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1章:秋游香山看红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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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106 www.88106.info)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和头发,深吸几口气,努力让颤抖的身体平复,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出小巷,混入外面稀疏的人流中,朝着陈家大院的方向,尽量自然地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
警笛声似乎在城中多个方向响起。
街上巡逻的警察和便衣明显增多,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行人。
林怀安能感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凉飕飕的。
终于,看到了林家小院那熟悉的门楼。
他几乎是扑到门上的,颤抖着手拍响了门环。
“谁呀?”
里面传来母亲带着警惕的声音。
“母亲,是我,怀安。”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门开了,继母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凌乱的样子,吓了一跳:
“怀安,你怎么了?
脸色这么难看?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没事,母亲,就是……就是外面有点乱,跑得快了些。”
林怀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侧身挤进门,立刻将门闩插上。
院子里,父亲正站在枣树下,仰头望着被城市灯火映成暗红色的夜空,手里拿着旱烟袋,却没有点。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怀安身上,那目光平静,却似乎洞悉一切。
“回来了?”
父亲缓缓道,“外面警笛响得厉害。”
“嗯…… 好像是。”
林怀安不敢看父亲的眼睛,低头应了一声,就想往自己屋里钻。
“怀安。”
父亲叫住了他。
林怀安身体一僵,停在原地。
父亲走到他面前,沉默地看了他片刻,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掸了掸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低沉而缓慢:
“‘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
从今往后,晚上,就尽量别出门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
去吧,洗把脸,早点歇着。
今晚,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出来。”
林怀安猛地抬头,看向父亲。
昏黄的灯光下,父亲的脸上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忧虑与了然。
他什么都知道了?
还是猜到了?
“父亲,我……”
“去吧。”
父亲摆摆手,转身,佝偻着背,慢慢走回自己屋里,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苍老。
林怀安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冷。
院墙外,警笛声、摩托车的轰鸣声、粗暴的喝问声,隐约可闻。
这个“双十”国庆之夜,在表面的沉寂与暗地里的骚动中,正走向最深沉的黑暗。
而他,这个刚刚在辩论场上意气风发、被誉为“最佳辩手”的少年,此刻却蜷缩在自家的院落里,被巨大的恐惧、后怕、以及一丝无法言说的、混合着暴戾与空虚的复杂情绪,彻底吞没。
路,似乎走岔了。
而前方,等待他的,将是比课堂辩论、比历史思辨、比任何理论推演都更加残酷、更加不可预测的现实风浪。
这个漫长的秋夜,才刚刚开始。
国庆之夜的风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块,表面波澜似乎渐渐平复,水下的暗涌却未曾停歇。
过去几天,北平城的气氛异常紧绷。
街头巷尾的警察、便衣明显增多,对“可疑”行人的盘查也严厉了许多。
日本宪兵队的摩托车呼啸而过的频率增加了,刺耳的警笛声时常划破秋日的宁静,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茶馆酒肆里,人们的交谈声压得更低,眼神中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警惕。
关于“双十”之夜“不明身份暴徒袭击两名皇军士兵,致一重伤一轻伤”的消息,通过日文报纸和某些渠道在小范围流传,引得日方“震怒”,向中方施加了巨大压力,要求“严惩凶徒,维持治安”。
官方自然含糊其辞,加紧搜查,但似乎并无确切线索。
林家小院里,空气也比往日沉闷。
父亲的话更少了,眉头时常紧锁,偶尔会站在院门口,望着胡同口出神。
母亲也变得有些心神不宁,做家务时容易走神。
林怀安则把自己关在房里,除了必要的吃饭、如厕,几乎不出门。
他脸色苍白,食欲不振,眼下的阴影更深了。
国庆之夜的场景,如同循环播放的噩梦,在他脑海中反复上演——拳头砸在鼻梁上的触感,日本兵倒地的闷响,女子惊恐的脸,书生流血的鼻子,自己狂奔时的心跳与恐惧,以及事后那无休止的、混合着后怕、恶心、一丝病态快意和深深罪恶感的复杂情绪。
他不敢看报纸,不敢听收音机,更怕听到敲门声。
每次有陌生人靠近院门,他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
秦先生那晚意味深长的告诫和陈伯父忧虑的目光,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惶惑不安的心。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冲动之下的一拳,可能已将他,甚至将身边的人,拖入了不可测的危险深渊。
就在这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压抑中,周日清晨,谢安平兴冲冲地跑来找他,胖脸上带着难得的、试图驱散阴霾的笑容:
“怀安老弟!别闷在屋里了!
今儿天气多好,咱们跟王伦他们约好了去爬香山看红叶!
再不看,叶子可就要落光了!”
“王伦?”
听到这个名字,林怀安心头莫名一动,一丝极其微弱、却被沉重现实压抑许久的涟漪悄然荡开,随即又被更深的复杂情绪取代。
“就是王崇义师傅的女儿啊!
暑假在温泉咱们不是一起跟着王师傅学拳来着?
后来搞乡土调查、办识字班,不也常见?”
谢安平挤眉弄眼,压低声音,“怀安哥,你可别装傻,我看你跟王伦妹子,嘿嘿……”
“别瞎说!”
林怀安低声打断他,脸上有些发热,心中却泛起一丝苦涩。
王伦……那个在温泉夏日阳光下,扎着利落的短辫,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裤褂,脚蹬黑布鞋,跟着父亲一招一式认真练拳,汗水顺着小麦色的脸颊滚落的“假小子”;那个在乡土调查时,不怕脏累,挽起裤腿就跟老乡下田,用清脆的嗓音记录民谣的爽利姑娘;那个在简陋的祠堂里,耐心地、一遍遍教村里那些睁着懵懂眼睛的孩子们认“人、口、手”的认真小老师……她的模样,她的笑声,她那双明亮清澈、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其实一直留在他记忆的某个角落,只是被近来一连串的变故、冲突和内心挣扎深深掩埋了。
他想起了中秋前,王伦曾托人捎信,说想进城看看灯会。
那天她难得地换了件半新的碎花褂子,头发也仔细梳过,但站在北平城穿着时髦旗袍、烫着卷发的女学生中间,仍显得有些“土气”和格格不入。
她来到陈家大院,父亲虽然客气招待,但话里话外那种读书人家对“乡下练武丫头”的疏离与审视,林怀安能清晰地感觉到。
但那晚前门大街璀璨灯火映照下,她仰头看灯时眼中纯粹的欢喜,以及后来目睹日本兵暴行时瞬间握紧的拳头和眼中燃起的怒火,都深深印在了林怀安心上。
他们彼此目光偶尔交汇,又迅速移开,其中蕴含的、超越寻常同学友情的微妙情愫,以及因现实差距和长辈态度而产生的无奈与疏离,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自那以后,两人确实有意无意地疏远了。
没想到,今日谢安平又提起了她。
“好吧。” 林怀安最终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出去走走也好,或许…… 能暂时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也或许,能再见见她。
谢安平解释道,“她前几天托人捎信,说想找几个同学一起去香山,看看她爹以前提过的‘燕京八景’之一的‘西山晴雪’还没到时候,但红叶正盛。
正好也叫上高佳榕、郝宜彬他们几个,人多热闹!”
林怀安本欲拒绝,他哪有什么心情赏红叶。
但转念一想,整日困在斗室胡思乱想,精神几近崩溃,或许出去走走,让秋风吹一吹,能稍微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
而且,王崇义教练的女儿…… 想起那位授艺严厉、为人豪爽的形意拳师傅,他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自己用他教的拳法闯了祸,却要去见他的女儿。
“好吧。”
他最终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出得门来,秋高气爽,阳光明媚。
天空是北平秋天特有的、高远澄澈的湛蓝,几缕薄云如丝如缕。
空气中浮动着干爽的草木气息,与城里隐约的煤烟味截然不同。
坐上摇摇晃晃的公共汽车,出西直门,过了海淀,视野逐渐开阔,远山如黛,在秋阳下显出清晰的轮廓。
车上人不少,多是趁着周末去西山赏秋的市民和学生,倒也冲淡了些许林怀安心中挥之不去的阴霾。
在香山脚下约定的地点,林怀安见到了王伦。
她今天穿着浅蓝色阴丹士林布旗袍,外罩一件半旧的素色毛线开衫,脚下依旧是结实的黑布鞋,短发齐耳,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不施脂粉,露出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和那双标志性的、清澈明亮的眼睛。
比起中秋那日刻意打扮却显得拘谨的样子,今日这身简便装束反而更贴合她爽利的气质。
同行的还有高佳榕、郝宜彬、谢安平、苏清墨。
众人相见,自然又是一番寒暄。
王伦见到林怀安,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抱拳笑道:
“林师兄!
久违了!
听安平哥说你在学堂辩论会上大放异彩,还得了最佳辩手,真是文武双全!”
她语气爽朗,举止大方,但林怀安敏锐地捕捉到她称呼中那刻意保持的、略带距离感的“师兄”,以及目光匆匆掠过他脸上时,那一闪而过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与探寻。
她想必也听说了国庆之夜城中的骚动,以及他近日的“深居简出”吧?
林怀安脸一热,连忙还礼:
“王师妹谬赞了,侥幸而已。王师傅近来可好?”
他注意到,不过一两个月不见,王伦似乎瘦了些,眉宇间除了往日的英气,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东西,一种更深沉的、若有所思的神态。
是温泉村的生活更艰辛了?还是……
“家父一切都好,还在温泉那边授拳,常念叨你们几个暑假用功的学员呢。”
王伦笑道,目光在林怀安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特别是你,林师兄,说你悟性好,肯吃苦,是块练武的材料。”
她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问出口。
这话让林怀安心中更不是滋味,只能含糊应过。
他确实“用”了王师傅教的拳法,却用在那样危险而鲁莽的事情上。若王师傅知晓,又会作何感想?
一行人买了门票,步入香山公园。88106 www.88106.in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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