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1章蒋津年，别食言

(88106 www.88106.info)    警报声停下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黄初礼站在医疗帐篷门口，手里攥着那卷一直没放下的绷带，指关节泛着白。

    远处的山坡上偶尔还能听到零星的枪声，但比起凌晨那阵密集的交火，已经稀疏了许多。

    “黄医生，喝点水吧。”桃子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黄初礼摇摇头，没接，目光一直盯着东南方向，那里尘土飞扬，偶尔能看到有车辆进出，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是谁回来了。

    桃子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发红的眼眶，心里难受得紧，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把水杯放在旁边的桌上，默默站在她身后。

    第一批伤员是在下午两点左右送回来的。

    军用卡车直接开到医疗帐篷门口，车门打开，跳下来几个浑身尘土的士兵，合力把担架抬下来，担架上的人满身是血，有的还在**，有的已经昏迷。

    黄初礼立刻迎上去，跪在担架旁边检查伤情，她的动作很稳，声音也很平静，一边指挥桃子和小林准备器械，一边询问送伤员回来的士兵。

    “那边情况怎么样？”她问，目光快速扫过伤员身上的伤口。

    士兵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水和尘土混合的污渍：“还在打，那伙人狗急跳墙，躲进山里了，蒋队带人去追了。”

    黄初礼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她点点头，转身朝帐篷里走去：“推进来，准备手术。”

    第二批伤员是在傍晚送回来的。

    这次伤员更多，有五个，其中两个伤势很重，需要立即手术，黄初礼几乎没有休息，又投入了第二场手术。

    无影灯下，她的手依旧很稳，动作精准利落，但桃子站在旁边递器械的时候，看到她额头上渗出的汗珠，还有微微发颤的指尖。

    “黄医生，要不你先休息一会儿，我来？”桃子小心翼翼地问。

    黄初礼摇摇头，声音平静：“不用，继续。”

    手术持续了三个多小时，等两个重伤员都脱离危险，天已经完全黑了。

    黄初礼放下手术刀，摘下沾满血的手套，整个人晃了一下，桃子连忙扶住她，这次她没有拒绝，只是靠在手术台边，闭着眼睛喘了几口气。

    “水。”她哑声说。

    桃子立刻递过来一杯温水，她接过来，一口气喝完。

    喝完水，她走出帐篷，站在门口，朝东南方向望去。

    夜已经深了，远处的山坡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没有枪声，没有火光，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营地的呜咽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林从帐篷里走出来，站在她身边，也朝那个方向望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初礼，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守着，有消息立刻叫你。”

    黄初礼摇摇头，声音很轻：“不用，我等等。”

    小林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看着她紧紧攥着门帘的手，那手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帐篷了。

    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凉，黄初礼站在那里，没有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件大衣披在她肩上。

    桃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站在她身边，也朝那个方向望去。

    “黄医生。”她轻声开口。

    黄初礼没有回应。

    桃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蒋队不会有事的。”

    黄初礼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桃子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一种很真诚的光：“他是蒋队啊，那么多危险都过来了，这次肯定也没事。”

    黄初礼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疲惫，但确实是笑。

    “谢谢。”她轻声说。

    桃子摇摇头，站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望向那片黑暗。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远处的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当第一缕晨光照在营地的时候，远处终于有了动静。

    黄初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踮起脚，努力朝那个方向望去，一辆军用卡车正从山坡那边驶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她的手紧紧攥着门帘，卡车在医疗帐篷门口停下，车门打开，跳下来几个人。

    第一个跳下来的是李演，他浑身是土，脸上有血痕，一条手臂用绷带吊着，看起来很狼狈，但好歹是自己走下来的。

    然后是几个队员，有的搀扶着，有的自己走，一个个灰头土脸，但都活着。

    黄初礼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一个，两个，三个……

    没有蒋津年，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李演朝她走过来，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很复杂的神情，有疲倦愧疚，还有一种难以启齿的为难。

    黄初礼看着他，声音有些发颤：“津年呢？”

    李演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黄初礼又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更急了：“李演，我问你，蒋津年呢？”

    李演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队长他……”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昨晚追敌人的时候，和几个人走散了，到现在还没联系上。”

    黄初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晃了一下，往后踉跄了一步。

    “黄医生！”桃子惊呼一声，连忙扶住她。

    黄初礼扶着桃子的手，努力站稳，她的嘴唇在颤抖，脸色白得像纸，眼睛死死盯着李演，声音抖得厉害：“什么叫还没联系上？你们去找了吗？派人去找了吗？”

    李演连忙点头，声音急切：“找了！昨晚就派人去找了，刚才又派了一批人出去，那片山区太大，信号又不好，可能需要时间……”

    他的话还没说完，黄初礼的身体又晃了一下，这次差点真的晕过去，桃子和小林一左一右扶住她，把她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黄医生，你先别急，说不定是信号不好，或者走远了，等等就有消息了。”桃子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又轻又急。

    小林也蹲下来，难得露出温柔的表情：“初礼，你昨晚一夜没睡，身体撑不住的，先休息一下，有消息我们立刻告诉你。”

    黄初礼摇摇头，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眼泪先涌了出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着泪，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桃子看着她那副样子，眼眶也红了，她握住黄初礼的手，握得紧紧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能这样陪着她。

    就在这时，黄初礼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愣了一下，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沈梦的号码，手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喂，阿姨。”

    电话那头传来沈梦的声音，带着关切：“初礼啊，这两天怎么样？有没有见到津年？他那边好不好？”

    黄初礼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但她咬着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挺好的阿姨，见到了，他挺好的，您放心。”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想想稚嫩的声音：“妈妈！妈妈！”

    黄初礼的眼泪差点又涌出来，她努力把眼泪逼回去，扯出一个笑容：“想想乖，妈妈在。”

    “妈妈，爸爸呢？爸爸在哪里？”想想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期待。

    黄初礼的嘴唇在颤抖，她闭上眼睛，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然后睁开眼，声音依旧平稳：“爸爸在执行任务呢，爸爸妈妈过几天就回来了，想想在家要听奶奶的话，好不好？”

    “好！”想想用力地应了一声，然后又说：“妈妈，我想你了。”

    黄初礼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桃子连忙拿过纸巾递给她，小林也红了眼眶，别过脸去，不忍心看。

    电话那头，沈梦似乎察觉到什么，声音有些担忧：“初礼，你声音怎么有点不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黄初礼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没事阿姨，就是这边信号不太好，有点吵，您别担心。”

    沈梦沉默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初礼，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们，别一个人扛着。”

    黄初礼点点头，想到电话那头看不到，又“嗯”了一声：“我知道的阿姨，您放心吧。”

    “那行，你先忙，有事打电话。”

    “好，阿姨再见。”

    挂断电话，黄初礼终于忍不住，捂住脸，无声地痛哭起来。

    桃子和小林一左一右抱着她，什么话都没说，就这样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黄初礼终于止住了眼泪，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厉害，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李演呢？”

    桃子连忙说：“在外面，刚派出去第二批人去找了。”

    黄初礼点点头，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

    李演正站在外面，对着地图和几个队员说着什么，看到她出来，连忙走过来：“嫂子，我已经派了两批人出去，那片山区我们的人正在地毯式搜索，一有消息马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所有人都愣住了，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是东南方向，那座蒋津年他们失踪的山，爆炸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黄初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嘴唇在颤抖，却说不出任何话。

    李演也愣了，然后立刻转身，对着对讲机大喊：“所有人注意！立刻查！什么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然后是断断续续的回应：“那边爆炸，队长他们……”

    后面的话被嘈杂的电流声盖住了，听不清楚，但已经足够让黄初礼的心沉到谷底。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黄医生！”桃子惊呼一声，连忙扶住她。

    黄初礼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她的手在剧烈地颤抖，嘴唇也被咬出了血。

    李演对着对讲机又喊了几声，终于收到了更清晰的回应。

    “找到队长了！受伤了！正在往回送！”

    黄初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冲出去，被桃子死死拉住。

    “黄医生，你不能去，那边太危险了！他们正在往回送，很快就到了！”

    黄初礼挣扎了一下，但被桃子和小林死死按住，只能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时间又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百倍。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终于，远处出现了一辆车，开得飞快，扬起漫天的尘土。

    黄初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盯着那辆车，看着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医疗帐篷门口。

    车门打开，几个人跳下来，合力从后座上抬出一个人，是蒋津年。

    黄初礼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立马冲过去，蒋津年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浑身是血，衣服破烂不堪，身上有好几处伤口，最严重的一处在腹部，那里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还在往外渗血。88106 www.88106.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