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兴张姚篇 第237章 暮春乍暖还寒时 旧雨携愁叩门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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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106 www.88106.info)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年节的热闹和喜庆,仿佛真的带着某种洗涤的力量,将小院里最后那点残存的阴霾也冲刷淡了。开了春,积雪化尽,墙角的泥土里,嫩绿的草芽冒了尖,桂树的枝条也泛起了新绿,那株梅树苗更是抽出了几片油亮的新叶,生机勃勃。
葛英和兴明的日子,就在这渐暖的春风里,踏上了正轨。兴明在木材厂愈发得到器重,开春后果然被提了小组长,虽然只是管着三五个人的小头目,工钱却涨了一些,人也更精神了。他每日早早出门,傍晚准时回来,带回的不仅是工钱,有时是一包新出的点心,有时是给孩子们削的小木剑、小陀螺,有时仅仅是路上看到的一捧开得正好的野花,插在粗瓷瓶里,摆在堂屋桌上,也能让葛英忙碌的间隙,抬眼便看到一抹亮色。
葛英的裁缝铺和盘扣生意,也随着春暖花开越发好了起来。她的手艺和诚信远近闻名,不光是街坊邻居,连隔了几条街的大户人家,也有慕名来订做衣裳或专门买盘扣的。她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却井井有条。兴明心疼她,几次提出让她再寻个帮手,哪怕只是半大的孩子打打下手也好,葛英却都摇头拒绝了。
“眼下还忙得过来,再说,生人不知根底,我也不放心。”她这样说,目光扫过在院子里蹒跚学步的念安,眼里有一丝只有自己才懂的复杂。她不愿再有外人介入这个刚刚重新安稳下来的家,不愿再有变数,尤其是……与念安身世相关的任何风险。
兴明见她坚持,也不再劝,只是更加细心地包揽了家里的重活累活,晚上也尽可能多陪陪孩子,让葛英能多歇歇。夫妻二人之间,话虽仍不算多,但那份默契和温情,却在日复一日的寻常琐碎中,日渐深厚。夜里,兴明不再总是睡在那间杂物小屋,葛英也没有再刻意将他拒之门外。两人同榻而眠,中间隔着熟睡的子美,起初都有些僵硬和不自在,但渐渐地,也被孩子们的呼吸声和彼此体温带来的暖意所软化。有时夜里念安哭闹,兴明会立刻起身去抱去哄,动作比葛英还熟练些。他会低声哼着不成调的儿歌,笨拙却耐心地轻轻拍着,直到孩子重新睡去。昏暗中,葛英看着他那宽厚的、小心翼翼抱着婴孩的背影,心里那点因秘密而生的尖锐痛楚,似乎也会被一种更深沉、更无奈的情绪所覆盖——那是对这错位亲情的悲悯,也是对眼前这平凡温暖瞬间的珍惜。
日子仿佛就这样,沿着一条虽然布满旧日沟壑、却终究趋向平缓的轨道,平稳地向前滑行。葛英几乎要以为,那些不堪的往事和沉重的秘密,真的可以被岁月彻底掩埋,他们可以就这样,守着孩子,守着这个小院,平平淡淡地过完余生。
然而,命运的波澜,似乎总爱在人们以为风平浪静时,骤然掀起。
暮春三月,天气已经十分和暖,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有些懒洋洋的。葛英刚送走一位取衣裳的客人,正低头整理布料,盘算着下午要赶完那对订好的金鱼盘扣。铺子里很安静,只有念安在摇篮里吮着手指,发出满足的哼哼声,子美在隔壁先生那里上学还未回来。
“哒、哒、哒……” 一阵轻微的、带着犹豫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葛英以为是又来客人了,抬起头,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的笑容:“请进,看看需要些什么……”
她的声音,在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戛然而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手里的软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门口,站着的是唐糖。
不过短短半年光景,她却像完全变了个人。身上穿着的,还是去年离开时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只是更加宽大不合身,空荡荡地挂在消瘦得惊人的身架上。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只有那双曾经灵动爱笑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惊惶、疲惫,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的光芒。最刺目的是,她那原本平坦的小腹,在过于宽大的衣衫下,依然能看出明显的、不寻常的隆起。
她一只手紧紧抓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护在小腹前,整个人微微发抖,像是随时会瘫倒,又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铺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念安吮吸手指的细微声响。
葛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连心脏都似乎停止了跳动。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目光死死地钉在唐糖那隆起的小腹上,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可怕的猜想疯狂翻涌——那个雨夜,小屋,酒气,喘息……以及,她自己深藏心底、日夜折磨着她的那个关于念安的秘密……
唐糖也在看着她,看着这个她曾视作亲姐、给予她温暖和庇护,又被她深深伤害、最终逐出家门的女人。葛英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穿着整洁的细布衣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只是此刻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恐惧,以及一种她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复杂情绪。铺子里很干净,很暖和,弥漫着新布和阳光的味道,摇篮里的婴孩白白胖胖,睡得正香——这一切,都和她这半年来的颠沛流离、饥寒交迫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羞愧、悔恨、委屈、求生的渴望……种种情绪撕扯着唐糖,她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腿一软,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终于发出了嘶哑的、破碎的哭音:
“英姐……我……我没地方去了……我对不起你……我真的没脸来见你……可我……我实在活不下去了……”
她的哭声压抑而绝望,在寂静的铺子里回荡,也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葛英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
葛英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身后的缝纫机,才勉强站稳。她看着地上哭得蜷缩成一团的唐糖,看着那刺眼的腹部隆起,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原来……那夜之后,竟然还留下了这样的“后果”。
而此刻,这个“后果”,这个活生生的、无法回避的证据,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以最不堪的方式,重新闯入了她刚刚平静下来的生活,将她努力维持的、脆弱的平衡,瞬间击得粉碎。
念安似乎被哭声惊扰,在摇篮里扭动了一下,发出不满的哼唧。
葛英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本能地,先快步走到摇篮边,轻轻拍抚念安,将她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点力量,或是……隔绝掉某种可怕的联想。怀里的孩子柔软温热,带着奶香,可此刻抱着她,葛英却觉得手臂有千斤重。
唐糖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葛英紧紧抱着孩子的动作,看着那孩子酷似自己的眉眼,心口更是痛得像被刀剜。那是她的孩子,她的念安,如今却在一个她伤害过的人怀里,被当作亲生女儿疼爱。而她自己腹中这个……又该何去何从?
“英姐……”她哽咽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有了……是……是兴明哥的……”
尽管早有猜测,但当这几个字真真切切地从唐糖嘴里说出来时,葛英还是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冰冷的死寂,只有抱着念安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多久了?”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
“五……五个多月了……”唐糖瑟缩了一下,低声道,“我离开后,才发现……我本想自己处理掉,可我……我没钱,也没人帮我……后来,后来肚子大了,就更没办法了……我去给人帮工,洗衣服,可主家嫌我身子重,不要我……我租不起房子,饭也吃不饱……” 她语无伦次地诉说着这半年的艰辛,每一个字都透着走投无路的绝望。
五个多月……葛英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是了,时间正好对得上,就是那个雨夜之后。她看着唐糖消瘦憔悴、却腹部隆起的模样,看着她眼中那濒临崩溃的求生欲,心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和一种近乎毁灭的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命运要一次又一次地将这个女人,和这个由她荒唐行径带来的苦果,推到她面前?她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一切?
“你来找我,想怎么样?”葛英打断她的哭诉,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唐糖被她冰冷的语气冻得一哆嗦,抬起泪眼,满是惶恐和哀求:“英姐……我、我不敢求什么……我只求……只求你行行好,收留我一阵子,让我……让我把孩子生下来……我生了孩子就走,绝不再打扰你们!我……我可以干活,什么活都干!英姐,你看在……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看在……看在念安的份上……”
“别提念安!”葛英猛地低喝一声,脸色铁青。唐糖提到念安,无异于在她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唐糖吓得噤声,只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她。
葛英胸膛剧烈起伏,怀里的念安似乎被吓到,小声哭了起来。她连忙低头哄着,再抬头时,眼里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决绝。
“这个家,容不下你,也容不下你肚子里的孩子。”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说道,“我和兴明,有子美,有念安,我们的日子刚刚安稳。你出现,你肚子里的孩子,只会毁了一切。”
“不……英姐,求求你……”唐糖挣扎着想爬起来给她磕头。
“我不会告诉兴明你今天来过。”葛英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残忍的冷静,“你走吧,现在就离开这里,离开这条街,离开这个城。去哪里,怎么活,是你自己的事。从此以后,你和我们,和这个家,再没有任何关系。”
“英姐!”唐糖如遭雷击,瘫软在地,脸上是彻底的绝望。葛英的话,斩断了她最后一丝生路。
“拿着。”葛英走到柜台后,打开钱匣,看也不看,抓了一把铜板和几张毛票,用一块旧手帕包了,走到唐糖面前,塞进她手里。那动作很快,带着一种急于摆脱什么的仓促和厌恶。“这些钱,够你找个地方落脚,吃几天饱饭。以后,是生是死,看你自己的造化。”
唐糖握着那包还带着葛英指尖温度、却冰冷刺骨的钱,呆呆地看着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却再说不出一句哀求的话。葛英的眼神,比寒冬的冰凌更冷,比最锋利的刀子更利,彻底断绝了她所有的希望。
“走。”葛英转过身,背对着她,重新抱起轻声哼唧的念安,轻轻拍抚,声音疲惫到极点,“在我改变主意之前,立刻走。别让我再看见你。”
唐糖坐在地上,看着葛英决绝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那点可怜的、沾着泪水的钱,再摸摸自己隆起的腹部,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似乎动了一下。巨大的悲哀和认命般的绝望,将她彻底淹没。
她慢慢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最后深深地、绝望地看了一眼葛英的背影,和那个在她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她亲生却无法相认的女儿,然后,踉踉跄跄地,一步一步,挪出了裁缝铺的门槛,重新投入外面明媚却冰冷的春光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铺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念安偶尔的哼唧,和葛英自己沉重得仿佛要停止的心跳声。
阳光透过窗户,依旧明媚地洒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地上那几点未干的水渍——不知是唐糖的泪,还是别的什么。
葛英依旧背对着门口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僵硬的石像。只有怀里念安的体温,和她自己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证明她还活着。
刚刚赶走了一个,可她知道,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悄然酝酿。唐糖肚子里的孩子,是兴明的骨肉。这个事实,像一颗已经点燃引信的炸弹,不知何时,就会将这个她拼尽全力才维持住的、脆弱的“家”,炸得灰飞烟灭。
而她能做的,似乎只有眼睁睁地看着,等待着那最终的审判降临。
暮春的风,从敞开的门口吹进来,带着花香和暖意,却只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88106 www.88106.in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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