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333章局中局，苏砚盯着电脑屏幕

(88106 www.88106.info)    一

    苏砚盯着电脑屏幕，已经盯了快两个小时了。

    眼睛酸得不行，她揉了揉，又滴了两滴眼药水。冰凉的液体流进眼眶，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屏幕上是一份专利技术比对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每一个数字都像是在跟她作对，怎么都对不上。

    她把眼药水瓶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办公室里很安静。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灯火通明，像一条流动的银河。她的办公室在六十七楼，整层都是她的。以前她觉得站在高处看夜景很爽，现在只觉得冷清。

    手机震了一下。

    陆时衍发来一条消息：“还在公司？”

    她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翻了个面。

    过了五分钟，又震了。

    “我知道你在。下楼，我在你公司门口。”

    苏砚皱了皱眉，站起来走到窗边，低头往下看。六十七楼太高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模糊的灯光。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你怎么知道我在公司？”

    “你的车在地下车库没动过。我在监控里看到了。”

    “你调监控？”

    “我是律师，调监控合法。”

    苏砚差点被气笑了。这人永远有他的道理，歪理也是理。她拿起外套，出了办公室。

    二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镜面墙壁上映出她的脸，憔悴得不像话。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嘴唇干得起皮，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有几缕散在外面，跟炸了毛似的。她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发现手上有一道浅浅的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已经不流血了，但看着挺碍眼。

    她想起那天在法庭上，她扑过去护住陆时衍的那一下。子弹擦着她的肩膀过去，打在墙上，溅起的碎片划了她的手。当时不觉得疼，后来在医院包扎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差点死了。

    陆时衍当时脸都白了。

    她从没见过那个表情。陆时衍这个人，永远是冷静的、克制的，说话滴水不漏，表情管理堪称教科书。可那天，他抱着她的时候，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你疯了吗？”他的声音也在抖。

    “没疯。”她说，“你欠我一个人情。”

    陆时衍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心疼。苏砚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心里头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她走出去，穿过大堂。保安看见她，点了点头，她也点了点头。推开玻璃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看见陆时衍的车停在路边，双闪灯一明一暗的。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她打了个哆嗦，不是冷的，是温差太大。

    “吃了吗？”陆时衍问。

    “没。”

    “我就知道。”他从后座拿过一个袋子，递给她。袋子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一碗馄饨，还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一盒小笼包，醋包和辣椒油分装得整整齐齐。

    “你买的？”

    “不然呢？天上掉下来的？”

    苏砚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拿起勺子吃了一口馄饨。汤很鲜，馄饨皮薄馅大，是她常吃的那家店的东西。她愣了一下，那家店在城东，离这里开车要半个小时。

    “你专程跑过去买的？”

    “顺路。”陆时衍看着前方，表情很淡定，“有个客户在那边，顺便带的。”

    苏砚没拆穿他。她低头吃馄饨，吃得很快，有点急。吃了几口，抬头发现陆时衍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吃饭？”

    “没见过你这种人。”陆时衍说，“吃个饭跟打仗似的。”

    “我忙。”

    “忙到连饭都不吃？你的胃不要了？”

    苏砚没理他，继续吃。但速度慢了一点。

    车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很安静。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而是那种……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安静。馄饨的热气在车窗上凝成一层薄雾，外面的灯光变得模糊起来。

    “苏砚。”陆时衍忽然开口。

    “嗯？”

    “那天的事，谢谢你。”

    苏砚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挡那一枪。”陆时衍的声音很低，“你不该那么做的。”

    “我知道。”苏砚把勺子放进碗里，“但当时没想那么多。”

    “以后别这样了。”

    “你管我？”

    陆时衍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我管定了。”

    苏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继续吃馄饨，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但她知道，她脸上的温度已经出卖了她。

    三

    吃完东西，陆时衍把车开到了江边。

    江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水腥味。苏砚下了车，靠在栏杆上，看着对面的大楼。那些大楼的灯光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打翻了的星星。

    “你今晚找我，不只是为了送馄饨吧？”她问。

    陆时衍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薛紫英那边有消息了。”

    苏砚转过头看着他。

    “她拿到了资本方的核心交易记录。但不是完整的，有一部分被加密了。她说需要时间破解，但她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意思？”

    “导师那边在怀疑她。她最近几次传递信息，差点被发现。”陆时衍的声音很平静，但苏砚听得出底下的紧张，“她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让我们不要管她，先把证据用上。”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

    “她这个人，我以前挺讨厌的。”

    “我知道。”

    “现在也没多喜欢。”苏砚说，“但她做的事，我服。”

    陆时衍没说话，看着江面。

    “你跟她当年，到底怎么回事？”苏砚忽然问。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她是我前未婚妻，你知道的。”

    “知道。但你从来没说过为什么分手。”

    陆时衍沉默了很久。久到苏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她为了一个案子，出卖了我的当事人。”

    苏砚愣了一下。

    “她收了对方的好处，把当事人的底牌泄露了出去。那个案子输了，当事人破产了，后来跳了楼。”陆时衍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当时不知道是她干的。后来查出来了，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她没办法，她家里欠了债，对方给了她一大笔钱。”

    “你恨她？”

    “恨过。”陆时衍说，“后来不恨了。不是原谅了，是不想再被那种情绪绑架。”

    苏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的要复杂得多。

    “那你现在帮她，是因为什么？”

    “不是帮她。”陆时衍说，“是帮她做的那件事。她手里有证据，那些证据能扳倒导师和资本方。我帮她，是为了拿到证据。”

    “不是为了旧情？”

    陆时衍转过头，直直地看着她。

    “苏砚，你在吃醋？”

    苏砚的脸一下子红了。

    “谁吃醋了？我就是问问。”

    “你耳朵红了。”

    “风吹的！”

    陆时衍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跟平时那种职业性的微笑完全不一样。

    苏砚别过脸去，不看他。

    江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伸手去拢，手被陆时衍握住了。

    他的手很暖，比她的大很多，指节分明，骨感有力。苏砚想抽回来，但没抽动。

    “你干嘛？”

    “你手上有个口子。”陆时衍低头看着那道浅浅的伤痕，“怎么弄的？”

    “不知道，可能是那天划的。”

    陆时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创可贴，撕开，小心翼翼地贴在她手上。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苏砚看着他，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感动，也不是心动，而是那种——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对过她的感觉。

    她从小就不太会照顾自己。父亲破产之后，她就学会了什么都靠自己。吃饭、睡觉、生病、受伤，都是自己扛。后来创业了，更是把自己当机器使。她觉得这样挺好的，不用依赖别人，也就不会失望。

    可现在，陆时衍给她贴了一张创可贴，她居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好了。”陆时衍松开她的手，“以后小心点。”

    苏砚把手缩回去，揣进口袋里。

    “陆时衍。”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陆时衍愣了一下。

    “我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找你，给你送吃的，给你贴创可贴，你还觉得我烦？”

    “对，烦。”苏砚说，“烦得要死。”

    陆时衍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你别理我了。”

    “我偏不。”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四

    那天晚上，陆时衍送苏砚回家。

    车停在她家楼下，苏砚没急着下车。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路灯，发了一会儿呆。

    “陆时衍。”

    “嗯？”

    “你说，我们能赢吗？”

    陆时衍沉默了一下。

    “能。”

    “你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陆时衍说，“是没得选。输了，我们两个都完了。所以只能赢。”

    苏砚点了点头。

    “也对。”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明天见。”

    “明天见。”

    苏砚转身上了楼。

    回到家，她换了鞋，没开灯，直接走进卧室，倒在床上。床很软，她整个人陷进去，像一只被掏空的布偶。

    手机又震了。

    陆时衍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

    她回了一个字：“嗯。”

    “早点睡。”

    “你也是。”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今天晚上在江边的画面。他的手，他的笑，他说话的声音，他贴创可贴时认真的表情。

    她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快一个小时，终于睡着了。

    梦里头，她站在一个很大的法庭上，对面是导师和那些资本大佬，旁边是陆时衍。陆时衍握着她的手，说了一句话，但她没听清。

    她想让他再说一遍，闹钟就响了。

    五

    第二天一早，苏砚到了公司，发现技术总监老周已经在等她了。

    老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跟了她快十年了。他是公司的元老，技术上的定海神针。苏砚对他很信任，但这种信任，在前段时间被打破了——内鬼的事让她对所有人都产生了怀疑，包括老周。

    “苏总，我查到了一件事。”老周的表情很严肃。

    “什么事？”

    “那个假漏洞方案，导师那边的人已经上钩了。他们今天凌晨在暗网上发了帖子，说要高价收购我们‘新专利’的相关技术资料。”

    苏砚眼睛一亮。

    “钓到鱼了？”

    “钓到了。”老周把一份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递给她，“这是技术论坛上一个人发来的私信。对方自称是某资本集团的技术顾问，愿意出五百万买我们的技术方案。我已经让安全部门的人追踪对方的IP了。”

    苏砚接过那份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干得好。”她说，“继续跟。不要打草惊蛇，让他们觉得我们是真不小心漏出去的。”

    “明白。”

    老周走了之后，苏砚坐在椅子上，转了两圈。

    设局这件事，是她和陆时衍一起策划的。故意放出一个有漏洞的“新专利方案”，引诱导师那边的人出手。导师那个人，贪婪，急功近利，看到机会一定会咬钩。只要他咬钩，就会留下痕迹。这些痕迹，就是证据。

    但这事儿有风险。万一对方识破了，他们就被动了。而且，那个假漏洞方案如果被有心人利用，可能会对公司的声誉造成影响。

    苏砚权衡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做。

    不冒险，就赢不了。

    她拿起手机，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鱼上钩了。”

    陆时衍秒回：“收到。我这边也快收网了。”

    苏砚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头忽然踏实了不少。

    六

    中午的时候，薛紫英来了公司。

    苏砚没想到她会来。两个人站在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薛紫英看起来不太好。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像是怕冷，又像是在躲什么。

    “苏总，我来给你送点东西。”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是部分交易记录的副本。原件还在我手里，等我破解了剩下的加密部分，再把完整的给你。”

    苏砚拿起U盘，看了看。

    “你为什么帮我们？”

    薛紫英沉默了一会儿。

    “不为什么。就是觉得，欠的债，该还了。”

    苏砚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其实也挺可怜的。被导师胁迫，被资本利用，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她做过错事，也付出了代价。现在她想弥补，但这条路也不好走。

    “你自己小心点。”苏砚说，“导师那边，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薛紫英苦笑了一下，“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什么准备？”

    “最坏的准备。”

    苏砚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跟薛紫英不是朋友，甚至算不上熟人。但此刻，她心里头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同情，也不是敬佩，而是那种……同为女人的惺惺相惜。

    “你跟他，还好吗？”薛紫英忽然问。

    苏砚愣了一下。

    “谁？”

    “时衍。”

    苏砚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我们没什么。”

    薛紫英看着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苦涩。

    “你骗不了我。你看他的眼神，跟我当年看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砚没说话。

    “他这个人，看起来冷，其实心很软。”薛紫英说，“你对他好，他会记一辈子。你别伤害他。”

    苏砚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还爱他？”

    薛紫英沉默了很久。

    “爱不爱，已经不重要了。我配不上他。”她说完，转身走了。

    苏砚站在会议室里，手里攥着那个U盘，心里头乱七八糟的。

    七

    晚上，陆时衍来公司接她。

    苏砚上了车，把U盘递给他。

    “薛紫英送来的。部分交易记录。”

    陆时衍接过U盘，看了看，收进口袋里。

    “她今天来找你了？”

    “嗯。”

    “她说什么了？”

    “说让我们小心点。”苏砚顿了顿，“还说你这个人，看起来冷，其实心很软。”

    陆时衍愣了一下。

    “她还说，让我别伤害你。”

    陆时衍沉默了。

    车里的气氛又变得很安静。苏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像是在追赶什么，又像是在逃离什么。

    “苏砚。”陆时衍忽然开口。

    “嗯？”

    “你不会伤害我的，对吧？”

    苏砚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可不一定。”她说，“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动不动就发火。你要是惹了我，我肯定伤害你。”

    陆时衍笑了。

    “那我尽量不惹你。”

    “你尽量？你应该说保证不惹我。”

    “保证不了。”陆时衍说，“我这个人，有时候也挺欠揍的。”

    苏砚被他气笑了。

    “你俩还真是一对儿。”她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一对儿？她怎么说出这种话了？

    陆时衍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苏砚，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

    “你耳背。”

    两个人拌了几句嘴，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苏砚别过脸去，不看他，但嘴角是翘着的。

    车停在苏砚家楼下。

    苏砚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陆时衍。”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苏砚转身上了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听见陆时衍在楼下喊了一句。

    “苏砚！”

    她探出头去。

    “什么？”

    “你说的那句话，我当真了。”

    苏砚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她缩回头，快步上了楼，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咚咚响。

    这个人，真是烦死了。

    但烦得让人心里头暖暖的。

    她换了鞋，走进卧室，倒在床上。拿起手机，看见陆时衍发来的一条消息。

    “晚安，苏砚。”

    她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打了两个字：“晚安。”

    想了想，又加了一个表情。是一个笑脸。

    她很少发表情。陆时衍也没回，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笑。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暗了下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暴风雨还没过去，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站在风暴眼里了。88106 www.88106.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