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六章 这是你所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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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106 www.88106.info) 迪亚兹和薇薇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良久,迪亚兹才开口:
“小伊芙,你想过一个可能吗?”
“什么?”
“荒诞之王……”
老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担心被某人听到:
“可能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切。”
伊芙一愣。
随即,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啊。
荒诞之王是谁?
那位能够看穿命运、玩弄因果、将整个时代当成舞台的存在!
祂怎么可能算不到唤醒会带来的问题?
怎么可能不知道雷吉纳德的性格?
怎么可能没有预料到伊芙会面临的挑战?
“这是……”
伊芙喃喃道:“考验,祂给我的考验。”
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荒诞之王要让她主持唤醒,明明这件事完全可以由祂本人或其他大巫师代劳;
为什么唤醒顺序偏偏先是对荒诞之王很信服的迪亚兹,再是小时候见过自己,和母亲关系很好的薇薇安小姨,最后才是强硬的雷吉纳德;
为什么祂要花那么多时间教自己镜法术,明明以她现在的实力根本用不到那么高深的技巧……
“祂在让我学会‘承受质疑’。”
伊芙闭上眼睛:
“学会在压力下保持冷静,学会用实力而非身份说话,学会……”
“成为一个真正的族长。”
当她重新睁开眼时,紫水晶眼眸中已经没有了迷茫。
“迪亚兹爷爷,薇薇安小姨。”
伊芙转身看向两人:
“接下来的日子,我可能会更忙。”
“祖地这边,还要继续麻烦你们帮我看着。”
王冠氏族的私人停机坪。
罗恩站在平台边缘,目送着伊芙整理行装。
黑发公主今天换上了正式的出席袍服,领口处别着一枚胸针,那是学派联盟“席位继承者”的身份标识。
可这身华美衣袍,遮掩不住她眼底的疲惫。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伊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来:“我又不是瓷娃娃,没那么容易碎。”
“我只是在想。”罗恩走近几步,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胸针:
“如果塔主知道自己女儿这二十多年过得这么辛苦,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不顾一切的去远征。”
“母亲从不后悔。”
伊芙的情绪,夹杂在骄傲与哀伤之间:
“即使她还在这里,或许也会这样把我直接扔进深水区,然后站在岸边看我是沉是浮。”
“现在看来……”她自嘲地笑了笑:“至少我还没沉下去。”
她说着,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迭厚厚的文件:
“对了,这些是需要你过目的合作提案。
一些挂名性质的项目,你只需要签个字,每年就能有稳定的收益分成。”
罗恩接过文件,随意翻了几页。
都是些常见的合作模式:
某某学院想在新开发的异世界建立贸易站,某某氏族想在自己的领地推广新型魔药,某某工会想邀请他担任名誉顾问
这些项目本身都没什么问题,对方也不是真的需要他做什么。
只是想借用他“黯日级巫师”、“魔药教授”,这些头衔来提高项目的可信度。
作为交换,他每年能从这些项目中获得可观的分成。
“这些我原本应该自己处理的。”罗恩有些歉意地说:“结果都堆给你了。”
“这有什么?”伊芙理了理额间的发丝:
“反正我也要处理王冠氏族的事务,顺手帮你筛选一下这些提案而已。”
罗恩没有接话。
他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个盒子,递到对方面前。
伊芙好奇地接过盒子。
“稳定护符。”罗恩解释道:
“我在乱血世界研究污染物净化时的副产品。
能够缓解高压环境下累积的精神疲劳,理论上可以让你的休息效率明显提升。”
他又补充:“也就是说,以后你每天只需要睡两小时,就能获得相当于正常睡四小时的休息效果。”
“这么神奇?”
伊芙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造型简约的银制护符。
当她的手指触碰到护符,宁静感便从接触点扩散开来。
那些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会议议程、需要处理的棘手问题、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和质疑……统统在这一刻被推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导师……”伊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踮起脚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嘴唇。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黑发公主从随身的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丝绸包裹的扁平物体。
丝绸是暗金色的,上面用银线绣着诡异的扭曲图案。
那是荒诞之王的神秘学符号,代表着“真实与虚假的永恒循环”。
罗恩接过包裹,小心翼翼地解开丝绸。
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银镜。
当他凝视镜面时,他看到的倒映却完全颠倒了:
镜中的自己穿着破烂的乞丐服,脸上满是污垢,眼神空洞绝望,就像是一个在街角等死的流浪汉。
旁边的伊芙则变成了一个冷酷的女王,身披血色长袍,头戴由骸骨编织的王冠,手中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利剑……
“这是……”
罗恩皱起眉头。
“‘说谎的真理之镜’的复刻版。”
伊芙解释道:
“三十年前,你治好我的‘魔噬’。
祖爷爷为了答谢,让你在宝库中挑选宝物。”
“那时候我也跟着你去了,沾你的光,也顺手得了两件。”
她的紫水晶瞳孔里闪过回忆的光:
“当时我以为这是‘废品’,一面永远显示假象的镜子,有什么用?”
“可我后来发现……”
伊芙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
“当你知道镜子在撒谎时,假象就变成了指引真相的路标。”
罗恩心中一动。
他重新看向镜面。
镜中那个“乞丐”版本的自己,此刻正用空洞的眼神盯着他。
如果那是“假象”,那么真相就是……他现在的生活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光鲜亮丽?
还是说,那个“乞丐”代表着他内心深处某种被压抑的自我认知?
至于伊芙的“血腥女王”形象……
“第一次照这面镜子时。”伊芙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我只看到一个满脸怨恨的中年女人。”
“那时候我吓坏了,以为镜子在预言我的未来。”
“后来才明白,那不是‘未来’,恰恰相反,那是我‘最害怕成为的样子’。”
她伸手抚摸着镜框边缘:
“镜子显示的‘假象’,往往源自观察者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或渴望。”
“所以当你看到自己是乞丐时……”
伊芙认真地看着罗恩:“或许是因为,你潜意识里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而我的‘血腥女王’形象。”
她自嘲地笑了:
“大概是因为我害怕自己真的变成母亲那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为了权力放弃一切温情。”
罗恩沉默了。
他再次凝视镜面,这一次他看到的画面发生了微妙变化。
“乞丐”版本的自己伸出手,似乎在向镜外的他乞讨什么;
旁边的“血腥女王”则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我现在最擅长的‘镜法术’,就是结合这面原版镜子领悟的。”
伊芙继续说道:
“通过镜子,我学会了如何‘反转真实’。
让敌人看到假象,让假象引导真相,在虚实之间创造可能。”
“现在,这面复刻镜送给导师你……”
她有些期待:“或许,能让你看到一些更有趣的东西。”
罗恩将镜子重新包好,收进储物空间。
他能感觉到,这面镜子的价值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如果真如伊芙所说,它能够映照出观察者“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或渴望”。
那某种程度上,它就是一把解开枷锁的钥匙。
“时间差不多了。”
伊芙看了眼手腕上的女士表。
“我得走了。”
“导师,下次……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呢?”
这个问题,让罗恩有些语塞。
他想说“很快”,可他们都知道那是谎言;
想说“等大家都忙完这段时间”,可自己又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忙完”呢?
最终,他只能一如往常的笑着:“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
“总是'等处理完'。”伊芙轻叹一声:
“不过我想想也是,如果你真的闲下来了,那反而不正常了。”
她认真地看着罗恩的眼睛:“导师,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你真的想的话。”伊芙的语气很淡然:
“莉莉娅、我,还有爱兰、黛儿.只要你开口。
我们任何一个都会毫不犹豫地放下手头一切,回到你身边什么都不做,就陪着你。”
“我”
“可那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伊芙打断了他:
“你真的希望看到我们变成只会依附于你、没有自己价值的附庸品吗?”
这个问题,让罗恩愣住了。
“莉莉娅在翡翠大森林建立起自己的事业,你为她感到骄傲;
我接过母亲的衣钵扛起氏族的未来,你为我感到欣慰;
就连侄孙女艾萝展现出特殊天赋,你也是第一时间想着要给她最好的教育”
“所以啊,导师。”她伸手轻轻抚摸着罗恩的脸颊:
“你希望看到我们每个人都在成长,都在变强,都在各自领域里发光发热。
我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价值,而不是把全部人生都寄托在你身上。”
罗恩看着眼前的黑发公主,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对方却早就看穿了一切。
看穿了他的期待,看穿了他的矛盾,也看穿了他心底那些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想法。
“你啊.”他伸手将伊芙拥入怀中:“总是这么聪明。”
“那当然。”伊芙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我可是你的学生兼未婚妻,如果连这点都看不出来,那也太失败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拥抱了一会儿。
周围的人都很识趣地保持着距离,没有人出声打扰。
“好了,我真的要走了。”
伊芙最后还是主动推开他:“再不走就真的要迟到了。”
“嗯。”
黑发公主转身走向飞行器的舷梯。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径直登上了飞行器。
引擎轰鸣声逐渐加大。
飞行器周围空间开始扭曲,形成一层半透明的护盾。
然后,在一道刺目的蓝光中,整艘飞行器化作流光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云层深处。
罗恩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强风吹过平台,将他的巫师袍吹得猎猎作响。
直到一个通讯打断了他……
那是一种稳定的蓝色光芒,频率规整得像机械钟表的摆动,罗恩甚至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拉尔夫。”
投影展开时,维纳德的机械身躯出现在空中。
这位大巫师今天似乎刚从某个高温环境中出来,躯体表面的散热格栅还在微微发红,空气中能看到细微的热浪扭曲。
“维纳德教授。”罗恩去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这个时间联系我,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吗?”
“算是吧。”
机械眼眸闪烁了几下,这是维纳德在进行高速运算时的特征:
“先说说你那边的研究项目。”
“我的研究?”
“关于‘改良矿盐’的那个项目。”
维纳德的投影微微前倾:
“你上次发给我的数据报告,我已经让殖民地的三个炼金实验室进行了独立验证。”
他的声音中带上了情绪波动:
“结果……让我震撼。”
“震撼?”罗恩挑了挑眉。
能让这位极端理性的机械化大巫师用“震撼”这个词,说明数据验证的结果必定超出了预期。
“传统高能材料的通病就是越强越不稳定,可你的‘改良矿盐’却完全打破了这个铁律。”
“我们对样本进行了连续三个月的稳定性测试——高温、低温、强磁场、辐射环境、甚至是魔力风暴摹拟。”
“结果,没有任何衰减。”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拉尔夫,你创造出了一种……堪称恐怖的战略级能源。”
罗恩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能源,永远是文明发展的核心。
无论是魔导文明还是科技文明,谁掌握了更高效、更稳定的能源,谁就拥有了碾压性的优势。
“除了能源特性,”
维纳德话锋一转:
“我还注意到你在乱血世界的建设项目。
黄昏城的发展速度……同样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你是怎么做到的?”
机械大巫师直截了当地问道:
“五年时间,将一个混乱的地下避难所,改造成拥有完整工业体系、稳定社会秩序、甚至开始对外输出影响力的新兴势力。”
“这种效率……我当初开拓司炉星殖民地时花了近百年都没能达到。”
罗恩笑了笑:“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当初在您殖民地学到的那些管理经验。”
“不。”
维纳德直接否定:
“管理技巧可以学习,可你展现出的……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你创造了一套完整的‘理念体系’。”
机械眼眸中的光芒变得深邃:
“‘黄昏模式’——这个名字我听希拉斯提过。
据说在乱血世界,这个词已经成为了某种‘信仰’般的存在。”
“那些原本应该互相仇杀的血族和人类,因为认同这套理念而开始合作。”
“那些被视为最底层、最卑贱的血奴,在你的体系中找到了‘价值’和‘尊严’。”
维纳德的声音变得更加认真:
“这不只是管理手段的优化,这是在重构整个文明的底层逻辑。”
“拉尔夫,你在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危险?”
“对既得利益者而言。”
维纳德解释道:
“你的模式如果推广开来,会动摇现有权力结构的根基。”
“那些依靠血统、身份、旧秩序来维持统治的势力,会将你视为最大的威胁。”
罗恩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他当然清楚这一点。
黄昏城的成功,本质上是在证明——不需要贵族血统,不需要天生的超凡力量,普通人同样可以创造价值,同样值得被尊重。
“不过。”
维纳德话锋一转:
“我个人……对你的尝试持保留的开放态度。”
“毕竟,殖民地的发展需要稳定的劳动力和高效的生产体系。
如果你的模式,真的能够在保持秩序的同时提升效率……”
“那确实值得借鉴。”
两人又讨论了一些技术细节。
维纳德详细询问了“调和药剂”的配方优化、司炉星那边“地质提取”的工作原理、以及黄昏城的工业布局。
罗恩也趁机了解了司炉星的最新情况。
“战争……终于要暂停了。”
说到这个,维纳德的语气中带上了疲惫:
“我和熔火公、铸炉者那两个老顽固,连续已经打了十几年。”
“从轨道防御战打到地面遭遇战,从能源争夺打到技术封锁……”
机械眼眸黯淡了几分:
“损失的资源,足够我再建两个大型采矿平台。”
“所以三方达成了共识——暂时休战一段时间,各自休养生息。”
罗恩能听出对方话语中的无奈。
持续的战争消耗太大,再打下去可能真的会两败俱伤。
“对了。”维纳德似乎想起了什么:
“希拉斯最近怎么样?”
“他很好。”罗恩如实回答:“正在主持黄昏城的技术部门,干得有声有色。”
“那就好。”
机械大巫师点了点头:
“德莱文家族把希望都押在了他身上,我很高兴看到他没有辜负期望。”
“说起来,你当初教的那几个异族学生……”
维纳德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些:
“现在大部分都成为正式巫师了,三眼族混血的莉拉是最优秀的,其他几个也在稳步提升。”
“他们现在都是殖民地的重要力量。”
“有机会的话。”
他发出邀请:
“你可以再来做客,那些孩子经常提起你,想当面感谢当年的教导。”
罗恩心中泛起回忆。
那些异族学生,确实承载着他不少记忆里的温度。
“等有机会吧。”他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未来的世界还很长。”
“好。”
维纳德说到这里,不知道是不是卡顿了一下,机械眼眸闪烁的频率变得有些不规律。
罗恩心中警铃大作。
这种反应,通常意味着接下来的话题会很棘手。
“拉尔夫……”
“我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关于塞德里克。”
这个名字一出,罗恩的表情就凝固了。
塞德里克·莫温。
他那位曾经的“同事”,卡桑德拉塔主一手提拔起来的天才疯子,“认知病毒”的创造者。
“他……最近过得不太好。”
维纳德组织着语言,这对于一向直截了当的他而言相当少见:
“卡桑德拉失联后,中央之地对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罗恩默默听着,没有打断。
“原本趋之若鹜的合作邀约,一夜之间全部撤销。”
“那些曾经恭维他‘天才’、‘革新者’的学者,转头就在学术期刊上发表文章,批判他的研究‘违背伦理’、‘突破底线’。”
维纳德平铺直叙,却让人听出一种残酷:
“甚至连学院都不愿意让他教学徒了,理由是‘怕把学生带偏’。”
“堂堂月曜级精英,这二十年来……一直靠给别人代写论文、润色文章过活。”
罗恩能想象那个画面。
曾经意气风发、被塔主亲自器重的天才研究者,如今却沦落到要靠“枪手”工作糊口。
从云端跌落泥潭,这种落差……
“我觉得你应该也会这么想……”
维纳德的声音响起:
“他自作自受,是吗?”
“当初如果不是他的疯狂,卡桑德拉塔主或许不会陷入那样的险境。”
“可……”
机械大巫师叹了口气:
“他终究曾经是我的学生。
虽然我当年将他逐出师门,他做的事情我也同样无法认同。
但看着他这样……我还是会想起当年那个埋头研究的年轻人。”
罗恩睁开眼睛,看向投影中那个机械化的身躯。
这一刻,他似乎透过冰冷的金属外壳,看到了里面依然保留着些许温度的灵魂。
“塞德里克……知道你成为了黯日级巫师,也知道你和卡桑德拉的女儿订婚。”
维纳德继续说道:
“某种意义上,你继承了卡桑德拉的部分政治遗产,影响力和地位都超越现在中央之地的任何一位黯日级巫师。”
“所以他拜托我……来探探你的口风。”
“他想知道,你是否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罗恩开口了:
“那,他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
机械体眼中蓝光闪动了一下:
“一方面,你深居简出。
要么在观测站那种外人绝对进不去的地方,要么和伊芙殿下在一起,周围有迪亚兹的驱散立场。”
维纳德的声音变得更低:
“而且,当初那个研究计划。
在外人看来,都像是塞德里克把你排挤走的。”
“包括他自己,也有点这么认为。”
“所以他不敢直接联系你,怕你当场就把通讯挂断,甚至……做出更激烈的反应。”
说完这些,维纳德的投影完全静止了。
他在等罗恩的回应,却又似乎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维纳德教授。”罗恩终于开口:“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当然。”机械大巫师立刻回应:
“你有权拒绝,我也不会因此有任何不满。”
“塞德里克和你相比,谁的份量更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他会在一个小时后主动联系你。”
“届时,如果你不想理会他,直接把通讯挂断就行。”
“我明白了。”
维纳德的投影也在这句话后,彻底消散。
罗恩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啧啧啧……”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阿塞莉娅的意识从沉眠中苏醒,有些幸灾乐祸:
“那个把你挤走的疯子,现在落魄到要来求你了?”
“命运的轮回,总是这么讽刺。”
“你觉得呢?”罗恩问道:“我该不该接手他?”
“这还用问?”
龙魂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
“要么接手,要么直接将其处理掉。”
“二选一。”
这句话说得如此决绝,让罗恩都感到有些意外。
“这么绝?”
“当然。”
阿塞莉娅的语气变得冰冷:
“我当年刚刚从流沙之地出来,实验的全过程我都看在眼里。”
“那个叫塞德里克的家伙……是个双刃剑,也是个大杀器。”
“他的科研能力和构思之可怕,我活了这么多年都很少见到。”
龙魂的语气极为冷酷:
“这种人,最好是控制在自己手里。”
“如果让他落到敌对势力手中……”
“你会发现,当一个不受约束的天才为你的敌人服务时,会有多么棘手。”
“他能创造‘认知病毒’这种恐怖的东西,就能创造更多你想象不到的武器。”
“到时候,你会后悔没有在今天做出决定。”
罗恩仔细思考着龙魂的建议。
阿塞莉娅说得有道理。
塞德里克的能力毋庸置疑,问题在于他的疯狂和不可控性。
“不过……”龙魂又补充道:
“如果你真的要收他,就必须想办法给他套上缰绳。”
“让他只能按照你的意志行事,同时又能最大限度发挥他的才能。”
“这个平衡……”
阿塞莉娅的声音变得玩味:“可不好把握哦。”
罗恩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一个小时后,通讯水晶再次亮起。
罗恩看着那跳动的光点,手指悬在激活按钮上方。
按下,还是不按?
最终,他还是触碰了水晶表面。
投影展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憔悴的中年男子。
那是塞德里克。
记忆中那个瘦削却精神矍铄、双眼燃烧着狂热火焰的天才研究者,如今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头发凌乱,胡茬没有修剪,巫师袍的袖口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的眼神。
不再有当年那种“我要改变世界”的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熄灭后的余烬。
“拉尔夫副教授……好久不见。”
塞德里克的声音有些沙哑。
罗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对方。
这种沉默,对塞德里克而言比任何指责都要难受。
“我知道,我没资格来打扰您。”
他低垂着头:
“当年的事,确实是我的错。”
“我太自大了,太急躁了,太……疯狂了。”
“我以为自己能够掌控一切,以为‘认知病毒’能够成为改变战局的终极武器。”
塞德里克的声音开始颤抖:
“可结果……我害了塔主,害了那些信任我的人,也害了……我自己。”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这二十年,我每天都在后悔。”
“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听您的建议,为什么要选择那条激进的路线,为什么……”
“够了。”
罗恩终于开口。
“塞德里克,我不需要听你的忏悔。”
“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
“我只想知道……”
他的目光如刀般锋利:
“如果我给你机会,你能做什么?”
塞德里克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罗恩会这么直接。
“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的研究能力,您应该清楚。”
“虽然‘认知病毒’失败了,可我在感官认知学、虚拟现实构建、情感量化方面的造诣……”
“依然是这个领域的顶尖水平。”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协助任何相关项目的研发工作。”
“不管是改良现有技术,还是开发全新应用,甚至是……”
塞德里克咬了咬牙:
“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去做那些别人不敢做、不愿做的危险研究。”
罗恩点了点头。
这个回答,倒是符合他对塞德里克的了解。
依然狂热,愿意突破底线,只是现在这份狂热需要一个领导者来引导方向。
“那好。”他做出了决定: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塞德里克闻言,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可罗恩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表情僵住:
“但在正式让你开始工作之前……”
罗恩的语气变得严肃:“你需要先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黄昏城。”
罗恩淡淡说道:“那里有个‘政治部’,专门负责思想教育和价值观重塑。”
“你需要在那里接受一段时间的‘黄昏模式’再教育。”
“学习什么叫‘人民力量’,什么叫‘为谁服务’,什么叫‘科研边界’。”
他的目光穿透投影,仿佛能看到塞德里克的灵魂深处:
“等你真正理解了这些,思想端正了……”
“到那时,我才会让你去辅助希拉斯的研究项目。”
“在此之前。”
罗恩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
“你就老老实实待在黄昏城,学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研究者。”
塞德里克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深深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
“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不管是什么条件,我都接受。”
通讯断开。
罗恩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收服塞德里克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至于对方能否真的改过自新……
那就要看黄昏城的“思想教育”有多大威力了。
“做得不错。”
阿塞莉娅的声音再次响起:
“给个枣,再打一棒。既收服了人心,也立下了规矩。”
“不过……”
龙魂的语气变得疑虑起来:
“你真觉得那套‘黄昏模式’能改造一个疯子?”
“不知道。”罗恩坦诚地回答:
“但至少值得一试。”
“如果成功了,我就多了一个得力助手。”
“如果失败了……”
“那就说明有些人,确实无药可救。”
…………………………
傍晚时分。
罗恩独自坐在书房里,处理着积压的文件。
大部分都是些常规事务——学术期刊的审稿邀请、魔药学会的会议通知、还有各种挂名项目的进度报告。
他一边翻阅,一边在需要签字的地方落笔。
就在这时,一份特殊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伊芙的手写信笺。
黑发公主的字迹娟秀工整,每个字母都透着严谨的美感。
【导师:
关于您之前提到的“锁链”和“影子人”两位的后续事宜,我已代您处理完毕。
具体情况如下……】
罗恩仔细阅读着信笺内容。
在他刚进入乱血世界不久时,伊芙便主动联系了克里斯蒂娜·阿玛吉尔,也就是“眼球”。
两人一起前往了“锁链”生前居住的城区。
那是中央之地边缘一个很普通的街区,住着大量从事基础工作的学徒和异族工人。
“锁链”——优德·克劳斯的家,就在一栋公寓的三楼。
当伊芙和克里斯蒂娜敲开门时,迎接她们的是一个苍老的女人。
那是优德的妻子,已经年过八旬。
因为丈夫是月曜级巫师,她曾经服用过延寿药剂,理论上还能再活二十年。
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那是优德的女儿,身患血脉冲突症的可怜孩子。
伊芙在信中详细描述了当时的场景:
【那位母亲听说我们是代表您来慰问时,先是愣住了。
然后她拉着女儿跪了下来,颤抖着说:“谢谢大人们,还记得我们。”
我让她们起来,可那位母亲却哭着说:“优德走的时候,跟我说他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说如果成功了,就能拿到一大笔酬金,女儿的病就有救了。”
“可他再也没有回来……”
母亲抱着女儿,泣不成声。
我当时……说不出话来。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对于“锁链”而言,那场金环考核并非什么“追求荣耀”的冒险。
那只是一个父亲,为了救女儿而做出的绝望赌博。】
罗恩的手指微微收紧,将信笺攥出了褶皱。
伊芙继续写道:
【我本想多给些魔石,可那位母亲拒绝了。
她说:“联盟已经给过抚恤金了,该拿多少就拿多少,不能多要。”
“优德生前最看重的,就是‘守规矩’这三个字。”
最后,我帮她们支付了未来十年的“稳定剂”费用。
还联系了几个可靠的魔药师,确保女孩能够定期获得药物。
虽然血脉冲突症无法根治,但至少……能让她多活十几年。】
信笺翻到下一页。
【至于“影子人”——伊薇特的情况,则有些不同。
她没有家人,但有一位关系很好的导师,还有几个同期的朋友。
我去拜访时,她的导师态度很冷淡。
她说:“既然是深渊探索,伊薇特早就做好了随时死亡的准备。”
“她选择参加金环考核,是她自己的决定。”
“既然已经死了,那也是命运的安排。”
那位导师,甚至拒绝了我准备给的抚恤金。
她说:“我不是伊薇特的家人,收这笔钱不合适。”
“而且,她如果知道自己死后还要麻烦别人,肯定会不高兴的。”】
罗恩放下信笺,闭上眼睛。
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锁链”的家人,因为他的死亡而陷入绝望,却依然感激着那些愿意记住他的人。
“影子人”的导师和朋友,则用一种近乎冷漠的“专业态度”来面对死亡,这只是她们日常工作中的一个小插曲。
哪种更残酷?
罗恩说不清楚。
或许两种都很残酷。
前者的残酷在于,一个人的生命被简化为“能换多少抚恤金”的数字。
后者的残酷在于,一个人的死亡被处理得如此轻描淡写,就像从未存在过。
信笺的最后部分:
【我为他们两人都做了衣冠冢。
地点选在“永眠园”的探索者墓区。
那里埋葬着历代死于深渊探索的巫师。
墓碑上,我刻下了他们的真名、代号、还有一句墓志铭:
“锁链”的墓志铭是:“为了女儿,他赌上了一切。”
“影子人”的墓志铭是:“为了自由,她燃尽了生命。”
克里斯蒂娜和乌尔特都来参加了葬礼。
我们四个人站在墓前,沉默地站了很久。
最后,克里斯蒂娜说:
“至少,他们的名字被记住了。”】
信笺在这里结束。
罗恩将它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抽屉最深处。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如果他们当初选择相信自己……
如果自己当初不那么冒险……
如果……
“没有如果。”
罗恩打断自己发散的思维:
“选择已经做出,后果已经承担。”
“谢谢你,伊芙。”
“这些我本该亲自去做的事,你都替我完成了。”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88106 www.88106.in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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