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皮影踪迹，到访黑烙山！

(88106 www.88106.info)    不同於聚水符文，剩余的六道符文碎片还没有头绪，收集之路漫漫无期。

    枯萎符文，无疑是一条实打实的通天路。

    程野原地盘坐下来，闭目休息的同时，脑海里的思绪却没停下。

    只要能顺利承接谭铭赋予的这份力量，最终必然能掌握不亚於上个时代顶尖超凡者的实力。

    只是，与这般恐怖能力相匹配的，必然是和上个时代超凡者同样的结局。

    假设代价能够完全避免，召唤一千个枯萎士兵同时出战，消耗的植物生机也是一笔天文数字。

    念头虽能触及千里之外，可背後需要承担的後果，却是千里赤地、草木凋零，耗费资源远超常规武器。

    与此同时，这种以破坏生态为代价的力量，用得越多，对这片本就残破的废土伤害就越大，也会让人类恢复文明的阻力越大。

    说是助纣为虐也不为过。

    「不过，我和谭铭终究不同。」

    程野心中暗道，「他走上了信念成就超凡的道路，获得了力量的使用权限，却没有打下与之匹配的基础实力。这使得他只能不断动用外物资源来弥补缺陷，最终被力量反噬，走上消亡之路。」

    「但我有收集器，我可以通过搜集更多技能来提升生命上限，最大化压制这些代价。未来若是能彻底掌握符文的本质，甚至可以藉助收集器修改这些符文的限制，未必会重蹈他的覆辙。」

    想到这，程野再次勾动枯萎符文，精神力扩散开来，俯瞰着脚下的土地。

    原本泛着生机的绿色区域，此刻已被暗红色的石化诅咒完全覆盖，泾渭分明，宛如一道无形的疆界。

    这倒真无愧於「开疆拓土」这个任务目标。

    别说是其他省份，就算在石省和广省的人类认知里，石化诅咒本身，就是划分石省疆域的核心指标。

    只要是石化诅咒所及之处，便被默认为石省的疆域。

    若是能将石化诅咒覆盖整座广石山脉，那地图上石省的边界，立刻就能往前推进一大步。

    要是能将其覆盖到周边数百公里，不能种植，广省的地界立刻就要倒退。

    除此之外，刚才的扩张测试，还让他摸清了扩张的限制。

    如果只是牵引身後已有的石化诅咒，朝着新的区域蔓延，每扩张一平方公里，大约只需要消耗111%生命力，也就是一条命。

    可要是在完全没有诅咒根基的全新区域，靠着符文强行紮根、改造土地，那生命力的消耗就会变得异常恐怖。

    直接飙升到670%生命力/平方公里，翻了五倍还多。

    考虑到刚才反覆抽取、补充生命力，身体已经达到了短时间的极限，哪怕有绿宝石充能，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也一时难以消散。

    程野也不确定，这种过度消耗後的身体，需要几天才能完全恢复。

    只能以这次为经验先进行记录，等明确了消耗和投入的关系，才能合理规划开疆拓土的路线，避免盲目行动。

    林间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过了大半个小时，随着那股虚弱感渐渐隐没，程野这才睁开眼，起身走向装甲车。

    此时时间已经临近下午四点，天色渐渐向黄昏倾斜，橘红色的阳光透过林间缝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按照地图标注，距离黑烙山聚集地仅有不到二十公里的路程，赶在天黑前完全能够抵达。

    装甲车旁，其他人早已收拾妥当坐在车里等候。

    唯有刘毕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一根军用跳绳活动身体，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将鬓角的头发浸湿。

    见程野走过来脚步有些虚浮，刘毕上下打量一番，沉声道，「那种力量有代价？」

    「不是力量本身的问题，是我顺带测试了不少新能力，消耗有点大。」程野简单解释了一句。

    刘毕点点头，没有再多追问。

    就算是天人武域这种相对温和的力量，无序滥用也会导致寿命极速缩短。

    否则当年那些赫赫有名的大武师，也不会大多在六十岁出头就走向人生尽头O

    普通人因实力低微，没有选择的资格。

    他们这些检查官同样如此，干了这份差事，就只能拼命变强。

    一旦停下脚步，只会死得更快。

    要麽被时代淘汰，要麽死在感染源手里。

    两人先後上车，程野轻踩油门，装甲车循着谷道继续往前驶去。

    由於谷道是建筑师设计的，沿途岔路口格外多，每隔几百米就有一个分支延伸向不同方向，串联整个广石山脉内部。

    程野乾脆召唤出一只皮影杂兵趴在车顶，每逢岔路口，便切换视角观察车辙走向，以此精准判断无间皮影的行进路线。

    兴许是无间皮影笃定，不会再有其他人能窥探到皮影世界的痕迹，卡车的车辙印没有半点隐藏的意思，一路横冲直撞。

    在皮影世界的视角里，能清晰看到不少粗壮的灌木被车轮碾断，留下清晰无比的轨迹，根本无需费力辨认。

    又到一个岔路口，程野踩下刹车，装甲车稳稳停在路口中央。

    可就在他准备切换视角观察车辙时，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声响，突然从岔路口旁的歪脖子树後传来。

    「救我...救救我...」

    声音沙哑乾涩，听不出男女，语气里裹挟着万分的痛苦与挣扎，像是濒临死亡的哀求。

    程野扬了扬眉头，挪动车头朝着歪脖子树的方向开去。

    距离树後还有三米左右时，地面忽然微微震动，紧接着，一大片白丝混合着黏腻的液体猛地从树後喷出，瞬间糊满了装甲车的前挡风玻璃。

    透过玻璃缝隙，能看到两只人头大小的乳白色高脚蜘蛛，正飞快地朝着旁边的岩石爬去，显然是想从顶部逃离。

    「稀奇了，竟然能在这里撞见女妖蜘蛛？」

    程野眼神一亮，没有丝毫犹豫，推门下车，反手拔起腰间的野牛格斗手枪，对准逃窜的蜘蛛砰砰两枪。

    此时两只白色高脚蜘蛛已经爬上岩石边缘，距离不过二十米，以他如今的枪法，哪怕不刻意瞄准，也能精准命中。

    两颗子弹几乎同时破空而出，左侧的蜘蛛被击中後竟还挣扎着爬向岩石顶端，唯有右侧那只猛地一僵，脑袋一歪，顺着高坡翻滚下来，摔在地面上。

    大股特殊的银白色液体从弹孔中涌出，很快便不再动弹。

    刘毕也从後门走了下来，看着地上的蜘蛛屍体，挑了挑眉头：「你小子运气果然不错，这种稀有的变异生物都能撞上。」

    「嘿嘿！」

    程野咧嘴一笑，连忙从车上翻出胶皮手套戴上，快步走向蜘蛛屍体。

    掏出赤刀，对着屍体轻轻一划，锋利的刀刃瞬间将其劈成两半，屍体中间，一颗乳白色的核心赫然显露出来。

    程野用刀尖轻轻挑了挑，确认没有危险後，伸手将核心拿了起来。

    核心只有掌心大小，表面光滑，仔细看去，上面还密布着一层层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天然形成的符文，透着几分诡异的光泽。

    「看不出来这个小东西能值800贡献点啊？」程野掂量着掌心的乳白色核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得了吧，说的好像你见过多少好东西似的。」

    刘毕白了一眼，笑骂道，「女妖蜘蛛的核心茧是打造护具、背包和医疗器械的顶级材料，韧性强还能防腐蚀，别说800点，就算喊到1000点，也有的是人抢着要。」

    「我去把另一只追回来！」

    程野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核心茧，手脚麻利地抓着石壁上的凸起爬上平台。

    不过半分钟，就兴冲冲地跑了回来，手里攥着一个比之前更大些的核心茧，脸上满是笑意。

    两个核心茧，哪怕去物资处回收，都能换1600贡献点，算是意外之喜。

    女妖蜘蛛能模仿人类发出求救声诱骗猎物，属於半稀有的变异感染源，再加上它们警惕性极强，一旦暴露就会喷射腐蚀性黏液和白丝快速逃离，捕获难度极大，核心茧的价格自然居高不下。

    刚过石省地界就撞上这种好东西，程野的心情难免格外爽利。

    但他很快又收敛心神，重新聚焦在追查任务上。

    刚才追逐女妖蜘蛛时，已经看清，无间皮影的车辙印在这个岔路口，和黑烙山聚集地的方向彻底偏离了。

    黑烙山聚集地要继续往南走，而车辙印却拐向了东边。

    拿出地图，顺着东边这条路往下追索，程野手指很快停在了两个标记点上。

    「福地？」

    顺着这条路往下，後续还有四个岔路口，其中两条通往广省方向，另外两条则是单行道，分别通向开阳福地和大梦福地。

    考虑到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这两个去广省的岔路口也只有三公里，程野索性驾车顺着车辙印继续追查，没用多久就确认了最终方向。

    车辙印一路延伸，最终拐进了通往大梦福地的单行道，没有往广省的路线偏移。

    「怪了，无间皮影怎麽会往福地里面跑？」

    从当前位置到大梦福地，还有将近三十公里的路程。

    程野眯着眼看向天边，只见勉强一座陡峭得近乎垂直的黑色山峰，如同一柄锈蚀的巨矛直插云端，与沿途平缓起伏的普通山峦形成了刺目的割裂感，仿佛是天地间的巨灵在此落脚，硬生生将山体压得陡峭如削。

    山峰的高度保守估计达到了三千米左右，峰顶隐没在厚重的云层里，仅露出的山体部分，便透着令人心悸的巍峨与压迫感。

    哪怕傍晚的夕阳不再炽烈，山峰中段却始终笼罩着一层不散的薄雾，那雾气带着淡淡的灰蓝色，如同凝固的瘴气，在黝黑的山壁间缓慢流动，将山体上半部分遮得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诡异。

    「这就是黑烙山吗...」

    程野舔了舔乾涩的嘴唇，强行收回投向山峰深处的视线。

    周边这些连绵的黑色山峰统称为黑烙山，是当年某位超凡者用自身能力打造的特殊区域，而大梦福地，就藏在黑烙山主峰深处，旁边的山体都只能算作次峰和余脉。

    之前计划前往的黑烙山聚集地，就坐落在外围的余脉上，距离主峰足有四十公里之远。

    「难办，躲到这种地方，根本没法追查...」

    程野低声自语，眉头紧紧拧起。

    恐怖福地本就是感染源的巢穴，藏着无数未知凶险，哪怕无间皮影真的躲在里面，凭他们几人，也绝无可能闯进去将其收容。

    而想引诱这等拥有人类智商的感染体主动现身，难度更是大到离谱，普通的计策根本不起作用。

    也不知道这灰蓝色的瘴气会不会阻止杂兵进入，挡住精神信号传递。

    程野站在原地望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头的冲动，没有选择在天黑前贸然测试。

    大梦福地到底藏着什麽诡异能力，连可供查询的资料都没有。

    就算真要试探内部情况，最好的方式也是先和周边的黑烙山聚集地沟通，看看能不能拿到一部分资料作为参考。

    再次上车後，不用每过岔路口辨别方向，装甲车的速度提快了不少，径直朝着黑烙山聚集地方向驶去。

    相较於双月湖聚集地的开放，这处黑烙山聚集地明显更符合废土聚集地的固有印象，与外界近乎隔绝，沿途看不到任何守卫巡逻，甚至连半块和聚集地相关的标记都没有。

    要不是地图上有明确记载，还能对照路边的参照物确认方向，几乎要让人误以为走错了路。

    直到距离聚集地所在的余脉山脚下只剩三公里左右，路边才终於有人影闪烁，从山体的隐蔽处走了出来，抬手挥了挥，示意停车。

    确认不是感染体後，程野踩下刹车，转头看向后座，笑着开口：「老张，你说你来过这里，接下来的沟通就交给你了？」

    「程检查官您放心！」张卫东连忙应声，「黑烙山和我们双月湖做过好几次粮食交易，只要是照过面的人，我都熟！」

    话音落下，他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果不其然，负责外围守卫的人一眼就认出了张卫东，两方隔着一段距离高声交流了几句。

    也不知道说了什麽，只见山道上的守卫脸色骤然大变，紧接着像是疯了似的，分出几个人撒腿就往聚集地上方跑。

    剩下的五人则跟着张卫东走了过来，领头那人激动得脸色都涨红了，脚步都有些发飘。

    只是走到距离装甲车十米远的地方，所有人又都自觉地顿住了脚步，只让张卫东一个人走了回来。

    「程检查官，他们说广石山脉群里，最近一到下午四点以後，瘴气就会开始蒸腾，无线电这些通讯设备都会失效。」

    张卫东扒着车门指了指，「我让他们跑回去报信了，您看我们是跟着往前开一段路，还是等他们的领主出来迎接？」

    「别，不用麻烦。」

    程野笑了笑，语气里多少带着点不好意思，「这合作意向人家三月就发过来了，我们拖到快十一月才来，已经够怠慢了，自己过去就行，没必要劳烦人家领主出来迎接。」

    虽然从客观条件来看，幸福城只要实现种地自给自足，根本不缺营养浆，哪怕这营养浆是个从未听过的肉食类营养浆，考虑到黑烙山聚集地的规模，也没有太多意义。

    但对黑烙山这种夹缝中求生的小聚集地而言，这份合作协议，极有可能就是能让他们撑过寒冬的救命稻草。

    拖延了大半年时间，再让人跑出来迎接，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好，那您开着车，我在前面引路，咱们先顺着山路往上开。」张卫东点点头，抬手朝远处的守卫示意了一下。

    站在山道旁的五人立刻会意，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地在前方领路。

    张卫东走在队伍中间，程野则驾驶着装甲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後面，驶上蜿蜒的盘山道。

    不同於新塘聚集地外那段彻底废弃的公路，这片山脉群里不少山峰的盘山道，因是当年超凡者亲手打造，至今仍能勉强通行。

    虽然路面的沥青早已严重龟裂，一块块散碎开来，坑洼不平，但通往黑烙山聚集地的这一段显然被特意修葺过，缝隙里填满了夯实的泥土，行驶起来还算平稳。

    只是装甲车刚在山道上绕了两圈，便听到山路另一侧传来一阵明显的喧譁声。

    刚刚跑回去报信的人，速度倒是快得惊人。

    程野踩下刹车，拉起手刹，稳稳停住车子。

    不过两三分钟的功夫，山道尽头便涌出来一股黑压压的人流。

    粗略一数，竟然不下百人。

    人群最前方是一名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身形微胖却不显臃肿，反而透着一股干练的气场。

    头发打理得还算整齐，只是鬓角已染上霜白，眉眼间刻着几分明显的沧桑。

    对照着合作意向资料里的描述，程野一眼就认出，这就是黑烙山聚集地的领主...

    马隆。

    「马领主急得连鞋都忘了穿啊？」副驾上的牛福瞥了一眼，忍不住低笑出声。

    颇有几分曹操见许攸的意味，马隆竟然没穿鞋，赤着双脚踩在粗糙的山道上。

    不过他的脚掌宽厚结实，布满了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从废土底层摸爬滚打，硬生生拼出一片天地的领主。

    瞅见山道上威武的装甲车，人群的脚步再次加快，人潮汹涌着朝这边靠过来。

    直到距离装甲车五十米左右，才齐齐停下脚步，由马隆带着两名亲信，快步迎了上来。

    哪怕隔着老远，都能从这位马领主脸上，看出那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兴奋。

    「去吧，这种场面我见多了，你小子是头一回遇上。」刘毕笑着鼓励了声。

    程野不禁摇头失笑，轻咳一声，推门走下装甲车。

    去双月湖聚集地，还有一套完整的检查流程，流程全部过关，才能获准进入O

    可在黑烙山这种偏僻的小地方，有没有正式的检查官都不好说。

    再加上有张卫东这个熟面孔刷脸，直接省去了那些繁琐的步骤，一步到位进入了接洽环节。

    见到推门下车的是个年轻人，马隆脸上的喜悦不仅没减，反而愈发浓烈，眼底更是透出几分格外炽热的光芒。

    他其实并不担心黑烙山聚集地的研究成果得不到重视，真正在意的是谈判的筹码。

    但对於老油条检查官而言，多一个黑烙山的功劳，根本不值一提，谈判时自然不会给太多好处。

    可年轻的检查官大多缺少拿得出手的功劳，黑烙山这块送上门的「肥肉」，无疑能让他们谈下更多的利益。

    尤其是眼前这位检查官，更是年轻的有些过分，想来更需要功劳背书。

    「马领主，又见面了。」张卫东先一步迎上去，上下打量了马隆两眼，打趣道，「您这慌慌张张的样子，鞋都顾不上穿，可别吓到程检查官了。」

    「张检查官说笑了..」马隆尴尬的笑了笑，抬手搓了搓布满老茧的手掌，「我这不是听到幸福城的大人来了，实在太激动嘛。不瞒您说，刚刚我还在地里忙活呢，一听见消息就直接往这边赶，连回家换身衣服的功夫都没顾上。」

    「厉害啊。」张卫东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我们双月湖那边，竟半点不知道黑烙山向幸福城提交了合作协议。」

    「嘿嘿。」马隆乾笑两声，目光却越过张卫东，直直落在缓步走来的程野身上，显然没打算在这件事上多做解释。

    要是黑烙山真能和幸福城达成合作，成为营养浆原料的供应点位，就算双月湖供应的是植物类原料，双方日後难免也会存在竞争。

    提前把消息透给双月湖，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程检查官！欢迎您来视察我们黑烙山聚集地！」

    距离还有五米远，马隆便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洪亮得震得人耳膜发颤。

    话音刚落，他身後跟着的上百号人立刻异口同声地附和：「欢迎程检查官视察！」

    整齐划一的喊声在山谷间回荡，声势震天。

    在双月湖没体会过的欢迎仪式，倒在这偏僻的黑烙山，实实在在地感受了一把。

    程野抿了抿嘴唇，微微颔首，迈步走上前：「马领主？」

    「是我是我！」马隆连忙点头哈腰地迎上来，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团，唾沫星子随着说话的动作飞溅，「程检查官，我们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您给盼来了！」

    「不好意思。」程野颔首，语气平和地解释，「今年幸福城确实事务繁忙，不少项目都在推进，广省这条路线，我们这两年也确实放松了些，才让你们等到现在。」

    「您这是哪里的话！」马隆连连摆手，姿态放得极低，「分明是我们黑烙山麻烦幸福城，麻烦您亲自跑这一趟，真是罪过罪过。」

    他说着，侧身让出通往聚集地的路，热情得几乎要把人架进去：「程检查官，您快请进！我已经让人备好了宴席！我们黑烙山虽然只有千余人口，算不上大地方，但待客接物的规矩，绝对不输任何聚集地！我保证！」

    「行。」程野点头应下，目光扫过身後还在列队的人群，温声道，「这天色眼看就要黑了，让居民们先回去吧，夜里山路不安全，别出什麽意外。」

    面对这过分的热情，他实在不好多说什麽，只能微笑着接受。

    这就是幸福城检查官的「命」。

    对这些挣扎求生的小型聚集地而言，幸福城检查官的到来，就意味着漫漫长夜即将过去，黎明就近在眼前。

    哪怕只是从指缝里漏下一点利益，都足以让整个聚集地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然，这份被寄予厚望的荣光背後，也藏着沉甸甸的责任。

    程武当年为检查官争取这些权力的时候，恐怕就已经想明白了一件事。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当幸福城的检查官接取任务，踏足这些偏僻贫瘠的地方时，要做的从来都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而是实实在在的兼济天下。

    程野发动装甲车，跟着人流往半山腰的聚集地入口开去。

    车子驶过一道弯角，车身重新恢复平稳，他抬手打开车灯，两道光柱骤然直射向前方。

    率先被照亮的，是黑烙山聚集地的大门，模样颇似古代的山寨关卡，透着一股从下到上的结实。

    两扇巨门由整块厚钢板拼接而成，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锈迹与撞击痕迹，坑洼处还嵌着碎石与弹片，边缘用粗壮的工字钢加固，显得异常坚固。

    门板上没有多余装饰，只在中央焊着两排碗口大的铆钉，沉甸甸的，透着不容侵犯的威慑力。

    大门两侧是依山而建的夯土墙，墙体由碎石、黏土混合着不知名的纤维夯实而成，高达数米。

    墙头插满了削尖的原木，顶端还缠着带刺的铁丝网，墙根处堆着沙袋与废弃的轮胎，构成简易的防御工事，几个黑洞洞的射击口隐在阴影里，隐约能看到里面架着的武器，时刻准备着对外还击。

    门楣上方用暗红色的颜料涂着「黑烙山」三个大字，字体粗犷豪放，带着几分野性。

    若是不明情况的人闯到这里，保准会以为自己闯进了悍匪的窝点。

    因为人潮涌出，大门往两侧开着，露出後方的点点星火。

    比起已经迈入电力工业时代的双月湖，黑烙山聚集地显然还停留在原始的农耕时代，像是被放大了数倍的新塘隐居地。

    聚集地内部亮起的，大多是摇曳的火把，还有燃烧麦秸秆升起的袅袅青烟。

    程野摇下车窗，深吸了一口山间的空气。

    混杂着草木清香与烟火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莫名让他觉得，这里竟要比双月湖更加亲切，像是回到了记忆里的乡下农村，透着一股质朴的熟悉感。

    人流顺着敞开的大门涌入，装甲车也缓缓跟了进去。

    此时，太阳已经快要沉到地平线以下，山间的薄雾开始蒸腾弥漫，带着几分湿冷的凉意。

    程野瞥了眼後视镜，身後的盘山道正渐渐被雾气吞噬，变得模糊不清。

    天地间骤然暗了下来，原本淡白的雾气被夕阳的余晖染成诡异的橘红色，像是凝固的血雾，顺着山谷缓缓流淌。

    远处的山峦也渐渐褪去清晰的轮廓，化作一个个庞大而模糊的黑影，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闯入者。

    就连山间的风也开始一点点停歇，林间的虫鸣鸟叫尽数消匿，只剩下一片死寂。

    但随着马隆一声令下，大门两侧各站着的十多号人齐齐发力，喊着号子将那扇厚重的巨门合拢。

    当沉重的关门声在身後响起，又被抬起一根粗壮的钢棍卡在後方。

    随着夜色被彻底隔绝在外，一股从无序荒野踏入人类文明的踏实感顿时涌上心头。

    呼...

    程野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放松下来。

    比起百人迎接，此刻的安心感觉，无疑更加舒坦！88106 www.88106.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