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陈贱妹

(88106 www.88106.info)    “陈贱妹，死哪儿去了！还不做饭，你要死呀！”

    远远听到她奶的叫骂声，陈贱妹加快脚步，往家跑，肩上的扁担晃晃悠悠，她努力稳住身形不让水撒出来。

    憋着一口气跑到大门口，陈贱妹正欲伸手推门，门被从里面猛地打开。

    “啪”

    陈贱妹被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扶住门框，她才没有摔倒。

    从昨晚她就没吃过一点东西，早上还去上半天工，早就饿得没力气了。

    要不是知道这两桶水洒了，她奶能打死她，她这会儿就想坐地上缓缓。

    “你死哪儿去了！还不做饭，你想饿死谁呢！”一个老太太对着陈贱妹破口大骂。

    老太太正是陈贱妹的亲奶奶，个头不高，头发花白，瘦长脸，吊梢眼，一脸刻薄相。

    “没，没有，奶，我担水去了。”陈贱妹低声回道。

    陈老太抬手又一巴掌扇在陈贱妹脸上，“个不要脸的骚货，还学会顶嘴了！”

    陈贱妹顶着红彤彤的巴掌印，惊恐地摇头，“奶，没有，我没有。”

    陈老太往门外一瞅，骂道，“死回去做饭，腆着个逼脸勾引那个野男人呢！”

    “奶，我没，没勾引人。”陈贱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低声辩解。

    陈老太眼一瞪，上手掐陈贱妹的胳膊，嘴里骂道，“我让你顶嘴，让你顶嘴！”

    陈贱妹疼得整个身子都在抖，带着哭腔说道，“奶，别打了，我不敢了。”

    陈老太还想再掐几下，目光一转，看到路上过来的人，低声骂道，“往回滚，你个丧门星，一天就知道个哭！

    陈贱妹低低应一声，赶快进了大门。

    八月的中午，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从地里下工往回走的女人听到这声音，翻个白眼，很是看不上的样子。

    故意问道，“八妈，又打小妹呢？”

    陈老太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没啥，娃娃不听话我说两句。”

    女人撇撇嘴，说道，“我看八妈你还是少打小妹几回，哪天把人打出问题，你们一家子没人做饭，怕是得饿死！”

    “关你屁事，把你自己管好！”陈老太脸色一变，骂道，“结婚一年还不见怀上，我要是你早臊得跳窖了，哪来逼脸说旁人！”

    年轻女人也变了脸色，回骂陈老太，“八妈，嘴上留点阴德，都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还这么缺德，小心下辈子投个畜生胎！”

    “你个小婊子，你骂谁呢！”陈老太嘴里骂着，就要上手打人。

    女人身后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一个巴掌抽在陈老太脸上，“你骂谁呢？我看你是又想让赖三儿在炕上睡几天了！”

    陈老太一见人，立马怂了。

    之前就因为她骂了这个老虔婆，她就让她两个儿子把她家赖三儿差点打死。

    老太太是陈老太的妯娌，也是女人的婆婆，看陈老太怂了，她瞪自己儿媳妇，“回去做饭。”

    女人不情不愿往回走，“呸，”边走边回头朝着陈老太唾一口唾沫。

    老太太拍儿媳一下，“干啥呢，你老惹她干啥？”

    女人说道，“我就是见不惯她天天虐待小妹。”

    老太太叹口气，“当年，也不知道是哪个愣种子给出的主意，让给女娃取个贱名儿，天天打骂磋磨，女娃就不敢投胎到他们家，这不就可劲儿地糟蹋小妹么！”

    “再咋个也不能叫贱妹，太难听了，谁能叫出口？”女人嫌弃道。

    “人一家子叫得出口么，天天贱妹贱妹得满庄子喊！行了，以后遇见你八妈少说两句。”

    女人嘟囔道，“我就是替我爱花姐生气呢，小妹可是爱花姐家的童养媳，事都没说清楚，我八妈就天天到处给小妹寻婆家！”

    “唉，谁能不气呢！”老太太叹口气，和女人走远。

    —

    小窑里，陈贱妹吃力地把大半桶水倒进水缸，缸里映出一张蜡黄消瘦的脸，以及高高肿起的侧脸。

    想起婆婆送她回家时的话，终是忍不住哭出声。

    婆婆说，“等三儿回来，我就接你回家。”

    可她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得草黄了，等得大雪封山，婆婆还是没来。

    从小她就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可那时候小，姊妹也多，她有二姐护着，没受太多罪。

    后来，二姐出嫁，她被卖到赵家，给赵家当兵的三儿子当童养媳。

    婆婆心善比亲娘好，给她吃饱穿暖，她也安心在家等着从没见过的三哥，等他回来结婚。

    可去年，三哥来了一封信，让她回娘家嫁人，又出了那事儿，婆婆就把她送回来了。

    想到这里，陈贱妹眼泪流得更凶。

    五九年，是个灾荒年，家里没多少吃的，她和三姐天天吃草喝水，才没饿死。

    后来，家里来了两个人，一个瘸子，一个是她婆婆，来买人。

    三姐听说要当童养媳，等个当兵的，怕守一辈子活寡，就选了瘸子，当天就跟人走了。

    而她，被婆婆买回去，在赵家一住就是六年。

    “贱妹，鸡喂了么？等啥呢，我看你是又欠打了！”院里，陈老太叫骂道。

    “奶，我马上就喂！”

    陈贱妹回了一句，一把抹干净脸上的泪，急匆匆往外走。

    小窑门口放着一个草筐子，是陈贱妹刚刚和水一起提回来的，里面的草是她早上专门给鸡拔的。

    陈贱妹提着草筐子拿着扁担，两步跑到烂窑，扁担立在门里边，稍微里面一点放着个红柳条编的大笼子，里面是两只鸡。

    陈贱妹蹲下去，抓一把草，从笼子上面打开盖子，把草扔进去，趁鸡抢着叼食草籽，她从鸡窝里摸出一颗鸡蛋，将笼子盖关好，这才起身离开烂窑。

    陈老太在院子里的树下席地而坐，一面歇凉，一面盯着人干活。

    看到鸡蛋，她脸上一喜，嘴里却骂道，“拿来！磨磨蹭蹭干啥呢，这咋就一个蛋？”

    “不，不知道，鸡就下一个！”陈贱妹慢慢走到树下，把手中微凉的鸡蛋递过去，低着头轻声说道。

    陈老太一把抢过鸡蛋，将鸡蛋换到左手，右手伸过去在陈贱妹手臂上狠掐一下。

    “你个懒怂，是不是没好好喂鸡，不然咋只有一个蛋，你再偷懒，看我不打死你！”

    看人不动，她又吼道：“还杵在这儿干啥，做饭去，真是贱驴皮，非要人骂上才知道动！”

    陈贱妹被陈老太掐得手直抖，也不敢叫出声，只咬牙忍受。

    去年她刚回家被掐时叫了出来，她奶就骂她骚里骚气叫给那个野男人听呢！

    然后又朝她的嘴甩了几巴掌，把她的嘴都打肿了，一天都不给她饭吃。88106 www.88106.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