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侠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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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106 www.88106.info) 杨灿骑的是那匹通体如银的汗血宝驹,得胜钩上挂着的是那杆贪狼破甲槊,唯独那身陇上明光重铠,他没有带。
此去是千里奔袭,追杀闵行,行装自然是越轻捷越好,怎麽能带沉重的东西。
夜色沉沉时,杨灿歇脚在了一户农家。
堂屋里,一盏半死不活的油灯摇曳着昏黄的灯光,杨灿坐在小几前,就着微凉的井水嚼着乾粮。
这农家的豆饭,比这乾粮还要粗粝,所以他拒绝了农家的好意。
从堂屋的门,可以看见院子里的人,那农家一门老小,正按着他指点的步骤,照料那匹汗血马。
杨灿付了住宿和喂马的酬劳,那是一块沉甸甸的金饼子。
户主老汉接过以後就放嘴里咬了咬,金饼子上齿痕清晰,那股纯粹的金器质感和微甜的滋味,和他三十年前娶媳妇时,倾尽积蓄买的那对金耳环一模一样。
於是,农家老汉咧开嘴笑了,缺了三颗牙的牙床露在外面,笑容无比灿烂。
杨灿说他这匹马要喂苜蓿,老汉半点也不犹豫,马上派了他的儿媳妇带着两个小孙儿,趁着天还没完全黑,急匆匆去野地采割。
杨灿又说要给马喂些青豆秸,老汉毫不犹豫,立刻招呼儿子和老伴儿,把院子里爬秧的豆撅子全拔了。
他还让儿子把豆秧细心地切去老梗、捋净杂叶,只留最嫩的茎秆喂马。
这饲料,也是要分拨去喂的,尤其是长途奔跑之後,如何让马恢复体力,且不伤马力,杨灿这个牧马人是最清楚的。
最後他才说,再喂马一点粮食,豆子、小米什麽的都行。
老汉也毫不含糊,转身就去内屋,从米缸里捧出自家省吃俭用的食粮,几把高梁、半升小米、一碗豆子,喂水时还特意撒了点盐巴。
不这样伺候,他良心不安呐,这位客官给的那块金饼子,足够他换了这家里所有家当了,便是他老伴儿,若他真有心思,也能换个十六岁的大姑娘回来。
老汉蹲在门槛上,望着那匹吃得惬意的银马,心里暗自慨叹:他娘的,这是啥马?好看倒是怪好看的,可就是太精贵了吧?
老头子我活了一辈子了,竟还不如一匹马吃得讲究。
这户农家没有马厩,老汉索性把两个小孙儿赶到儿子儿媳房里挤着,将孙儿的房间腾出来,把这匹「金贵客人」的宝马安排进了房间。
崔临照冲下高坡,拔剑在五里亭的亭柱上留下了一个墨门的暗记。
只要她府上的人寻来,看到这个暗记,就会知道她因故离开,不会因此乱了方寸。
崔临照循着杨灿的踪迹一路追了下去。可是她驰下高坡时,那匹银马的踪影早已消失了,何况她还耽误了片刻。
不过,好在这陇上野外的道路本就稀疏,只要认准了一个大方向,便不容易走岔。
一路上偶有行人时,她只需向人问起一匹通体如银的神驹,便能立刻确认杨灿是不是走了这条路。
天黑的时候,崔临照没有找到宿处,便在一片密林中歇息。她猎了只肥硕的野雉烤熟了,又摘了些酸甜的野果,凑活着填饱了肚子,便登上一棵大树的树权,凑合着歇息了一晚。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杨灿便起身了。
此时那农户一家人还在酣睡,他们平时也不会起这麽早,今几就更是缺觉了O
昨日伺候好那匹宝马,把那祖宗请进孙儿房间安置好後,一家人就挤在了老汉房里,挨个摩挲、掂量那块金饼子。
然後一家人便围坐在一起,开始规划之後的好日子,回到自己房间後依旧兴奋得难以入睡,所以此时睡意正浓。
杨灿没有惊动他们,牵马出来时,见自己的爱马已经完全恢复了精神,毛色发亮,便在院角的石磨上,又放下一枚金饼子。
他牵着马出了院门,走下小山坡,这才翻身上马,骏马四蹄翻飞,再度向前路疾驰而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宿在树上的崔临照被叶尖滴落的露珠打醒了。
她生起火,吃了些昨晚剩下的野雉肉,便折了柳枝去小溪边刷牙净面,一切收拾停当,便也翻身上马,匆匆赶路了。
今天,她需要在有人烟的地方稍作停留,补充一些乾粮和饮水,方能继续追下去。
反观闵行一行人,却是一路从容不迫。
他全然不知,那个他恨之入骨的杨灿,竟已单枪匹马追了上来。
银鞍映白马,飒沓如流星。
他更不知道,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崔临照,也紧随其後赶来了。
先前赶路时,闵行乘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速度本就不快。
如今他带了四名亲信,折路往东北而行,更是信马游缰,不必辛苦奔波。
只是他们毕竟比杨灿早走了三天,一时半会儿的,杨灿还是追不上。
又行了三日,闵行一行人抵达了代来城。
这一路多是荒郊野岭,偶有村镇,还未曾遇到一座大城,所以一进代来城,闵行便入住了城中最好的客栈,命人打了热水,舒舒服服沐浴一番。
向来养尊处优的他,即便这一路未曾受什麽苦,也已觉得行路艰难。
沐浴完毕,他便派了一名机灵的侍卫,去打探前往慕容阀的路况。
代来城是於阀的墙头堡,这座坚城与慕容阀地盘毗邻,东北拒慕容,正北抗草原诸部,是於阀最关键的一道门户。
守住了这里,便是守住了於阀最大的威胁。正因如此,於醒龙才会对这个桀骜不驯的弟弟於桓虎如此头疼。
於桓虎的实力,和他所处的这座要塞的位置,实在太重要了,轻易动他不得。
那侍卫出去打探了一圈,很快便带回了消息:代来城对从慕容阀地盘过来的商贾、行人,一向来者不拒。
但是最近对於从於阀地盘前往慕容阀的人,盘查却格外严苛。
侍卫还说,代来城如今开放了飞狐口,允许商贾由此赴口外经商。
於桓虎已经尝到了开放关隘的甜头。
从前,飞狐口於他而言,不过是一处军事要塞。
直到他应杨灿所请开放了关口,源源不断的关税流入囊中,他才惊觉,自己竟然守着一棵摇钱树。
如今慕容阀虽已放开了禁令,允许商贾自由通行,但那些本就打算前往草原的商贾,却不必再绕行慕容阀的地盘。
因为重重大山的地势,他们要去草原,此前一直是先来於阀的代来城,再去慕容阀的地盘,然後出夹谷关,到凤雏城,是向右绕了一个半圆。
如今飞狐口开放了,他们不必再绕行,既省了路程,也省了几处过城税、通关税。
只不过,那些本就打算去慕容阀做生意的,自然还是要往那边走。
对於桓虎来说,如今的关税虽然远不及之前慕容阀封关时丰厚,但他既已看清这处要塞的经济价值,也不会轻易放弃。
「代来城开放了飞狐口,可赴塞上经商?」
正要前往酒楼享用美食的闵行,听了侍卫的汇报,不禁眯起双眼,手抚胡须沉吟起来。
他若由此直接进入慕容阀地盘,虽说盘查严苛些,却并非不能过去。他又没带什麽违禁之物,本不必担心。
可他前往慕容阀之事,万万不能被人知晓。
此处是於阀要塞,如果盘查严苛,难免会留下蛛丝马迹,若是被同属於阀的杨灿察觉,於他大为不利。
更重要的是,他虽不知齐墨潜伏在代来城的执事是谁,却知晓这座城里必有齐墨的人。
杨灿知晓的可能性或许渺茫,但那位执事呢?
他与那位执事,不久前可是在上邽城里刚刚见过面。
思及此处,闵行不再犹豫,断然吩咐道:「去找一支商队,许以重金,我们混入其中,走飞狐口,绕道夹谷城,再入慕容阀地盘。」
此时的杨灿,正骑着一头灰驴,慢悠悠地进入代来城。
敕勒第一巴特尔在木兰大阅上赢得汗血宝马之事,以这时代的消息传播速度,未必能让代来城人人皆知。
即便有人知晓,也未必见了一匹雄骏宝马,便会联想到他。
可这匹汗血马实在是漂亮得太过扎眼了,牵着进城,招摇过市,还是不妥。
因此,赶到代来城外时,他寻了一户农家,许了好处,将宝马寄养在那户农家,随後他便借了农家的驴子,进城打探闵行一行人的消息。
闵行一行共有五人,而且人人骑马,这个辨识条件,要打听他们消息,已经足够了。
杨灿径直去了东城,寻到城门口的税官,悄悄塞了些好处,然後向他询问。
那位税官姓苏,名子衣,他捏了捏手心里的钱袋,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衣着质料不俗,眉眼英俊,只是脸色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着,倒是略显狰狞。
「那厮是个夫子,带了四个随从,那个道貌岸然的畜生,路过我家借宿时,竟然勾引我家娘子!」
年轻人愤怒地低吼着。
苏子衣把钱袋揣进怀里,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听你言语,那人必是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大人物,我看你————莫如忍一忍算了,退一步步海阔天空嘛。」
「我不忍!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此乃不共戴天之仇!我一定要找到他,宰了他!」
年轻人咬牙切齿,语气决绝。
苏子衣摇头叹息,暗自嘀咕,幸亏我勾搭的那位小娘子,她夫君没有这般血性,幸甚、幸甚。
随後他便义愤填膺地搬来近五天所有出关人员的薄册,供年轻人翻阅。
年轻人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竟没有找到符合闵行一行特徵的痕迹,心中不禁生疑:难不成,我追得太快,反倒跑到他们前头去了?
他谢过苏子衣,骑着驴子离开了东城。
此时天近黄昏,夕阳西下,金辉洒满街巷。
经过一处酒楼时,他的目光骤然一凝。
只见闵行酒足饭饱,在四名亲信的护拥下,正悠然自得地走出酒楼,神色间满是惬意。
次日上午,飞狐口关口处,一支出关的商队正排队等候检查。
闵行和他的四名侍卫,早已换上了寻常商贾的衣衫,混在队伍之中。
这时代的商贾,本就少有循规蹈矩之辈,更何况是混迹边塞的商队。
他们能在人迹罕至的荒原上,不化身劫匪,便已是守规矩的人了。
是以得了闵行的丰厚好处後,商队首领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让他们混入。
管他们是避祸的逃犯,还是要走私违禁之物呢,到手的好处才是最实在的。
这支商队经过一番细致检查,缴纳了足额关税後,便顺利出了飞狐口。
而在後方一支商队里,一个褐红脸庞、明眸大眼的英俊小伙子,正牵着一匹雄骏漂亮的白马,耐心地等候检查。
闵行五人随商队出关的全过程,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这人便是杨灿。
昨日意外发现闵行後,他便悄悄跟在了闵行一行人的後面,确定他们当日不会离开後,杨灿方才离开。
出城之前,他去沿街的铺子里买了些东西,次日一早再离开时,他的形貌便有了不小的变化。
他的肤色变深了,唇上还贴上了一层短短的髭须。
「嗬,好漂亮的马!」一名税丁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杨灿牵着的白马,啧啧赞叹。
并非人人都认得汗血宝马,这等神驹本就罕见,寻常人连见一面都难,顶多只是听闻其名。
偶有见识广些的,还把汗血宝马流出的汗是红色的谣言当成监别常识。
实际上并非如此,只是枣红色、栗色或金黄色的汗血马,在高速奔跑後,汗水浸湿了毛发,在阳光下才会显得如血一般。
而他这匹白马,即便汗流浃背,也看不出半点「流血」的模样。
税丁虽不识得这是汗血宝马,却也看得出它远比自己见过的所有良驹都要神骏,忍不住问道:「你这马,卖不卖?开个价!」
「这位爷说笑了,」杨灿点头哈腰地陪笑,顺手递了几枚大钱过去,「您老在这关口当差,日子悠闲自在,哪儿用得着奔波度日?
这马於我而言,却是救命的宝贝啊,要是万一在荒原上碰到匪盗,我可全靠它保命了。」
税丁拈了拈手里的钱,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慢悠悠地从他面前走过。
这税丁本也买不起,只是想问问这匹好马什麽行情罢了。
杨灿耐着性子,等前边一支小型商队过了关,自己这支商队再完成检查,前後竟多耗了半个多时辰。
一过关口,走出里许,飞狐口关隘上的人影已然模糊,杨灿当即向商队众人打了声招呼,翻身上马。
银马长嘶一声,四蹄如飞,朝着前方疾驰而去,谷中只有这一条道,别无歧途。
这支商队的人虽然眼馋他的这匹好马,却也还算本分人,终究没有生出杀人越货的念头,只是望着那道绝尘而去的身影,有些恋恋不舍。
此时正午,阳气盛,宜杀人。
代来城东城的税官苏子衣,此时正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
这女子一身骑装,身姿娜,容颜绝美,唇红齿白,眉眼清亮,只是神色间难掩风尘仆仆。
就连她牵着的那匹马,也气息微喘、汗津津的,显然是赶了很远的路,一进城便急匆匆地来了这里。
女子的坐骑品相不俗,马鞍一看便是巧匠打造,骑装的衣料也价值不菲。
这般家境优渥的女子,出门在外,怎会连个丫鬟使女都不带?
苏子衣心中生疑,审视着她问道:「你要寻一个骑白马、一人独行的年轻人?」
「不错。」崔临照语气简洁,眼底带着几分急切。
「没有,」苏子衣摆了摆手,笃定地道:「我不用查了,别说今天、昨天,就是近五天来,都没见过一个人骑马出城的。」
这年头,即便十几里的路程,人们也常结伴而行;骑马赶路,定然是要去远方,而赶远路的,更极少有独行之人。
是以苏子衣都不用翻阅通关薄册,也能确定,近来并没有这样一个人从东城出关。
没有?那杨灿能去了哪里?
崔临照黛眉一蹙,心中暗自着急。
当初杨灿授意於桓虎开放飞狐口、故意给慕容家出难题时,她正忙於召开宗门会议,对此事一无所知。
她一路紧赶慢赶,还是比杨灿迟了一天半,如今才赶到代来城,却没想到连杨灿的踪迹都寻不到。
见她一脸怔忡,苏子衣忍不住问道:「那年轻人,是你的什麽人?」
「他————是我的夫君,和家里人起了些龃龉,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崔临照略一思忖,缓缓开口。
苏子衣双眼一眯,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你男人,和家里人闹矛盾,结果他离家出走了?」
崔临照不慌不忙,微微低下头,神色间带着几分难为情,小声地道:「我夫君,是入赘的。」
原来如此,苏子衣马上悟了。
赘婿苦哇!但凡入赘的女婿,是一定被人看不起的。
即便眼前这女子不曾欺负他,她的家人、亲友,想来也没少冷落他。
苏子衣一时动了善心,便道:「如今去饮汗城,可不只东关这一条路了。
我们代来城已经开放了北城的飞狐口,从那里出去,绕道夹谷关,再到饮汗城的距离,和从这边走差不多。」
从代来城这个位置去饮汗城,直接进入慕容阀的地盘,是绕一个向右的半圆,如果出飞狐口,从夹谷关再进关,那就是向左的一个半圆,距离确实差不多。
「飞狐口?多谢了!」崔临照神色一喜,牵着马转身就走。
苏子衣见她一个女子,容貌这般俏美,又是孤身一人,忍不住提醒道:「小娘子,我看你不如就走这边算了。
你直接去公婆家里等他多好,说不定你俩前後脚的也就到了。
走飞狐口的话,那口外荒凉,万一碰上有人心怀不轨,不安全啊。
崔临照回首嫣然一笑:「多谢大叔提点,我且去北城问问再说。」
崔临照说罢,便匆匆上马,往北城而去。
杨灿离开商队後,策马疾驰,没多久便超过了先前那支小型商队,又追了小半个时辰,终於看到了闵行藏身的那支商团。
他们正慢悠悠地行走在荒原上,当急骤的蹄声从身後传来时,商团中人顿时起了警觉。
他们纷纷握住腰间兵器,回首望去。看清只有一人一马时,众人方才稍稍松了口气。
杨灿追到商团旁,猛地勒住马缰,银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
杨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队伍,眉头骤然拧紧了:「你们商团中,那个花白胡须的老者呢?带着四个随从!」
那商团首领一听,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不好,难怪那老者肯出重金让他们带路出关,原来真是惹了仇家!
他强作镇定,含糊其辞地道:「小兄弟,你说什麽老者、随从啊?我们这商团里,从来没有————」
话未说完,一声呼啸骤然响起。
杨灿已然从得胜钩上摘下贪狼破甲槊,猛地甩开槊套,雪亮的槊尖如寒星乍现,瞬间抵在了商团首领的咽喉处。
冰冷的锋芒刺得那商团首领肌肤发颤,他商团中的护卫,居然没有一个来得及反应。
杨灿哪有工夫与他闲扯,若是让闵行逃进夹谷关,他这一路的奔袭,便全白费了。
「说,他们人呢?」杨灿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温度。
商团首领被塑尖抵住咽喉,肌肤上起了一层因战栗而起的小疙瘩。
他结结巴巴地指了指前方越来越宽的谷口:「他————他们一过关口,就和我们分开,自————自己往前边去了。」
杨灿不再多言,猛地一拨马缰,胯下汗血宝马再度长嘶,四蹄撒开,如一道银色闪电,朝着谷口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闵行,正信马游缰,带着四名侍卫,缓缓走出峡谷。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荒原,野草青青,尚未染上秋黄,远处一条溪流蜿蜒流淌,正是流至此地、已然清浅的若耶溪。
闵行抬手,马鞭向前一指,淡淡说道:「走,去溪边稍歇片刻,再继续赶路」
。
话犹未了,一名侍卫忽然沉声道:「主上,有人来了!」
这四名侍卫身负拱卫之责,一路行来半点不敢松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此刻察觉到远处的动静,当即警觉起来。
闵行微微勒住马缰,转过身,手搭凉篷望向远方,语气带着几分疑惑:「竟是一人独行?这人————」
话音未落,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这时离得尚远,杨灿伪装的肤色、画浓的眉毛,全无迷惑用处。
可恰因离得远,他那身形,让闵行一眼认了出来。
这不就是他在梦中,已然不知虐杀了多少遍的那个杨灿吗?
看那奔马的速度和方向,四个侍卫也察觉不妙了,同时提马,向闵行护来。
杨灿跨神驹、提长槊,如惊雷碾地般奔袭而来!
尚未近身,他那杆贪狼破甲槊已牢牢锁定闵行,一点寒芒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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