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42章 摊牌了，你只是个可怜虫！

(88106 www.88106.info)    电话那头的人，自称沈雅韵。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好像刚才那场舆论风波对他没什么影响。

    “听新东西？”陈平放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也笑了。“沈先生的琴，我怕是听不起。”

    “听得起。”沈雅韵的语速依旧不快不慢，“雅韵茶社，顶楼，清晖阁。我煮了今年的新茶，等你半小时。”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

    陈平放把手机收回口袋，没有犹豫，转身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这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陷阱。但他必须去。因为沈雅韵这条线，是目前唯一能接触到幕后主使的线索。

    他没有通知林少锋，也没有跟刘明远汇报。这场对弈，是他一个人的。

    二十分钟后，一辆普通的黑色帕萨特停在雅韵茶社门口。茶社是一栋仿古的三层小楼，有飞檐斗拱的装饰，在城市的霓虹灯下显得很安静。

    陈平放下了车，径直走进大门。

    一个穿着旗袍的侍女迎上来，微微躬身。“陈先生？沈先生在顶楼等您。”

    她引着陈平放走上木质的楼梯，脚步很轻。整个茶社里非常安静，没有一个客人。

    顶楼的清晖阁，是个半开放式的露台。推开门，夜风带着凉意吹来。沈雅韵就坐在一张古琴前，背对着门口。他换了一身宽松的唐装，花白的头发梳理得很整齐。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左手按弦，右手轻轻一拨。

    铮~

    一声清脆的琴音在夜色中散开，很有穿透力。

    侍女悄无声息的退下，关上了门。

    陈平放走到他对面的蒲团上，盘腿坐下。一张小小的茶几上，紫砂茶壶正冒着热气。

    沈雅韵的手指在琴弦上跳动，一首古老有力的曲子响了起来。曲调有时激烈，有时又充满了杀气。

    是《广陵散》。

    聂政刺韩王，伏尸二人，血溅五步。这是复仇之曲，也是绝命之音。

    沈雅韵在用这首曲子告诉陈平放，锋芒太露，必将自毁。

    陈平放端起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汤是琥珀色。他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冒出的热气。

    一曲弹完，琴声仿佛还在回荡。

    沈雅韵那只断了半截无名指的左手，从琴弦上收了回来。

    “陈副秘书长，觉得我这曲《广陵散》如何？”他终于转过头，平静的看着陈平放。

    “曲子是好曲子。”陈平放把茶杯放下，“可惜，弹琴的人，心不静，气不纯。聂政是士为知己者死，而你，只是个被欲望牵着线的傀儡。”

    沈雅韵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捏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傀儡？”

    “你以为你是在下棋？”陈平放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沈雅韵的脸。“错了。你连棋子都算不上，你只是M-Tek用来搅浑苏江这潭水的……一根被人用旧了的搅屎棍。”

    这个词很不文雅，从陈平放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巨大的反差和侮辱性。

    沈雅韵的呼吸乱了一拍。

    “省文化厅艺术处调研员，一个闲职，干了十五年，到退休都没能再进一步。”陈平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沈雅韵的心上。“你觉得怀才不遇，觉得这个体制亏欠了你。你自诩风雅，看不起那些满身铜臭的商人，更看不起秦达观那种只懂钻营的官僚。”

    “M-Tek的人找到了你，给了你一个平台，让你感觉自己成了幕后的操盘手。他们利用你的清高，让你去联络那些同样自命不凡却又贪得无厌的承包商，比如何其山。他们利用你的贪欲，让你用雅韵文化这个壳子，建立起一个庞大的资金网络。”

    陈平放端起茶杯，这次一饮而尽。

    “你很享受这种感觉，对不对？看着那些过去你瞧不上的人，在你面前俯首帖耳。你甚至觉得，你是在用一种艺术的方式，纠正这个庸俗的世界。”

    沈雅韵没有反驳。他只是沉默的看着陈平放，那张平静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你不是聂政，也不是嵇康。”陈平放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你只是一个在退休后，才发现自己一辈子活得像个笑话，急于证明自己的可怜虫。”

    沈雅韵的身体松弛下来，靠在背后的椅子上。他忽然笑了，笑声有些沙哑。

    “精彩。真是精彩。”他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赞叹。“刘明远能找到你这样的人，是他的运气。”

    他承认了。

    “秦达观这条线，你们已经查到了吧。”沈雅韵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慢了很多。“他只是个被推到前台的挡箭牌。一个综合处的处长，还没那么大的能量，去协调几十个基建项目。”

    陈平放没有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M-Tek在省里，有一个真正的节点人物。”沈雅韵看着杯中的茶叶沉浮。“这个人，级别比你高，权力比秦达观大。所有关键的资源调配，都是通过他来完成的。我，也只是听他命令行事。”

    “他是谁？”

    沈雅韵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们之间从不见面，只有单线联系。他很谨慎，也很聪明。”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茶几上，朝陈平放的方向推了过去。

    那是一个黑色的U盘，很普通的那种款式。

    “这是什么？”

    “我的寿材。”沈雅韵的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神情，像是解脱，又像是在自嘲。“里面有我这几年经手的所有账目明细，还有几次和那个节点人物通话的录音，虽然经过了处理，但国安的技术专家，应该能分析出点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琴弦断了，琴师也该谢幕了。陈副秘书长，这盘棋，我输了。但苏江这盘大棋，才刚刚开始。”

    沈雅韵说完，没有再看陈平放一眼，转身走进了黑暗的楼梯间，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平放坐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U盘，仿佛那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88106 www.88106.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