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初战打响,海贼围城尸横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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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106 www.88106.info) 天刚蒙蒙亮,江面上的雾还没散尽,孙粮的船队就趁着这团浓雾,悄无声息地靠了岸。
不是零星的几艘,而是黑压压的一片——帆连着帆、船挤着船。远远望去,如同一片移动的陆地,从江心一直铺到岸边。
“来了。”陈七蹲在城垛边上,声音发紧。
沈砺握着残枪,静静伫立在城头上,目光如鹰隼般锁着江面。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腥味,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号角声突然从雾里响起,沉闷得像老牛嘶吼,一声接一声,震得城墙上的砖石都微微发颤。那些原本还在瑟瑟发抖的士卒,此刻也攥紧了手中的兵器,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绝——他们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第一批海贼率先入恶狼般冲上码头。个个面目狰狞地握着刀斧、扛着云梯、推着撞车,嗷嗷叫着往城墙涌来。孙粮站在最大那艘船的船头,披头散发地举着酒坛,仰头灌了一口后,对着城头放声大喊:“沈砺小儿!你爷爷我又回来了!这次,看你还能往哪儿跑!”
沈砺懒得搭理,转过头对陈七道:“放箭。”
一个“箭”字刚落,陈七立刻拉满长弓,“崩”的一声脆响,最前面那个扛云梯的海贼便应声倒下。
紧接着,城头上的弓箭手齐齐放箭,霎那间箭如雨下,密密麻麻地朝着海贼们射去,惨叫声此起彼伏,冲在最前面的海贼纷纷中箭倒地,尸体很快堆成了小山。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云梯很快搭上了城墙,铁钩死死扣住垛口,撞车开始轰击城门,每一下都像闷雷,震得城墙上的碎土簌簌往下掉。
“滚石!快放!!”
石憨奋勇当先,带人搬起沉重的滚石,狠狠地往下砸,云梯上的海贼来不及躲闪,摔成一片,有的摔断了腿,有的直接摔得脑浆迸裂,城墙下的惨叫声、哀嚎声,混着撞车撞门的“咚咚”声,交织成一片人间炼狱。
双目赤红的石憨不作停歇,接着抱起第二块、第三块......手臂上的青筋已然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借着众人的掩护,林刀则在城墙上快速奔走,穿梭在士卒之间,及时传令,哪里防守吃紧,他就冲向哪里。短刀紧握在手,刀刃上已经沾满了粘稠的鲜血——不是他的,是刚爬上来的一个海贼的,那人刚露头,就被他一刀削掉了半张脸。
第一波攻势被击退了。城下留下了几十具尸体,云梯断了几架,撞车被滚石砸翻了,车轮朝天,还在惯性地转动着。但孙粮的人太多了,第二波攻势接踵而至,比第一波来势更猛。箭矢渐渐吃紧,城头上堆放的滚石也快用完了。陈七摸了摸空空的箭囊,狠狠地骂了一句,随即抽出长刀守在城垛边上,刀锋朝外,双目通红的满是决绝。
太守府里的牛宝之,正脸色蜡黄的躺在床上。忽然听见了从城头方向传过来的喊杀声,混着风飘进了窗户——刀兵碰撞的脆响、士卒与海贼的惨叫、滚石砸地的闷响、撞城门的咚咚声,每一声,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何况死死按住。
“舅舅,您不能去!”
“松开。”牛宝之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何况“噗通”一声跪在床边,声音带着哭腔:“舅舅,您去了也打不了——您连刀都举不起来了——”
“我打不了,但我能看。”牛宝之死死盯着他,原本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我守了京口几十年,这座城,就是我的命。最后一仗,我必须看着,看着咱们守住它。”
看着牛宝之决绝的眼神,何况只能含着泪扶起牛宝之,给他披上甲。铠甲很重,牛宝之穿上之后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他咬着牙,硬生生站直了身子,没有一丝退缩。
他被抬上城头后,坐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身上裹着厚厚的裘衣。沈砺看见他,愣了一下,却没有说话。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牛宝之望着城下,望着那些疯狂涌上来的海贼,望着那些倒下去的北府兵。手指紧紧抠着座椅的扶手,此刻的他虽然不能挥刀指挥,却用自己的出现,给了城头士卒们强烈的底气——他们不是孤军奋战。
孙粮见状,气得狠狠将酒坛摔在地上,怒吼着下令:“分兵!一半人继续攻东门,一半人去北墙,从那里爬进去!”
他算准了,沈砺兵力有限,不可能同时守住东门和北墙——只要北墙乱了,东门的防守必然空虚,到时候,他就能一举破城。
就在这时,北墙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呼喊声。赵胖子的人故意放下吊篮,还有人在城墙上推搡战友,扯着嗓子大喊“挡不住了,快跑啊!”
守北墙的士卒本来就人数稀少,被这么一闹,顿时人心惶惶的阵脚大乱。有人甚至开始动摇,想要退缩。一个年轻的士卒,被身边的人狠狠推下城墙,惨叫一声后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没有动过。
当王柯叶带人赶到的时候,吊篮已经放下去了两个,正有海贼顺着吊篮往上爬,已经爬到了一半,刀叼在嘴里,面目狰狞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王珂叶二话不说,一刀砍向了吊篮的绳子,“啪”的一声绷断的声音像鞭子抽在空中。放绳子的那个士卒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王柯叶一把揪住衣领,狠狠甩在墙上,撞得闷哼一声,嘴角当场溢出鲜血。王柯叶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刀尖抵在他的喉咙上。
“再乱,我先宰了你!”
说完,他转身带人堵住缺口。第一个爬上来的海贼刚露头,就被王柯叶一刀劈在脑门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往后一仰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下面的海贼身上。第二个爬上来后,被一刀捅穿肚子,肠子流出来挂在了城墙上,场面触目惊心。
接着便是第三个、第四个……王柯叶早已杀红了眼,脸上溅满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海贼的,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赵胖子的人被当场拿下两个,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砖石,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而赵胖子本人却趁乱跑了,消失在城北的巷子里,逃得比兔子还快。看着他的背影,王柯叶啐了一口血沫子,并没有去追——他知道,打仗的时候,跑不了多远。
北墙终于稳住了,但沈砺的兵力被牵制了。本就捉襟见肘的人手,又分了一部分去北墙,东门这边的压力更大了。
城内的百姓躲在自家屋子里、祠堂里、临时搭建的窝棚里,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有人蜷缩在墙角,吓得瑟瑟发抖;有人双手合十,低声祈祷;还有人,却不顾自身安危,偷偷去城头给守军送水。
一个老人端着碗,从城北一路摸索到城东,躲过巡逻的海贼箭矢,弓着腰,一步一步爬上城头。碗里的水洒了一半,剩下的混着灰土,浑浊不堪。双手颤抖着递给沈砺。
“沈将军,喝口水。”
沈砺喝了一口,发现水是凉的,还带着一点土腥味。把碗还给老人来的时候,凝重的叮嘱道:
“快回去吧,这里危险!待在屋子里,不要出来!”
老人站在城垛边上,望着城下的尸体,又看着那些还在疯狂往上爬的海贼、和那些被滚石砸烂的云梯,眼神里满是痛惜与坚定。他看了很久,风吹得他的衣袍乱飘,花白的头发在风中瑟瑟发抖。忽然转过身对着沈砺,一字一句地说。
“沈将军,您别死。”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城头好几个士卒的耳朵里。有人别过头去,有人攥紧了刀柄,有人低头悄悄抹了一把脸。
此战从破晓一直激战到了黄昏时分,孙粮终于下令退兵了。
号角声再次响起,一声长,一声短,像催命符一般,在江面上回荡。海贼们早已筋疲力尽,听到号角声,如蒙大赦,纷纷丢下云梯和撞车,连滚带爬地往回跑。有人被踩倒在地,惨叫声连连,却没有人回头管。
城头上,没有欢呼,更没有庆贺。所有的士卒都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满身疲惫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们赢了第一仗,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城下尸积如山,有的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胳膊谁的腿。城墙多处破损,有的地方裂开了缝,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砖石。有的垛口被砸塌了一半,碎石散了一地,狼藉不堪。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汗臭味混在一起,呛得人想吐。
沈砺浑身污血地站在城头,望着孙粮退去的船队,周身透着一股死寂的肃杀。
向康拖着疲惫的身躯走来,靴底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声响。此刻的他嘴唇干裂发白,语气沉重得几乎喘不过气:
“沈军侯,此战阵亡四十七人,伤一百二十余人。存粮还够支撑两天,但箭矢和滚石都快没了,明日只能用碎砖抵挡。”
说着,向康神情凝重的补充道:
“明日,只怕是比今日更要凶险百倍!”
“我知道。”沈砺的声音早已沙哑,“所有的阵亡将士全部好生安葬,另上报朝廷加以抚恤!”
那天夜里,京口城依旧无眠。沈砺在城头巡视,走过每一段城墙,看过每一处破损,蹲下来摸了摸裂开的砖缝。士卒们靠在墙根上,有的在啃着干硬的干粮,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了气息。整个城头寂静的异常可怕,只有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呜呜地响,像在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惨烈。
林刀从城北摸了回来,蹲在城垛边上,压低声音。
“查清楚了!赵胖子躲在城北周老爷的家中。我亲眼看着他进去的,灯亮着,窗纸上有人影。”
沈砺沉默了片刻,忽然摇了摇头。“先不管他。打仗的时候,他不敢轻举妄动,一旦他敢出来作乱,再收拾他也不迟。眼下,咱们最重要的,是养好精神,准备好明天的硬仗。”
林刀点了点头,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夜色里。
远处的江面上,孙粮的船队灯火通明,一艘挨着一艘,像一条火蛇横在水面上,透着令人不安的气息。88106 www.88106.in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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