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水塔藏尸

(88106 www.88106.info)    临江市供水公司第三水厂的值班工老赵巡夜时总觉得不对劲。东南角那座废弃了十五年的老水塔，今晚塔顶的检修门似乎开了一条缝。他记得很清楚，上周检查时那门是锁死的，锈得连钥匙都插不进去。

    凌晨四点，老赵还是爬上了水塔。铁梯在夜风中吱呀作响，他爬到塔顶平台，手电筒的光柱照进检修门——里面黑漆漆的，有股怪味，像铁锈混合着什么甜腻的东西。他探头进去，手电光扫过巨大的混凝土蓄水池内壁，然后僵住了。

    水池底部躺着个人，脸朝下，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泡在浅浅的积水里。积水是暗红色的。

    “来人啊！死人了！”

    上午八点，水厂被警方全面封锁。秦风站在水塔底部，仰头看着三十米高的塔顶。老赵瘫坐在旁边的石凳上，还在发抖。

    “我……我什么都没碰，就看了一眼，马上下来报警了……”

    “平时谁会来这儿？”秦风问。

    “没人。这水塔废弃十五年了，早就不用了。锁都锈死了，钥匙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但门锁……好像被撬过。”老赵指向塔顶，“你们上去看吧，我……我不敢再上去了。”

    秦风、秦雨、林瑶、老李穿戴好装备，开始攀爬铁梯。铁梯锈蚀严重，每踩一步都嘎吱作响。爬到塔顶平台，检修门的挂锁果然被撬开了，撬痕很新。

    秦风推开门，浓烈的铁锈味和淡淡的甜腥味扑面而来。塔内空间很大，直径约十米，中间是巨大的圆柱形蓄水池，深约五米。池底有约十厘米深的积水，那具尸体就趴在水中央。

    “我先下去。”秦风穿上防水服，系好安全绳，沿着池壁的检修梯下到底部。积水混着血液，黏稠地漫过脚踝。林瑶也跟着下来，开始初步尸检。

    “男性，三十到四十岁之间，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死因……”林瑶轻轻翻过尸体，颈部一道深可见骨的割伤暴露出来，“颈动脉被割断，失血性休克死亡。凶器是锐器，单刃，刃长约二十厘米，很锋利。”

    尸体面部泡得有些发白，但五官还能辨认。秦风觉得眼熟。

    “老李，拍照，发回市局做人脸识别。苏晴，调取水厂周边昨晚的监控，特别关注进出车辆和可疑人员。”

    “已经在查了。水厂只有正门有监控，但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监控系统‘恰好’升级，断网了，没录到任何画面。”

    “恰好？”秦风皱眉，“查值班记录，谁负责的系统升级？”

    “值班工老赵。但他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昨晚在值班室睡觉，另一个值班工可以作证。”

    秦风环顾四周。蓄水池内壁是光滑的混凝土，没有窗户，只有头顶那个检修门是出入口。凶手要把尸体运上来，再扔进水池，需要体力，也需要工具。

    “秦雨，检查塔顶平台，看有没有拖拽痕迹或车辙印。”

    “明白。”

    林瑶继续检查尸体：“死者双手手腕有捆绑痕迹，但死后解开了。衣服虽然湿了，但很整洁，没有打斗撕扯的痕迹。指甲缝里有白色粉末，像是……石灰？已经取样。另外，他左手紧握着，我掰开看看。”

    她小心掰开死者僵硬的手指，掌心里是个小铁牌，圆形，锈迹斑斑，上面有模糊的数字：7。

    “又是数字7。”秦风想起陈建国案、周振华案，都出现过这个数字。是巧合，还是某种标记？

    “秦队，人脸识别结果出来了。”苏晴的声音从耳机传来，“死者叫孙伟，三十八岁，临江市建筑设计院高级工程师，专攻市政水利工程。已婚，妻子叫李静，有个十岁的儿子。昨天下午五点下班后，他说去见客户，之后失联。他妻子今早才报警，没想到……”

    “市政水利工程师……水塔……”秦风看着巨大的蓄水池，“他设计的？”

    “正在查他的项目记录。但有个巧合——这座废弃水塔，十五年前就是他参与设计的。当时的设计团队共七人，他是最年轻的成员。”

    “七人……”秦风看着那个数字7的铁牌，“其他六人呢？”

    “正在查。但有个更紧急的情况——孙伟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昨晚十点，位置是城西‘蓝调’酒吧。我调了酒吧监控，他昨晚八点进入酒吧，九点半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一起离开。那个男人始终背对摄像头，看不清脸。”

    “把监控画面发过来。另外，查孙伟的社会关系，经济状况，有无仇人。”

    “明白。”

    秦风爬上水池，秦雨在塔顶平台发现了痕迹。

    “有拖拽痕迹，从铁梯口一直到检修门。还有这个——”秦雨用镊子夹起一根纤维，“黑色的，化纤材质，可能是装尸袋或裹尸布上掉的。”

    “凶手用袋子或布裹着尸体，拖上来，扔进水池。但为什么选这里？抛尸地点很多，为什么非要爬三十米高的水塔？”

    “仪式感，或者……有特殊意义。”秦雨看向蓄水池，“十五年前的设计，七人团队，数字7……可能和当年的项目有关。”

    回到市局，孙伟的妻子李静已经到了，在询问室哭成泪人。

    “我丈夫是个老实人，从不和人结仇……他就是个工作狂，天天加班……昨天他说见客户，我还让他少喝点酒，没想到……”李静泣不成声。

    “孙伟最近有什么异常吗？或者，有没有提过什么特别的事？”

    “没有……就是最近老做噩梦，说梦话，什么‘水’‘塔’‘对不起’……我问他，他不说，只说工作压力大。”

    “他参与过水厂水塔的设计，你知道吗？”

    “知道，那是他第一个大项目，他常提。但后来水塔废弃了，他很少再说。只是最近……好像又提过几次，说什么‘报应来了’。”

    “报应？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问他也不说。”

    这时，苏晴发来新消息：“秦队，查到了。十五年前水塔设计团队的七个人，除了孙伟，还有六人。其中两人已去世，一人移民，三人在本市。去世的两人，一个叫王建国，五年前车祸死亡；另一个叫李强，三年前脑溢血去世。移民的叫周明，在加拿大。在本市的三个人分别是：张建华，五十二岁，现为市规划局副局长；刘志军，五十岁，临江大学土木工程系教授；赵永，四十八岁，‘永固’建筑公司老板。”

    “联系这三个人，询问昨晚行踪，特别是和孙伟的关系。”

    “已经在联系了。但张建华在外地开会，刘志军手机关机，赵永的秘书说他去工地了，暂时联系不上。”

    “这么巧？”秦风直觉不对劲，“查这三个人最近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看和孙伟有没有异常往来。”

    “秦队，有发现。”老李走进来，“在水塔底部周围的草丛里，发现了这个。”

    是个银色打火机，Zippo的，上面刻着个“赵”字。

    “赵永的打火机？”秦风接过打火机，“他在现场出现过？”

    “已经通知赵永的公司了，说他早上六点就出门了，说是去工地，但工地那边说没见到人。他手机也关机了。”

    “全城通缉赵永。另外，保护张建华和刘志军，凶手可能也在针对他们。”

    话音刚落，苏晴急道：“秦队，刘志军的妻子报警，说丈夫昨晚出门后一直没回来，手机关机。他昨晚说去见个老同学，但没说具体是谁。”

    “老同学……可能是孙伟，或者赵永。”秦风立即起身，“老李，带人去刘志军家，勘查现场。秦雨，你跟我去赵永的公司。林瑶，你继续尸检，重点查死者指甲缝里的白色粉末是什么。苏晴，监控刘志军和赵永的手机信号，一有动静马上报告。”

    “明白！”

    赵永的“永固”建筑公司在城东一栋写字楼里。秦风赶到时，公司已经乱成一团。秘书说赵永昨晚十点接到个电话，匆匆离开，再没回来。

    “谁的电话？”

    “不知道，赵总接电话时脸色很不好，说了句‘十五年了，该还了’，然后就走了。”

    十五年了，该还了。正好是水塔建成的年份。

    秦风检查赵永的办公室。很豪华，但桌上很乱，摊开着一些老图纸——是水塔的设计图。图纸上有个红圈，圈出了水塔的一个结构节点，旁边用红笔写着：“此处承重不足，已补强。知情者：孙伟、刘志军、张建华、赵永、王建国、李强、周明。”

    七个名字，正好是设计团队。

    “苏晴，查一下十五年前水塔建成后，有没有出过事故，或者……死人。”

    “正在查……找到了！水塔建成后第三年，发生过一次局部坍塌，砸死了一个清洁工，叫陈大山，四十二岁。当时的事故调查结论是‘结构设计缺陷，承重计算错误’，但责任被压下来了，只赔了家属一笔钱，没追究设计人员的责任。主要设计人就是孙伟，复核人是刘志军，审核人是张建华，施工方是赵永的公司。”

    “所以，那个清洁工是枉死的。而设计团队七个人，隐瞒了真相。”秦风看着图纸上的红圈，“现在，有人来讨债了。”

    “是陈大山的家属？”

    “查陈大山的亲属关系，特别是子女，看有没有可能报复。”

    “陈大山有个儿子，叫陈浩，当年十六岁，现在三十一岁。父亲死后，他母亲改嫁，他跟着奶奶生活，高中辍学，到处打工。有前科，三年前因故意伤害罪判了两年，去年出狱。目前无业，租住在城西棚户区。”

    “陈浩现在人在哪？”

    “昨晚的行踪正在查，但上午十点，他的手机信号出现在临江大学附近，之后消失了。”

    “临江大学……刘志军在那里当教授。”秦风心头一紧，“通知临江大学保卫处，寻找刘志军和陈浩。另外，保护张建华，他可能是下一个目标。”

    “秦队！”苏晴的声音突然急促，“刘志军的手机信号出现了！在城西码头！正在移动，好像在上船！”

    “通知水警，封锁码头！我马上过去！”

    秦风冲出办公室，拉响警笛，冲向码头。路上，他梳理着线索：十五年前的水塔事故，七个知情人隐瞒真相，导致清洁工死亡。现在，清洁工的儿子回来复仇，已经杀了孙伟，可能也控制了刘志军和赵永。下一个是张建华。

    “系统，以陈浩的行为模式，推测他下一个可能动手的地点和时间。”

    【正在分析……陈浩的复仇具有仪式性，选择与当年事故相关的地点（水塔）和方式（溺水）。下一个目标可能为：1. 临江大学水利实验室（刘志军的工作地点）；2. 市规划局大楼（张建华的工作地点）；3. 赵永的建筑公司。但根据“十五年了，该还了”的线索，他可能选择在今晚——事故周年日，在某个具有象征意义的地点，一次性“清算”。】

    “事故周年日是什么时候？”

    “明天，6月18日。”苏晴回答。

    “明天……他要在明天完成复仇。”秦风握紧方向盘，“通知张建华，让他待在公安局，绝对不要外出。加派人手保护。另外，查陈浩可能的藏身地点，特别是码头附近的仓库、船只。”

    “明白！”

    码头在望。水警的巡逻艇已经包围了一艘小型货船。船上没人，但甲板上有血迹。

    “秦队，船上没人，但发现这个。”特警递过一个工作证——是刘志军的。

    “搜！他可能被藏在船舱里，或者被带走了。”

    特警搜索全船，在底舱发现了个铁笼子，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但地上有挣扎痕迹和血迹。笼子旁扔着个手机，是赵永的。

    “陈浩把他们带走了。”秦风看着空笼子，“他要带他们去哪里？完成最后的仪式。”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秦风接起，对面是经过处理的电子音：

    “秦警官，游戏继续。三个罪人，三个地点，三条命。明天日出前，找到他们，救他们。否则，他们会像当年我父亲一样，在黑暗中死去。第一个地点提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倒计时开始：十小时。”

    电话挂了。秦风立即回拨，已关机。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船？码头？”秦风看向江面，“不对，是水库！临江水库，既能供水，也能溃坝！”

    “陈浩可能把三个人带去了临江水库！”秦风下令，“通知水库管理处，紧急戒备！搜索所有设施，特别是泄洪道和水闸控制室！快！”

    车队冲向临江水库。而远方，夕阳西下，夜幕即将降临。

    十小时倒计时，滴答作响。88106 www.88106.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