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鹰隼试翼,乳虎啸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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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106 www.88106.info)    路振飞端坐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下,看着这百姓欢呼的场面,心中却无有波澜。

    清理胥吏,在明朝官场上,从来都是最无可指责的「政治正确」。

    这群人掌握着县中最实际的权力,上瞒官长,下虐生民,却又身份卑贱。

    拿他们开刀,可谓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至於以往的知县们,为何不做这事,那便各有说法了。

    一方面,是考成问题。

    国朝考成只看赋税钱粮,动了胥吏,短时间内必定坐蜡,考成必定不佳。

    能不能在夏税秋粮之前,把赋税徵收整齐,着实是难办之事。

    尤其是若不能调动生员,更是无人可用。

    但说服生员来做低贱的胥吏之事,又哪里是那麽简单的事情呢?

    不说其他地方,就单说乐亭,若非恰好这隆冬腊月,错开了岁考、科考,哪有生员愿意来搭理路振飞?另一方面,真下死手清理胥吏……常例银从哪来?

    审均徭每里银一两,造黄册每里银二两,催甲每里银一两,所收各项钱粮,每一百两取五两。知县的这些常例进项,哪一项是白纸黑字收上来的,不全都是胥吏层层上供的。

    知县拿了这些钱,再去打点知府、监察御史、京官……

    正如「暗黑大明」册上所说,这就是一条吃人的链条。

    在这个链条上,贪腐已经不是罪恶,而是一种生存方式。

    只有那些吃相太难看、搞得民怨沸腾的,才会被骂上一句「官声败坏」。

    就像前兵部尚书崔呈秀,若非太过贪得无厌,又怎会被定罪戍边,最後不得不投靠阉党求活?路振飞收回思绪,一拍惊堂木。

    「诸位,都起来吧。」路振飞说道,「俗话说得好,新官上任三把火,本官这第一把火,眼下才刚烧了一半罢了。」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这麽大阵仗,连六房司吏都一锅端了,居然才叫「烧了一半」?

    路振飞不管众人的惊讶,继续说道:

    「六房司吏既已拿下,各房的书办、算手,自然也不能留。」

    「本官也不在这里过堂审问了,免得误了各位回去的时辰。」

    「毕竟天寒地冻,夜路难行。」

    有人大着胆子笑道:「不妨事,不妨事,小的们打了灯笼便是……」

    路振飞却没笑。

    他眼神一凛,那赔笑之人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不仅是书办、算手,往日里那些名声狼藉的捕快、皂隶,本官也要统统清理,追缴赃银。」「本月之内,县衙各房主管、算手之职,暂由县学生员接替;捕快、皂隶之缺,由民壮暂代。」这番话一出,堂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声。

    用生员代替胥吏?用民壮代替捕快?这也太离谱了一些……

    路振飞看着众人的反应,突然话锋一转:

    「但是」

    「以上诸事,不过是权宜之计。生员要读书,民壮要屯种,岂能长久困於衙门琐事之中?」「这三班六房的差事,终究是要重新选任的!」

    这才对嘛!

    大明定制,生员岁考若是落在第六等,那是要被罚去做吏员的。

    所以对生员来说,胥吏不可能是个长久差事。

    但反过来,对百姓来说,又不一样了。

    哪怕只是个书办,那也是有了「公门」的身份,别的不说,单是自家一丁一石的优免,就是实打实的好处。

    谁不想自家出个「公家人」?

    人群中,轮值甲首卢允谦先忍不住了。

    今年不幸轮值,本里的劳役,本来就要摊在他的头上,若能拿个身份,就轻松许多了。

    他大着胆子,混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敢问老父母,这胥吏选任,是个什麽章程?」

    路振飞目光扫过,一时间没找出是谁问的,但这个问题来得正好。

    他开口道:

    「这便要说到本官的第二把火了。」

    「从明日起,至年底,乐亭全县要行清丈均徭之策。」

    「此次清丈,不看白册,不看丁口,只看鱼鳞册!按亩收税,按地征粮。」

    「一应实际徭役,全部废除!所有各役,全部折银雇人,彻底均摊!」

    果然是要清丈均徭了。

    乐亭县在过去,也着实遇到过几次这样的县令。

    不管後续情况如何,反正清丈均徭的那几年,日子总会好过许多的。

    路振飞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继续抛出诱饵:

    「明日起,各里都会派下生员二名,总领清丈。」

    「各里之中,除里长、甲首、老人外,要再推选清丈公正一人,公副一人,算手二人,画手二人,弓手二人,书手二人。」

    (注:公正公副类似乡里中的领头人,弓手就是拿「步弓」测量的人,「步弓」大概样子如下)「人选即定,各项田亩便从按甲呈报,先汇於里,再汇於县。」

    说到这里,路振飞停顿了一下:

    「而一月之後,乐亭县的新任胥吏,便从此次清丈表现优异者中,择优聘任!」

    「县衙会开银专聘,有一差役,则必定有一工食,绝不欺瞒。」

    大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大老爷,里长也能选吗?」有人急声问道。

    「只要年龄在五十以下,能书会算,身家清白,皆可充任!」路振飞答道,「但里长与胥吏,只能二选此言一出,众多里长顿时消了兴趣,老人们多数年岁已高也是搭不上边,唯有诸多轮值甲首跃跃欲试。「肃静!」

    路振飞再次拍响惊堂木,待众人安静下来,才缓缓说道:

    「这第二把火说完了,接下来,是第三把火。」

    「正是水利之事。」

    这四个字一出,原本热烈的气氛稍稍冷却。

    「清丈事毕,趁着春耕未至,本县要兴修水利,疏通河道。」

    「本官暂定全县抽丁五千,来作此事。」

    一听要派役抽丁,众人全都低下了头,不愿接话。

    腊月里修水利?

    河水都结冰了,土冻得跟铁一样硬,这时候去挖河,可着实是事倍功半。

    不是不能干,实在是不好干。

    但这位路县令一上来就把胥吏一扫而空。

    从恩字,众人都说不出个不字来,而从威上,就更没人敢说了。

    这就是地方治理的现实。

    恩是恩,威是威,利是利。

    生民艰难,一场徭役若是伤了身子,坏了根本,来年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这种时候,光靠威权压迫是不行的。

    「来人!」

    「把箱子擡上来!」

    後堂转出几个民壮,擡着一口沉甸甸的红漆大木箱,步履沉重地走了上来。

    「咚!」

    木箱重重地砸在大堂的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打开!」

    路振飞一挥衣袖。

    一名民壮上前,一把掀开了箱盖。

    刹那间,大堂内仿佛亮起了一道光。

    那是银子的光芒。

    整整一箱白花花的银锭,散发着迷人而冷冽的光泽,几乎晃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人群,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口箱子,再也挪不开半分。路振飞朗声道:

    「本官方才说了,废除一切徭役,便绝不会出尔反尔!」

    「此次兴修水利,乃是雇佣之制!」

    「凡应募者,每丁发棉衣三斤,以御风寒!每月工食银三钱!」

    三斤棉衣!每月三钱银子!

    这钱多吗?

    三斤棉花差不多是二钱的价格,每月三钱更是只够一人吃嚼。

    但寒冬腊月里,哪有地方赚钱?能有个地方混点吃嚼就不错了。

    要知道,往年服役,那是要自带乾粮,自备工具的。

    两者对比下来,这冬日修河,一下就从苦役变成正常活计了!

    短暂的寂静後,人群彻底沸腾了。

    「老父母!俺们里人多!俺们能出一千丁!」

    「放屁!你们里全是老弱病残!老父母,选我们里!我们里壮劳力多,能出一千五百丁!」「选我!选我!」

    刚才还避之唯恐不及的苦差事,转眼间成了香饽饽。

    路振飞看着这一幕,猛地一拍惊堂木。

    「只有五千丁!多一个都没有!」

    喧闹声戛然而止。

    「这五千个名额,给谁不给谁,全看各里清丈的质量和速度!」

    「哪个里清丈做得快、做得准,哪个里分到的名额就多!」

    「若是做得不及格,甚至在巡查时发现有抵抗、隐瞒、诡寄田亩者……」

    路振飞冷冷撂下话来:

    「那就别怪本县翻脸无情了!」

    「本县以诚相待,给钱给粮给前程。若真有那些不识擡举的宗族乡绅,想要从中作梗…」

    路振飞冷笑一声,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几个平日里宗族势力最大的里长:

    「哼!想想今日大堂之上的六房司吏吧!他们的下场,诸位可是亲眼所见!」

    「都听明白了吗?!」

    最後这一声喝问,带着凛冽的杀气,在大堂内回荡。

    众人只觉得後背一凉,刚才那股子狂热劲儿瞬间被压下去几分。

    他们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县尊,可是个敢把县衙大换血的狠角色。

    「明白了!谨遵老父母号令!」

    众人哪敢怠慢,慌忙齐齐下拜。

    路振飞扫过这群乐亭真正的「地头蛇」,紧绷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

    「行了,都下去吧。」

    「出了衙门,先去和各里负责的生员认认人,领了名册再走。明日一早,他们便会下乡,莫要误了正事过了西时,天色全黑。

    喧嚣了一整天的乐亭县衙终於安静下来,唯有後院的「节爱堂」内,依旧灯火通明。

    这是路振飞整合乐亭生员後定下的规矩一一每日例会。

    此时,李立业正在做最後的汇报。

    .…今日所有生员一起上阵,对县衙胥吏皂隶各自讯问,暂时已确定坐赃银六千五百一十七两。」「明日清丈组下乡後,人手骤降,剩下的审讯恐怕还得持续十数日。」

    李立业翻过一页帐册,继续说道:

    「按规制,这笔赃罚银,四成解往户部,四成解往工部,剩余二成留作本县赈灾备荒之用,也就是乐亭最後能剩下的是……」

    「一千三百零三两!」

    堂中诸人默默听着,对六千两转眼只剩下一千两这个事情,毫无波动。

    赃罚银需要解发中央,实在是基本常识。

    这个款项,大明每年岁入都在五十万两以上,着实不是个小数。

    只是过往这些赃罚银,很少是像路振飞这样,一次性从胥吏中压榨出来。

    而是在日常刑狱之中,慢慢层层榨取而来就是了。

    而这笔收入,官方的规定,是用来赈灾备荒的,所以一般用来在地方买米积谷。

    而地方常平仓通常又纳入考成,所以地方官,通常也会努力罚银,来增加积谷收入。

    至於正规罚银以外,整个大明又到底从百姓手中真正罚了多少,那就谁也算不清楚了。

    李立业这边写写算算,迅速算出了总帐:

    「如此,加上乡绅乐捐的水利银、各官捐出的常例银、县尊您的到任红包,以及裁并均徭所得……」「截止今日,乐亭新政可支用之银,共计一万六千三百七十八两八钱。」

    听到这个数字,路振飞沉吟片刻,突然开口:

    「把以往要上交给永平府各官的常例银,也砍了!」

    众人心头一跳,纷纷擡头看向路振飞。

    那是给上司的孝敬啊!这要是砍了,以後在永平府还怎麽混?

    但看着路振飞那张冷峻的脸,就连最为老成的王幕僚,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敢劝阻。

    海瑞的例子就在眼前。

    在这个新政的风口浪尖上,路振飞这种近乎决绝的做法,反而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气。

    李立业也是一愣,随即重重点头,手指飞快地掐算了一下:

    「这部分是七百八十四两。学生这就加到项目上去。」

    说完,他提笔在表格上填了一个新的数字,然後起身,拿起一枚铁针,将这张表格郑重地钉在屏风上。(附乐亭新政资金来源图,大头还是乡绅捐的水利银,占三分之二)

    这摆在一侧的屏风,上面除了这份表格,还贴了十几张花花绿绿的小纸片,都是各个事项的跟踪追索。可想而知,随着新政真正铺开,这面屏风上的纸片数目肯定要爆炸。

    一新政的不良风气,终究是吹到了乐亭啊!

    苦逼的京官们对此多少有些厌恶,但这些北直知县们却几乎没有拒绝这不良风气的理由。

    这种风气,对执掌一县大权的土皇帝,实在太过舒爽了。

    路振飞沉吟片刻,再次补充道。

    「人事上也再调一下。先把农事组的人抽调一半到监督组,务必尽快结束对胥吏、皂隶的讯问。」「这其中,若有往日较为忠厚老实、贪腐不重的,拟个名单公示出来。若今年过完都没人举告,便可酌情留用。」

    「是!」陈与门与卢光裕齐齐起身领命。

    政事议罢,大堂内的气氛并未因此松弛,反而变得更加严肃。

    所有生员都坐直了身子,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小本子。

    这每日一会,通常有两个部分。

    前半截,是过一过今日事项。

    後半截,则是知县路振飞讲课了。

    这部分时间一般就一刻钟,所讲内容也很随机,有常见的经义时文,有新政概念,也有事功之道。路振飞环视一圈,将众人脸上表情看在眼中,开口丢出第一个问题。

    「今日本官为何定下修河人丁只要五千?谁来答?」

    话音刚落,几十只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

    路振飞随手指了一名面生的生员。

    那生员站起来,朗声道:

    「回禀老父母,学生以为,冬日严寒,百姓本不愿做工。」

    「以工食银利诱之,又设限额,便是以水利之事,倒逼清丈之事!环环相扣,驱使百姓不得不配合清丈!」

    路振飞点点头:「对了一部分。还有吗?」

    另一名生员抢着站起:「此乃立信!用棉衣银两确立官府信誉,为後续农事推广铺路!」

    路振飞笑了笑,摆摆手示意坐下。

    「你们二人说的都对,但也都不全对。」

    「看问题,不要只盯着眼皮子底下这点事,要学会看天下事。」

    「为何陛下推行新政,要分什麽「白乌鸦』、「黑乌鸦』?为何不能天下大同,一起新政?」「为何又要卡死新政第一期的名额?」

    「把这些结合起来看,你们就会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从中枢到地方,从地方到乡里,其实是一脉相承的。」

    众生员若有所思,笔下飞快地记录着。

    路振飞顿了顿,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陈司吏家中,仅初步搜查便有现银千两,田亩千亩。」

    「若将田亩家私发卖,坐赃四千都恐怕榨得出来。」

    「为何本官今日仅定了他两千四百两的坐赃便结案?对於其他情弊,也不再深究?」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难。

    大堂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在问执法的尺度了。

    最後,还是刘伯渊站起身来。

    「老父母,学生以为……此乃轻重缓急之辨。」

    「若要彻底清算,必定要翻阅历年帐册,一一核对口供,非数月之功不可。」

    「如今新政在即,时间紧迫。与其为了多追缴几千两银子,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不如快刀斩乱麻,定下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数字,尽快平息事态,转入正轨。」

    路振飞眼中露出一丝赞许,重重点头。

    「不错,正是此理。」

    「举网以纲,千目皆张!」

    「凡做事,必先抓其纲领。纲举,则目张。」

    「若是抓错了纲领,那便是用战术上的勤奋,去掩盖战略上的懒惰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最後这句,乃是陛下亲口所言。」

    陛下亲口所言!这六个字一出,众多生员立刻提笔速记。

    待众人停笔,路振飞继续发问:

    「为何今日三把火,却只说到水利事为止?不往下说农业事?」

    「为何今日不说三十之政的概念?」

    「新的胥吏要从清丈中选?什麽样的人适合做胥吏?」

    「清丈之事,若抽查出隐没,为什麽不管何地,全都罚银十两每亩?」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围绕乐亭新政来问。

    路振飞每抛出一个问题,便点人作答,无人能答,就乾脆直接公布答案。

    在这般高强度的快问快答之下,今日这个环节的时间却还是比以往要长了一倍。

    终於,路振飞看着这群已经被榨乾了脑汁、既疲惫又兴奋的年轻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今日例会,便到此为止吧。」

    「明日开始,暂停讲课。等清丈小组回归了,带着你们的实绩,咱们再继续。」

    「散了吧。」

    诸生齐齐站起,动作整齐划一,对着上首深深一揖:

    「学生告退!」

    出了节爱堂,跨过仪门,被压抑了一整晚的气氛终於如火山般喷薄而出。

    冷冽的寒风一吹,不仅没能吹熄生员们心头的火热,反而让他们眼中烈火燃烧得更加炽烈。「举网以纲,千目皆张……这八个字,当真是振聋发聩!」

    「对乐亭来说,这清丈是纲!那对新政来说,北直不正也是纲!」

    「修齐治平,从上而下,到了乐亭,不也是要修齐治平!这其实是一样的!」

    「别感叹了!明日下乡,赵兄,你分在那张家庄,那可是个硬骨头,张有才仗着男丁众多,向来就以霸道闻名,你怕不怕?」

    「怕?笑话!」

    被称为赵兄的生员冷笑一声,紧了紧身上的棉袍,目光如刀:

    「手持宝剑,背靠新政,还有五千水利名额作为拿捏资本,谁敢拦我?谁又能拦我?」

    「哈哈哈,赵兄……可千万不要急……」

    周遭生员闻听此话,纷纷停下脚步来,齐齐大喊:

    「一但一定要快!」

    这一夜,恰逢月圆。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无声地漫过北直隶这片广袤而沉寂的原野。

    放眼望去,百里平畴,万家灯火寥寥,绝大多数州县都还在黑暗中沉睡,死气沉沉。

    然而,在这片死寂之中,却有两股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十五日前,永昌帝在紫禁城中,结束了为期一月的仓促考选,一把放出了他的131名北直知县,如群鹰搏空,扑向四方。

    而今晚,在这乐亭县衙,知县路振飞更为夸张。仅仅到任十天,他便在这月圆之夜,放出了他的45名清丈生员,如乳虎啸谷,杀入乡野。

    一上一下,一君一臣。

    竞是如出一辙的仓促,如出一辙的急迫!88106 www.88106.in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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