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市井玄厨(1-200章) 第0320章食材市场的暗流
最新网址:www.88106.info
88106推荐各位书友阅读:玄厨战纪第一卷:市井玄厨(1-200章) 第0320章食材市场的暗流
(88106 www.88106.info) 一
食材市场在城北,紧挨着那条从城中村穿过的铁路线。
说是市场,其实就是一片用铁皮棚子搭起来的临时建筑,占地倒是不小,少说也有两三千平米。棚子下面是一个挨一个的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水产的、卖干货的,应有尽有。地上永远湿漉漉的,混着烂菜叶子和不知名的脏水,踩上去粘鞋底,散发出一股酸腐的气味,跟菜市场特有的那种生鲜味搅在一起,说不清是香还是臭。
巴刀鱼对这个市场不陌生。开店两年,他大部分的食材都是从这里进的。老张的鱼摊就在市场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旁边是一家卖豆腐的,对面是一家卖猪肉的。他以前觉得这里虽然脏了点、乱了点,但东西新鲜,价格公道,是个做小生意的好地方。
可现在他站在这片铁皮棚子下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只觉得脊背发凉。
娃娃鱼走在他左边,穿着那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她的手插在口袋里,走路的步子很小,像一只警惕的猫。从走进市场的那一刻起,她就没说过话,可巴刀鱼注意到,她的头一直在微微转动,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周围的每一个摊位。
酸菜汤走在右边,跟往常一样大大咧咧的,看见什么都要凑上去看看,拿起来闻闻,问东问西。可巴刀鱼知道她不是真的在买菜——她在用她新觉醒的那种玄力感知食材的温度。那种温热的金光从她的掌心渗出来,细微到肉眼几乎看不见,可如果仔细看,能发现她触碰过的食材表面,会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泽。
三个人各怀心思,在老张的鱼摊前停了下来。
二
老张不在。
守摊的是他老婆,一个瘦小的中年女人,皮肤黑得像被酱油泡过,手上的茧子厚得能当砂纸用。她正蹲在地上收拾一筐带鱼,看到巴刀鱼,咧开嘴笑了。
“小巴来了?老张今天不在,去进货了。你要什么自己挑,我给你算便宜点。”
巴刀鱼蹲下来,看了看水箱里的鱼。草鱼、鲫鱼、鲢鱼、鳊鱼,都是常见的品种,活蹦乱跳的,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不同。
“老张去哪进货了?”他问。
“还是老地方呗,城西的那个批发市场。”老张老婆头也没抬,“他天没亮就去了,说今天有一批新货,品相好,要多进点。”
娃娃鱼忽然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阿姨,你们家进鱼的时候,有没有人介绍过别的地方的货?”
老张老婆的手顿了一下。
只是很短的一下,短到如果不是巴刀鱼一直在注意她的反应,根本不会发现。然后她继续收拾带鱼,语气跟刚才一样随意。
“没有没有,都是老地方进的。我们家做了十几年了,都是跟固定的批发商拿货,不随便换人的。”
娃娃鱼没有再问。
可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三个人离开鱼摊,在市场里转了一圈。酸菜汤买了二斤五花肉、一把芹菜、几个土豆,都是正常交易,没什么异常。可娃娃鱼的眉头越皱越紧,走到市场出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个市场里,”她说,声音很低,“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食材,被污染过。”
巴刀鱼的脚步顿了一下。
“三分之一?”
“可能更多。”娃娃鱼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所有的食材都有问题,但有问题的食材分布得很均匀。卖肉的、卖菜的、卖水产的,每个品类都有。这说明不是某个摊位的问题,而是整个供应链的某个环节被渗透了。”
酸菜汤把手里的五花肉翻过来看了看,肉色红润,肥瘦相间,看起来品质不错。她凑近闻了闻,没有异味。
“我怎么感觉不到?”她问。
“因为你的玄力是感知温度的。”娃娃鱼说,“污染的食材不一定会改变温度,它们改变的是更深层的东西——情绪。这些食材在被喂食污染物的过程中,产生了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一种‘绝望’的情绪。那种情绪被锁在食材的细胞里,用普通的手段感知不到,要用读心术才能读到。”
酸菜汤的脸色沉了下来。
“也就是说,我们之前用那些食材做的菜——”
“不一定有问题。”娃娃鱼打断了她,“污染的程度有轻有重。轻度污染的食材,经过高温烹饪,玄力可以被破坏掉一部分,对人体的影响不大。但长期食用,还是会积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可有些食材,污染程度很重。那种程度的污染,不管怎么烹饪,玄力都不会消失。吃下去的人,会慢慢上瘾,先是离不开那种食材,然后离不开那种‘绝望’的情绪,最后整个人都会变得……空洞。”
巴刀鱼想到了那些被关在铁笼子里的动物,想到了它们灰白色的眼睛,想到了它们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像哭一样的叫声。
“娃娃鱼,”他说,“你能不能找出这些污染食材的来源?”
娃娃鱼沉默了片刻。
“我需要一个样本。”她说,“一个污染程度最重的样本。从那个样本身上,我可以逆推出它是在哪里被污染的。”
巴刀鱼看了看四周。市场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吆喝声、买菜的讨价还价声、电动车的喇叭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像一锅粥。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三个人站在出口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今天来不及了。”他说,“先回去,明天再来。”
三
回到餐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巴刀鱼把买回来的五花肉和芹菜放进冰箱,酸菜汤去洗土豆,娃娃鱼坐在门口的塑料凳子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像一只蜷缩的猫。
巴刀鱼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剩的半只鸡,打算做个辣子鸡。他系上围裙,洗了手,把鸡剁成小块,用料酒、生抽、姜片腌上。然后他打开灶火,锅烧热了,倒油,油温上来后下花椒和干辣椒,炸出香味,再下鸡块爆炒。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这是他做了十几年练出来的基本功——不是玄力,不是天赋,就是日复一日的重复,重复到肌肉记住了每一个动作,脑子不需要想,手自己就会动。
辣子鸡出锅的时候,酸菜汤从厨房后面探出头来。
“好香。”她说,“你今天状态不错。”
巴刀鱼把菜端到桌上,又盛了三碗饭。
“吃饭。”
三个人围坐在那张吱吱呀呀的折叠桌旁边,谁也没有先动筷子。
娃娃鱼低头看着碗里的饭,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筷子夹了一粒米,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这米没问题。”她说。
酸菜汤翻了个白眼:“当然没问题,这米是我昨天在超市买的,袋装的,有生产日期有保质期有QS标志。”
“QS标志也能造假。”娃娃鱼说。
“你——”酸菜汤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瞪了娃娃鱼两秒钟,然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这孩子能不能别这么扫兴?吃饭就吃饭,说这些干什么?”
娃娃鱼没有反驳。她默默地夹了一块鸡肉,小口小口地吃着,像一只偷食的猫。
巴刀鱼看着她们俩,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东北大妞,脾气火爆,嘴不饶人,可心比豆腐还软。一个小姑娘,来历不明,整天阴沉沉的,可偏偏能读出别人读不出的东西。这两个人,一个像火,一个像水,水火不相容,可偏偏凑到了一起。
他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鸡肉外酥里嫩,麻辣鲜香,火候刚刚好。可他觉得少了点什么。不是调料的问题,不是手艺的问题,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这道菜没有灵魂,只是一个空壳,好看好吃,可吃完了就忘了,不会在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他放下筷子,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什么都没有。没有金光,没有热气,没有任何玄力的痕迹。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菜没有灵魂,是他没有灵魂。他做这道菜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食材市场的那些事,想的全是那些被污染的食材,想的全是食魇教的人到底在搞什么鬼。他的心不在菜上,菜里就没有他的玄力。没有玄力的菜,再好吃也只是菜,不是治愈,不是温暖,不是他想要给别人的东西。
“巴刀鱼。”酸菜汤叫他。
“嗯?”
“你在想什么?”
巴刀鱼抬起头,看着酸菜汤。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暴躁,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安静的、认真的关切。
“我在想,”他说,“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酸菜汤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们开店,做菜,赚钱,养家。然后我们发现了玄力,发现了玄界裂缝,发现了食魇教。我们开始打打杀杀,开始调查污染食材,开始想着怎么拯救世界。”他看着自己的手,“可我们忘了最根本的东西——我们是个厨师。厨师的战场在厨房,不在别的地方。”
酸菜汤沉默了。
娃娃鱼也放下了筷子。
“你说得对。”酸菜汤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可我回不去了。”
“回不去什么?”
“回不去那个只管炒菜、不管别的的自己。”她抬起头,看着巴刀鱼的眼睛,“我以前觉得,把菜做好吃就行了。客人吃了高兴,我收了钱高兴,两全其美。可现在我知道了,我做的菜,可能被人用来害人。我进的食材,可能来自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我赚的钱,可能流进食魇教的口袋。”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可她的眼神很坚定。
“巴刀鱼,我回不去了。就算我想回去,也回不去了。因为我看到了那些东西,我忘不掉。”
餐馆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巴刀鱼站起身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从最底层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豆腐。
不大,也就巴掌大小,用保鲜膜包着,放在冰箱最冷的那一层。豆腐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冰碴子,看起来跟普通的豆腐没什么不同。
他把豆腐放在桌上。
娃娃鱼的目光落在豆腐上,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
“三天前,从老张的鱼摊旁边那家豆腐店买的。”巴刀鱼说,“我当时没在意,就觉得这豆腐的颜色不太对,有点发灰。回来放冰箱里忘了吃,今天想起来,拿出来看看。”
娃娃鱼伸出手,指尖触在豆腐的表面。
她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控制不住的颤抖。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体温。
“娃娃鱼?”酸菜汤站起来。
娃娃鱼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了一下。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有一种巴刀鱼从未见过的恐惧。
“这块豆腐,”她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不是用豆子做的。”
酸菜汤愣住了。
“不是用豆子做的?那用什么做的?”
娃娃鱼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一些。
“这块豆腐的原材料,是人的骨头。”
四
酸菜汤冲到水池边,弯腰干呕起来。
她呕了很久,什么也没呕出来,只是一遍遍地干呕,呕到眼泪都出来了。巴刀鱼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背,她没有抬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呕。
巴刀鱼没有去安慰她。他转过身,看着桌上的那块豆腐。
保鲜膜还包着,豆腐表面那层薄薄的冰碴子已经化了,变成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在昏黄的灯光下,豆腐的颜色确实不太对——不是正常的乳白色,而是一种灰扑扑的白,像是掺了灰烬的雪。
“你能确定吗?”他问娃娃鱼。
娃娃鱼点了点头。
“骨头被磨成了粉,掺在豆浆里。比例大概是一成骨粉,九成豆浆。石膏点卤,压制,成型。从外观上,看不出区别。可它的情绪不一样。”她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豆腐应该是干净的,单纯的,带着豆子的清香和山泉的清甜。可这块豆腐的情绪是——浑浊的。沉重的。像有很多话想说,可说不出来。”
巴刀鱼把保鲜膜重新包好,把豆腐放回冰箱。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怕惊动什么。
“明天,我们去城西的批发市场。”他说。
“去干什么?”酸菜汤从水池边直起身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和眼睛。
“去找老张。”巴刀鱼说,“老张今天去进货了。如果他进的货有问题,那他就是被人利用的棋子。如果他是故意的——”
他没有说下去。
酸菜汤明白了。
如果是故意的,那老张就不是棋子,而是食魇教的人。
一个在城中村卖了十几年鱼的老头,一个见了谁都要递根烟的街坊,一个她每天早上都会打招呼的邻居——如果是食魇教的人,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人是可以相信的?
那天晚上,三个人都没有睡好。
巴刀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全是那块豆腐的颜色。他想起小时候,妈妈在工地上搬砖,他一个人在家,饿了就去菜市场买一块豆腐,蘸着酱油吃。那时候的豆腐是热的,刚出锅的,还冒着热气,卖豆腐的大姐会多给他切一块,说“小孩子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那时候的豆腐,是什么味道的?
他已经记不清了。
可他记得那个感觉——温暖的,踏实的,安全的。
而今天这块豆腐,给他的感觉只有一个字。
冷。
不是温度的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像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可你一辈子都忘不掉。
那句话是:
你以为你吃的只是食物?不,你吃的是一切。
五
凌晨三点,巴刀鱼被一阵响声惊醒了。
声音是从厨房传来的,很轻,像老鼠在翻东西。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拿起门后面的擀面杖,走到厨房门口。
门半开着,里面有一线光。
他推开门。
娃娃鱼蹲在冰箱前面,冰箱门开着,冷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像一张白纸。她的手放在冰箱最底层,那块豆腐的位置。
“娃娃鱼?”
她没有回头。
“我睡不着。”她说,声音很轻,“我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些骨头。它们跟我说话。”
巴刀鱼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它们说什么?”
娃娃鱼沉默了很久。
“它们说,‘疼’。”她的声音在颤抖,“一直说,一直说,‘疼’。”
巴刀鱼伸出手,把冰箱门关上了。
黑暗重新笼罩了厨房。只有窗外路灯的昏黄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条。
“娃娃鱼,你多大了?”他问。
“我不知道。”
“你以前的事,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娃娃鱼没有回答。
巴刀鱼站起来,从灶台上拿了一只碗,倒了半碗水,放在微波炉里热了三十秒。他把温热的碗递给她,她双手捧着,指尖贴着碗壁,感受着那点温度。
“我以前睡不着的时候,我妈就给我热一碗水。”巴刀鱼说,“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白开水。可捧着碗的时候,手是暖的,喝下去的时候,胃是暖的,然后就能睡着了。”
娃娃鱼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水。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出她的脸——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像是从来没有晒过太阳的脸。
她喝了一口水。
“巴刀鱼,”她说,“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坏人,你会怎么办?”
巴刀鱼看着她。
“你会变成坏人吗?”
“我不知道。”娃娃鱼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万一我本来就是个坏人呢?万一我失去记忆之前,做过很多坏事呢?万一有一天我想起来了,发现自己是个怪物——”
“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巴刀鱼想了想。
“因为我见过坏人。”他说,“真正的坏人,不会担心自己是不是坏人。他们做坏事的时候,心安理得,理直气壮,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你在这里担心自己是不是坏人,就说明你不是。”
娃娃鱼捧着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笑。
“巴刀鱼,”她说,“你这个人,有时候说话还挺有道理的。”
“废话。”巴刀鱼站起身来,“我是厨子,厨子说话都有道理。没道理的人做不了好菜。”
他走到厨房门口,回过头。
“喝完水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城西。”
“嗯。”
巴刀鱼回到房间,躺下,闭上眼睛。
这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很大的豆腐田里,田里的豆腐一望无际,白花花的,像冬天的雪地。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一块豆腐,豆腐是热的,温热的,像刚出锅的馒头。
远处,有人在叫他。
“巴刀鱼——巴刀鱼——”
那个声音很熟悉,像是妈妈的声音,又像是酸菜汤的声音,又像是娃娃鱼的声音。
他想站起来,可腿动不了。
他就那么蹲在豆腐田里,听着那个声音一声一声地叫他,直到天亮。88106 www.88106.info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CTRL+D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最新网址:www.88106.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