放回鞍侧,亦下马来,打量着这将,回礼说道:“在下正是罗士信。丘将军,俺与你是闻名久之,今日终得相见!将军深明大义,弃暗投明,献城密信送到裴公案上时,裴公甚是欢喜,已将将军义举奏报朝廷。圣上知后,对将军必会不吝嘉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将随从的数骑,又问,“敢问将军,城中而下情形如何?据将军先前密信中所言,城中尚有别部兵马,与将军共守此城,如今这别部兵马?”
盖彦抬手示意,身后从骑中一人,便捧上一只木匣,匣盖打开,里面赫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火光下,头颅面目狰狞,还睁着眼,死不瞑目。盖彦指之,笑道:“将军放心,在获悉将军将到后,这别部兵马已於昨日被末将尽数诛杀。这人头,即其主将首级,敢献与将军!”
罗士信瞥了一眼,笑道:“将军果决明断,此乃大功。且待裴公到后,可将首级再献裴公。”
盖彦应了声诺,往罗士信后边的夜色中张了张,问道:“敢问将军,所率部曲何在?”
“就在城东十余里外的一处山谷中。”
盖彦笑道:“城中已无贼党,将军要不便请入城安顿?将军部曲,也可一并进城!”
“部曲无须进城了,圣上爱民如子,严令无故兵士不得入城,让他们就在城外驻扎就是。”
盖彦点了点头,赞颂了两句李善道的仁德,却又说道:“不过将军,以末将之见,将军部曲还是入城休整为宜。一来免将士露宿之苦,二来若兵马驻於城外,恐走漏风声,不利将军与裴大将军后续突袭光化、隋县等地。末将在城中已提前清出一个里坊,足够千余人歇息。”
罗士信沉吟片刻,觉得有理,便说道:“也罢,就依将军所言。”令道,“传令全军,入城!”
军令下达,等约一两刻钟,隐蔽在十余里外的千余步骑接到了命令,离开山坳,冒着风雨陆续开到了城外。因都已知城池顺利归附,这千余步骑打起了火把,顿时间,火光点点,蜿蜒映亮了整段夯土城墙。城门大开,就在盖彦点派的带路军吏的引导下,依照次序列队入城。
罗士信身在全军最前,由盖彦等人陪同着,率先穿过门洞,进入城中。
入到城内,罗士信略驻马观之,但见街道空寂,黑漆漆的,不见人影。沿街两边的里坊,俱是里门紧闭,悄无声息。盖彦在旁主动解释,说道“为迎王师,免生变故,末将已令城中戒严,百姓不得擅自出入。末将还派了亲兵在坊间巡逻,将军放心,无虞宵小作乱。”
罗士信不由赞了声:“将军行事,当真缜密。”
便驱马而前,顺着城中主干街道,行过半个城区,到了盖彦清理出来的此个里坊。坊门早开,见得坊中各条小巷两边,俱站着一些迎接的兵士,或举着火把,或提着灯笼,火光摇曳,映得亮如白昼。又在里坊深处,一缕缕炊烟袅袅升起,夹着新蒸麦饭与炖肉的浓香扑面而来。
“将军看末将这番准备,可还妥当?”
罗士信抚须笑道:“妥当得很!”
“将军若满意,便请将士入坊休整吧?饭食很快就好。风雨天气,将士奔波劳顿,正需热食暖身。饱饱吃上一顿,今夜睡个好觉,也算末将对将军的一点孝敬心意。”盖彦殷勤地说道。
罗士信颔首,旋即传令:“各团依序入坊,自寻空屋歇息,炊食罢了,即就地休整!”
千余将士得令,即先后入坊,火把映照下人影幢幢,脚步声与甲胄铿锵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直等到最后一批士卒踏入坊门,罗士信又亲到坊中巡视了一圈,检查了下盖彦备下的伙食,布置下了岗哨等务,安排得井井有条之后,方在盖彦的盛情邀请下,离开里坊,与他同往县衙。——做为一军主将,又是准备接受此城的汉军代表,罗士信自是不用也在里坊中休息。
……
县衙在城东北。
三进院落,门前两尊石狮被雨水冲刷得发亮。进了大门,穿过甬道,便是正堂。堂中已点起烛火,数十支蜡烛插在铜烛台上,火光摇曳,映得堂中一片通明。地铺毡毯,案几上刚已摆满了酒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几个侍从垂手立在两侧,见盖彦、罗士信进来,齐齐躬身。
盖彦笑道:“将军请上座。”
莫说盖彦是新降之将,便按盖彦与罗士信此前的名声、资历来讲,盖彦也远不如罗士信。因乃罗士信亦不推辞,径在主位落座。盖彦和他的几个从将在下首相陪。
坐定,盖彦目落在罗士信身披的铠甲上,笑道:“将军,已经进城,何须仍披重甲?不如解甲,也好松快松快?这县衙,末将也已清空,绝无闲杂人等。”
这话说的是,罗士信未有多想,没有犹豫,即呼亲兵上前,帮他解下甲胄。
铠甲卸下,露出里面的衬袍。衬袍被雨水浸透,紧贴身上,显出结实的肌肉线条。——别看罗士信穿戴整齐时,看着称不上很魁硕,这肌肉一露出来,还是甚为健壮,也就无怪他在战场上能披挂双甲,於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却罗士信的长槊在进堂时,已放在堂外的兰锜上,但腰间此际尚有佩刀。佩刀解下后,他恭敬地捧着,放在了案边。
盖彦皱眉,令左右说道:“怎么这般没眼色?还不将罗将军的佩刀取出,放到兰锜上去?”
一名从将起身,便来取罗士信的佩刀。
罗士信摆了摆手,说道:“刀就不用取了。此刀乃圣上所赐,不敢离身。”
盖彦一怔,随即笑道:“原来如此。圣上所赐,自当随身以报天恩。末将此前虽身在贼营,然亦早就听说,圣上对将军恩宠有加,每每临阵必亲授方略、赐酒壮行,此等殊荣,实乃我辈武臣毕生所望!今见将军佩刀不离身,方知圣眷之深、君臣之笃,果非虚传!委实令末将羡煞!”挥手让这从将退下,起身端起酒杯,笑道,“敢以此酒,敬将军忠勇无双、赤诚可鉴!”
“军中纪律,战时禁酒。盖将军,这杯酒也免了吧。”
盖彦说赞不绝口,说道:“一向听闻将军治军严明,果见真章!只是今既已入城,战事暂歇,何妨稍作宽弛?略饮些许,也可驱驱风寒。……末将亦尝久闻,将军的酒量可是千杯不醉!”
罗士信只是不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今虽入城,战事不可言歇。将军好意,心领了。”
盖彦见他执意不饮,不敢强劝,迟疑了下,说道:“将军不饮,将军帐下的诸位将军、亲骑卫士一路上风雨辛苦,总该喝点,驱寒暖身?诸位将军、亲卫皆是百战健士,喝几杯当是不妨的。”不等罗士信答话,便举起酒杯,向从罗士信进堂坐下的几个从将示意,热情地说道,“酒称不上好,然亦是荆州佳酿。来,诸位请满饮此杯!让在下尽一尽地主之谊!俺先干了!”
一饮而尽。
喝罢照杯,可堂中的罗士信从将,却没有一人举杯。
盖彦适才夸赞罗士信“治军严明”,这句夸赞其实只是他的随口之言。
他乃不知,罗士信治军,实际上确是足够以此四字称道。
罗士信临阵打仗,身先士卒,行则先锋,反则殿后,有所获,悉散帐下有功者,或脱衣解马赐之,赏赐方面待部曲虽然丰厚,然军纪之严,亦如铁铸,违令者,无论亲疏,必按律处置。是故,他所率之军,一方面,上下皆肯效命;另一方面,对他则多敬畏,而少亲附。
堂上的这几个罗士信从将,此际就是这种状况,面对他们敬畏有加的罗士信,不得罗士信允可,纵使盖彦盛情相邀,也都如磐石不动,连指尖都未朝酒杯移动半分。
盖彦见状愕然,笑容微滞,目光扫过诸从将肃然的面孔,又落回罗士信身上,心知再劝也必是无用,於是便放下酒杯,端起茶碗,说道:“将军军令如山,末将今日始信‘号令一出,三军股栗’非虚语也!既如此,酒便不劝了,——只请容末将再敬将军一盏清茶,以表钦服!”
茶自是可喝。
罗士信端起茶碗,几个从将赶紧也都跟着端起,便同饮了一碗茶汤。
“将军,无酒不成席,无歌舞也不成席。酒既不饮,歌舞总不触犯将军军纪?为迎将军大驾,末将特选了十余能歌善舞的妇人,为将军献艺助兴。”盖彦拍了拍手,堂后转出一队歌舞女。
这些女子十二三人,皆十六七岁年纪,大冷的天,却都衣衫单薄,薄纱下隐约可见肌肤。她们头戴花冠,腰系丝带,赤足踏在毡毯上,款款而行。乐声起处,是琵琶与箜篌,音色清越,在雨夜中格外动人。舞女们长袖飘飘,身姿婀娜,时而旋转,时而俯仰,薄纱飞扬间,露出雪白的臂膀和纤细的腰肢。烛火映照下,她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曳生姿。
罗士信的视线不由得被吸引过去。
他征战多年,见过的多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何曾见过这般旖旎景象?
堂上从将们也纷纷注目,有的甚至微微张嘴,忘了合拢。
堂外的从骑更是探头探脑,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有人还咽了口唾沫。
盖彦神色不动,将这些情状尽收眼底,嘴角浮起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不再言及其它,便只一味劝菜。不觉一两刻钟过去,等得堂上的罗士信从将、堂外的罗士信亲卫从骑,都已放松了心情,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目光沉溺於舞影流光之际,他才又起身,再度端起酒杯,笑道:“将军不饮,末将却要饮一杯。末将久欲归顺朝廷,得裴大将军、将军不弃,方有今日。这一杯,末将敬大将军,敬将军!”说罢,一饮而尽,并又亮了亮杯底。
罗士信将视线转到他的身上,待要开口。
盖彦猛地将手中酒杯掷於地上!88106 www.88106.in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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