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0章 盛世开启

(88106 www.88106.info)    承平五年，春。

    神都的春天，似乎一年比一年明丽。护城河的冰早已化尽，碧水潺潺，倒映着两岸新绿的垂柳和如织的行人。朱雀大街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幡旗招展，叫卖声、议价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成一曲生机勃勃的市井交响。行人脸上，少了前些年的惶恐与麻木，多了几分安然与希望。街道干净平整，不时有身着皂衣的巡街吏卒走过，神态肃然，却无以往那种如狼似虎的跋扈。

    皇宫，紫宸殿。年轻的承平帝风明澈端坐龙椅，虽仍显稚嫩，但经年读书习政，眉宇间已褪去孩童的怯懦，多了几分沉稳。只是，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身侧稍前，那个身着紫色蟠龙王袍、腰佩“镇岳”剑、渊渟岳峙的身影。

    叶深，摄政王，大胤王朝实际上的主宰。五年光阴，在他鬓角留下了几许霜色，但那双眼睛，却愈发深邃明亮，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他正听取户部尚书禀报今年的春耕与赋税预估。

    “……得益于‘一条鞭法’全面推行及历年清丈田亩之功，去岁全国在册田亩比先帝时增三成有奇，而百姓实际缴纳赋银，户部核算，较新政前反减一成半。各地常平仓、义仓储粮，已恢复至永昌年间水平。今春劝农令下，新式耧车、曲辕犁于北方诸省推广顺利，江南新稻种试种亦见成效。若无大灾，今岁当是丰年。”户部尚书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意。

    工部尚书紧随其后：“启禀陛下，摄政王。军器监所制‘神机弩’，射程、破甲力已超旧弩五成，去岁已小规模配发北境边军，将士称善。新式水车、风车图纸已下发各州县，据报，于灌溉、碾磨大有裨益。格物院对那‘石脂水’（石油）的提纯与运用，亦有新得，所制‘猛火油’较以往更利储存、更易引燃，已可小量用于城防。”

    兵部侍郎叶凌霄出列奏道：“陛下，王爷。五军都督府报，各地新军编练已成三十六营，皆按北境之法操演，兵甲器械亦在陆续换装。边镇轮换之制已行两轮，将领无敢违逆。西凉韩重、河东郭韬，去岁皆遣子入国子监实学科就读，以示恭顺。岭南之地，自冯安伏诛，新政推行，吏治渐清，民生复苏，去岁税赋已能自给，且有盈余上缴。”

    吏部尚书亦道：“今岁春闱，取士三百，其中实学专科及策论优异者，占四成有余。各地‘义塾’已开逾千所，贫寒子弟入学日众。‘考成法’施行三年，天下官吏，凡考评‘上等’者，皆得擢升或褒奖；‘下等’者，或黜或罚，吏治为之一清，虽未尽善，然贪墨懈怠之风，大为收敛。”

    一条条奏报，如同一幅幅色彩渐浓的画卷，在叶深和年轻的皇帝面前缓缓展开。田亩增加，赋税减轻，仓储丰实，农具革新，军备增强，吏治改善，文教兴盛……虽然仍有诸多问题，边患未靖，北境魔族时有小股侵扰，各地豪强对清丈田亩的抵制转入更隐蔽的形式，朝中亦不乏对新政、尤其是对叶深“威权过重”的私下非议，但无可否认，大胤这艘曾经千疮百孔、风雨飘摇的巨轮，在叶深这位强势掌舵人的引领下，已艰难地调正了航向，驶出了最危险的暗礁区，迎来了一段相对平稳开阔的水域。

    “好，甚好。”叶深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太多得色，仿佛这一切本在预期之中。“此乃陛下仁德感召，百官用心，将士用命，万民勤勉之功。然，居安思危，行百里者半九十。新政初显成效，远未到大功告成之时。各地新政推行，仍须督促，不可懈怠。边防备战，更需时刻警惕。吏治民生，乃国之根本，尤当持之以恒。”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回荡在殿中。百官躬身应诺。年轻的承平帝也努力挺直腰板，稚声道：“摄政王所言甚是，众卿当共勉之。”

    朝会散去，叶深回到摄政王府书房。窗外春光和煦，庭中几株桃李开得正盛。他展开柳青今晨送来的密报，眉头却微微蹙起。

    密报有三。其一，关于北方边境。“夜枭”在北境之外侦查的修士回报，近半年来，魔族活动的频率和规模，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有缓慢增加的趋势，尤其是在几处空间薄弱点附近，发现了小股精锐魔族的试探性活动，不像是单纯的劫掠，更像是在侦察、测绘什么。北境边军加强了巡逻，暂未发生大规模冲突，但紧张气氛在悄然上升。

    其二，关于成王府。监控显示，成王最近与几位“清谈”名士、在野大儒交往甚密，常聚于府中“谈玄论道”，所谈内容看似风花雪月、经史子集，但“夜枭”安插的眼线隐约听到只言片语，涉及“天命”、“气运”、“神器更易”等敏感话题。更重要的是，成王府暗中收购特殊材料的行为未曾停止，且频率有所增加，其中几样材料，经钦天监老供奉辨认，与某些极其古老、涉及沟通域外邪魔或献祭的禁忌法阵有关。而成王本人，据报深居简出，但面色却愈发红润，精神矍铄，与年岁颇不相符，行止间偶尔流露的气息，让暗中监视的“夜枭”高手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悸。

    其三，关于宗人府寒庭。钦天监联合数位佛道高人布下的多重封印，已被内部那股日益增长的邪恶力量侵蚀得千疮百孔，日夜需专人加持，方能勉强维持。寒庭周围的植物已完全枯萎，地面呈现不祥的紫黑色，连飞鸟都不敢靠近。负责守卫的士兵，已轮换数批，但仍有人出现精神恍惚、噩梦连连的症状。柳青判断，寒庭内的“东西”，其力量增长已近临界点，随时可能破封而出，届时恐有惊天变故。而寒庭邪气波动的频率，似乎隐隐与成王府某些隐秘仪式的波动，存在某种难以言喻的呼应。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叶深放下密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五年的呕心沥血，殚精竭虑，大胤朝局方才拨乱反正，万象更新，有了几分盛世气象的苗头。可暗处的毒蛇，从未放弃撕咬。北方的魔族在积蓄力量，蠢蠢欲动；朝野内外，那些被新政触动的既得利益者，怨气仍在积累，只待一个突破口；而成王和寒庭，则是两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最危险的炸弹。

    “王爷，钦天监正使求见。”门外侍卫禀报。

    “让他进来。”

    钦天监正使，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快步走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色。

    “王爷，天象有异！”老正使不及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下官与同僚连日观测，发现紫微帝星之侧，有晦暗客星侵扰，光芒不定，主朝堂有阴邪潜伏，暗行蛊惑之事。而北方天际，煞气凝聚，贪狼、破军光芒大盛，主兵戈将起，恐有大战。更奇者……”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昨夜观测，有暗红色异星，忽现于东方天际，其芒晦涩，轨迹诡谲，所经之处，诸星黯淡，此星……史书所载甚少，然每次出现，皆伴随大灾、大乱，乃至……邪神降世之兆！”

    叶深目光一凝：“具体方位？可能确定？”

    “异星轨迹飘忽，难以精准定位，然其出现之初，似与……与神都东南方向，有所感应。”老正使的声音更低，“而东南方向，正是宗人府所在。下官怀疑，寒庭异变，恐与这天象示警，脱不开干系！”

    叶深深吸一口气，果然如此。成王府的暗中动作，寒庭邪气的不断膨胀，北方魔族的异动，还有这天象的警示……这一切，绝非孤立。它们背后，很可能指向同一个巨大的阴谋，一个试图颠覆他这五年来苦心经营、刚刚有起色的“盛世”的阴谋。

    “本王知道了。有劳正使。天象示警之事，暂且保密，勿要外传，以免引起朝野恐慌。你与诸位供奉，继续严密监视天象，尤其是那暗红异星及寒庭方向的动静。同时，加紧准备一切可能用到的封印、净化、驱邪之法器、符箓，随时待命。”

    “下官遵命！”老正使躬身退下。

    叶深独自站在窗前，良久不语。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眉宇间那抹凝重。五年来，他整顿朝纲，革新弊政，发展民生，强固国防，所为的，便是开创一个海晏河清、国泰民安的盛世，让人族能有喘息之机，积蓄力量，以应对未来可能更严峻的挑战。如今，盛世初露曙光，百姓稍得安宁，可内外的敌人，却已迫不及待地要扑灭这微弱的火种。

    不，绝不允许！叶深眼中闪过一丝厉芒。这来之不易的局面，是他，是无数将士，是天下万民，用血汗和希望一点点构筑起来的，岂容宵小破坏？

    “传令。”叶深转身，声音冷冽如铁，“命北境赵锋，加派斥候，深入漠北侦查，严密监控魔族动向，尤其是几处空间节点。边军进入二级战备，粮草军械，务必充足。命神机营，加快新式弩机、猛火油罐等军械生产。命叶凌霄，以兵部名义，巡视京畿及周边大营，核查军备，整饬军纪，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变故。”

    “传令柳青，‘夜枭’对成王府及关联人员的监控，提到最高级别。凡有异动，立即来报。同时，秘密调集‘夜枭’中修为高深、擅长斗法、驱邪的好手，在神都附近待命。知会钦天监及佛道两门可靠高人，做好准备。”

    “另外，”叶沉思忖片刻，“以本王名义，颁下旨意，就说为贺近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本王将于下月十五，于神都南郊祭天台，举行祭天大典，祷告上苍，佑我大胤国祚永昌，并大赦天下（非十恶不赦者），减免部分受灾州县赋税。着礼部即刻筹备。”

    侍卫领命而去。叶深知道，祭天大典，既是向上天彰显新政成果、凝聚民心之举，同时，也是一个诱饵，一个能将潜藏的敌人引到明处的机会。他倒要看看，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面对这煌煌天威、万民瞩目、同时也是防卫必然森严的场合，敢不敢跳出来，又会使出什么手段。

    盛世已然开启，但这盛世的阳光之下，阴影也在疯狂滋长。叶深抚摸着冰凉的剑柄，目光穿透窗外的明媚春光，仿佛看到了那隐藏在暗处的汹涌暗流，以及更北方天际那越来越浓的战争阴云。

    “无论你们是谁，想做什么，只要我叶深在一日，就绝不会让你们得逞。”他低声自语，声音虽轻，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与力量，“这盛世，既已开启，便不容任何人熄灭。纵有妖魔当道，邪祟横行，我亦当一剑斩之，还这天下，一个真正的朗朗乾坤！”

    他仿佛看到，在不久的未来，一场决定大胤国运、乃至人族气运的暴风雨，正在悄然酝酿。而祭天大典，或许就是这场风暴来临前的，最后宁静。而他，将以这五年励精图治积累的国力、军心、民心为基，以手中长剑为凭，直面一切挑战，守护这来之不易的，盛世微光。88106 www.88106.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