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第二十章 陪你度过漫长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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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106 www.88106.info)    邱莹莹升任财务总监后的第一个月,忙得像一只陀螺。集团的合并报表、子公司的税务稽查、年度的预算编制、总部的季度汇报——所有的事情都堆在了一起,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一点才回家。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在办公室泡一碗方便面,边吃边看报表。

    黄家斜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每天中午让人送一份饭到她的办公室——不是酒店餐厅的豪华套餐,是家常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用保温盒装着,热乎乎的。饭盒旁边放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行字:“吃饭。不许吃方便面。”她每次看到这张便签都会笑,然后乖乖地打开饭盒,把菜吃得干干净净。

    有一天,她加班到凌晨一点。整个财务部只剩下她一个人,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照在她脸上。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准备继续工作。手机响了。黄家斜的消息:

    「还不回来?」

    「快了。还有一点。」

    「几点了?」

    「凌晨一点。」

    「你明天还要上班。」

    「我知道。马上就弄完了。」

    「十分钟。十分钟不下来,我上去找你。」

    邱莹莹笑了。她知道他说到做到。她赶紧收拾东西,关掉电脑,锁好办公室的门。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的车停在门口,车灯亮着,发动机在低低地响着。他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路灯照在他脸上,将他的五官照得明亮而温暖。他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不满,只有心疼。

    “上车。”他说。

    她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车里开着暖气,暖洋洋的,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他问。

    “嗯。”

    “睡吧。到了叫你。”

    “不睡。陪你说话。”

    “不用陪。你睡。”

    “那你一个人开车不无聊吗?”

    “不无聊。有你在我旁边,就不无聊。”

    邱莹莹笑了。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她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听到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听到他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像一首催眠曲。她睡着了。

    到了家,他没有叫醒她。他熄了火,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门,弯下腰,把她从座位上抱了起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他的脸。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眼睛映成琥珀色,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涌动——不是欲望,不是占有,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到了?”她含糊地问。

    “到了。”

    “我自己走——”

    “不用。我抱你。”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闻到了雪松和柑橘的味道。他的心跳透过胸腔传到她的耳朵里,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在说:我在。我在。我在这里。她笑了。她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枕头旁边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粒维生素。床头柜上有一张便签,写着:“早饭在锅里。热一下再吃。今天别加班太晚。”她看着那张便签,鼻子酸了。她起床,走到厨房。锅里有白粥、煎蛋、小笼包,用保温模式热着,还是温的。她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窗台上的绿萝又长出了几片新叶,嫩绿色的,卷曲着,像婴儿攥紧的拳头。她看着那盆绿萝,想起了他。他每天早上比她早起半小时,做早饭,热粥,煎蛋,蒸小笼包。他每天晚上等她回家,不管多晚,都等着。他从来不抱怨,从来不给她压力。他只是默默地做,安安静静地、不动声色地、像水一样流过地做。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早饭吃了。很好吃。」

    「你今天别加班太晚。」

    「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

    「好。一定。」

    她放下手机,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粥还是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想,这就是幸福吧。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告白,不是价值连城的礼物,不是惊天动地的承诺。只是一碗粥,一个煎蛋,一张便签。就这么简单。就这么普通。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幸福。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很普通,很平常。但邱莹莹觉得,每一天都值得纪念。因为每一天,他都在。早上比她早起半小时,做早饭。晚上等她回家,不管多晚。周末陪她去看她妈,去看他妈。偶尔做一次红烧鱼,偶尔在院子里看星星。他从来不说累,从来不说烦,从来不说“我为你做了多少”。他只是做。安安静静地、不动声色地、像水一样流过地做。

    有一天,邱莹莹在整理衣柜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鞋盒。鞋盒很旧,边角都磨毛了,放在衣柜的最底层,压在一堆旧衣服下面。她打开鞋盒,里面是一沓信。手写的信,用钢笔写的,字迹潦草但有力。她认得这个字迹。是黄家斜的。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展开。信纸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些磨损,但字迹还是清晰的。

    “莹莹:

    今天是你失踪的第一天。不,不是失踪。是我还不知道你在哪里。

    我让人去查了地震救援记录,查了所有被送到医院的伤者名单。没有你的名字。也许你不在名单上,也许你的名字写错了,也许你没有被送到医院。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不会放弃。我会一直找。找到为止。

    ——黄家斜

    2009年5月13日”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拿起第二封。

    “莹莹:

    今天是你失踪的第一百天。

    我找了很多地方。医院、学校、救助站、临时安置点。没有人认识你,没有人见过你,没有人知道你在哪里。他们问我,你叫什么名字?我说不知道。你长什么样?我说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笑起来鼻子会皱。他们说这样的人太多了,找不到的。

    我说能找到。一定能。

    ——黄家斜

    2009年8月20日”

    她拿起第三封。

    “莹莹:

    今天是你失踪的第一年。

    我升初中了。换了新学校,新同学,新老师。没有人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一个女孩。他们觉得我疯了。也许我真的是疯了。但我控制不住。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看到你的手。小小的,脏脏的,全是血,但攥得很紧。你攥着我的纽扣,攥了两个小时。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会不会有人来救你?你在想,你能不能活着出去?你在想,那个救你的人,叫什么名字?

    我叫黄家斜。十四岁。临城人。

    你在哪里?

    ——黄家斜

    2010年5月12日”

    她拿起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每一封都写着日期,写着地点,写着“你在哪里”。一年一年地写,从2009年写到2021年。十二年。四千三百八十天。每一天,他都在找她。每一天,他都在想她。每一天,他都在给她写信。虽然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地址,不知道她能不能收到。但他写。一天一天地写,一年一年地写。写了十二年。

    她拿起最后一封。日期是2021年6月14日。她签协议的前一天。

    “莹莹:

    明天,你就要来了。

    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了。邱莹莹。临城大学会计系。二十二岁。你成绩很好,年年拿奖学金。你妈妈身体不好,住在医院里。你爸爸欠了很多债,跑了。你过得很苦。但你从来没有放弃。你每一条朋友圈,不管内容是什么,最后都会加一个‘加油’的表情。三百四十七条,每一条都有。

    你是一个在最低谷的时候,都会给自己打气的人。

    明天,你会走进我的办公室。你会穿着发白的衬衫,攥着一份永远用不上的简历。你会说‘我不卖’。你会往我头上泼冰水。你会让我记住你。

    但其实,你不用做任何事。我早就记住你了。十二年前就记住了。从来没有忘记过。

    明天见。

    ——黄家斜

    2021年6月14日”

    邱莹莹坐在衣柜前,手里攥着那些信,哭得浑身发抖。她哭了很久,久到眼睛肿了,鼻子红了,嗓子哑了。她不知道他写了这些信。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把它们藏在鞋盒里,藏在衣柜的最底层,藏在他心里最深的角落。他不让她看到,不让她知道,不让她心疼。但今天,她看到了。她知道了。她心疼了。

    门开了。黄家斜站在卧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他看到邱莹莹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些信,脸上全是泪。他的表情变了。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写了这些信?”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他把热可可放在地上,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因为不需要。”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夜风,“写信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知道。”

    “但我想知道。我想知道你为我做了多少。我想知道你有多辛苦。我想知道你有多——”

    “有多什么?”

    “有多爱我。”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眼角弯起来,薄唇勾出一个柔软的弧度,整张脸像是被点亮了一样。

    “邱莹莹。”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告诉你吗?”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有负担。我对你好,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知道,不需要你回报,不需要你感激。你只要好好的,就够了。”

    邱莹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扑进他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他的怀抱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有力的、沉稳的、像鼓点一样的节奏。

    “黄家斜。”

    “嗯?”

    “你知道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不是。”

    “你是。你是最好的人。从十二年前就是。”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她把那些信一封一封地看完。看完了,又从头看了一遍。每一封信都写了日期,写了地点,写了“你在哪里”。有的信很长,写了好几页。有的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但每一封信的最后,都写着同一句话:

    “我不会放弃。我会一直找。找到为止。”

    她把信放回鞋盒里,盖上盖子,放在床头柜上。她转过身,看着黄家斜。他躺在床的另一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睡着了。但她的手在他手心里,他的手指在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画一个没有尽头的圆。他没有睡着。

    “黄家斜。”

    “嗯?”

    “这些信,我收下了。”

    “嗯。”

    “以后你写的每一封信,我都要收。”

    “以后不写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身边了。不用写了。”

    “那你以后想跟我说什么,就直接说。”

    “好。”

    “不许憋在心里。”

    “好。”

    “不许不告诉我。”

    “好。”

    “你只会说好吗?”

    “好。”

    邱莹莹笑了。她翻过身,面对着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将他的五官照得柔和而朦胧。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她,里面有光。

    “黄家斜。”

    “嗯?”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每次害怕的时候,都会看星星。七岁那年,我被压在横梁下面,碎石和钢筋压在我身上,疼得我哭不出来。我抬起头,透过碎石和钢筋的缝隙,看到了一颗星星。那颗星星很小,很暗,但我看到了。我盯着那颗星星,盯了两个小时。我在想,如果我能活着出去,我一定要找到那个救我的人。一定要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一定要让他知道,他的手,我握住了。再也没有松开。”

    她看着他的眼睛。

    “我找到了。”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他低下头,嘴唇覆上了她的额头。

    “邱莹莹。”

    “嗯?”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每次害怕的时候,都会攥着一颗纽扣。我妈走的那天,我攥着她的纽扣,攥了一整天。后来那颗纽扣丢了,我找了很久,没有找到。我以为再也找不到可以攥着的东西了。但你来了。你给了我一颗纽扣,一颗你攥了两个小时的纽扣。从那以后,我每次害怕的时候,就攥着那颗纽扣。”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密封袋。里面是一颗白色的纽扣,四眼,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些磨损,但整体还是完好的。他把密封袋放在她的手心里。

    “还给你。”

    邱莹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纽扣。“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它了。以前我攥着它,是因为我怕忘记你。怕忘记那个在废墟里攥着我纽扣的小女孩。怕忘记那双眼睛——大大的,亮亮的,像两颗星星。但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每天都能看到你。看到你笑,看到你哭,看到你吃饭,看到你睡觉。我不用攥着纽扣来记住你了。你就在我身边。每天。每时每刻。”

    邱莹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她把纽扣从密封袋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那颗泛黄的、边缘有裂痕的白色纽扣,在她手心里显得格外小,格外脆弱。她把它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就像十二年前一样。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不是在害怕。这次她是在确认——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个房间是真的,这张床是真的,这封信是真的。月光是真的,他的心跳是真的。他,是真的。

    “那我替你保管。”她说。

    “不是替我保管。”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是我们的。是我们一起攥过的。一起等了十二年的。一起走到今天的。”

    邱莹莹哭着笑了。她把纽扣放回密封袋里,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下面。那里有她的戒指,她的项链,她的满天星。还有他。他也在那里。在她的枕头下面,在她的手心里,在她的心里。永远在。

    “黄家斜。”

    “嗯?”

    “你说,以后我们老了,还会坐在一起看星星吗?”

    “会。”

    “如果我们老得走不动了呢?”

    “那就坐轮椅。我推你。”

    “如果我们老得眼睛看不见了呢?”

    “那我就念给你听。星星在哪里,月亮在哪里,你在哪里。我念给你听。”

    “如果我们老得耳朵也听不见了呢?”

    “那我就写给你看。写在手心里。一笔一画地写。写到你感觉到为止。”

    邱莹莹闭上眼睛,感觉他的心跳通过胸腔传到她的耳朵里,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在说:我在。我在。我在这里。

    她笑了。她把无名指上的戒指转了一圈,钻戒和银戒并排在一起,一颗钻石,一颗星星,在月光下交相辉映。戒指的内侧刻着两个字——“永在”。她手心里攥着的,是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很暖,他的手很稳,他的手永远不会松开。

    永远不会。

    第二天是周末。邱莹莹起了个大早,跑到菜市场买了一堆菜。鱼、虾、排骨、鸡翅、豆腐、青菜、西红柿、鸡蛋。她站在厨房里,系上围裙,开始做饭。黄家斜站在旁边,帮她打下手。洗菜、切菜、剥蒜、剁姜。两个人配合默契,像两个配合了很久的搭档。厨房里弥漫着油烟和香气,锅铲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着,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抽油烟机嗡嗡地转着。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杂乱但温暖的歌。

    “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菜?”他问。

    “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我找到了你。”

    他的耳朵红了。“都结婚多久了,还庆祝这个。”

    “结婚多久都可以庆祝。一辈子都可以庆祝。”

    邱莹莹把最后一道菜装盘,端到桌上。红烧鱼、油焖虾、糖醋排骨、可乐鸡翅、麻婆豆腐、蒜蓉青菜、西红柿蛋汤。满满一桌子菜,红的绿的黄的白的,像一幅色彩斑斓的画。

    “好吃吗?”她问。

    他夹了一块红烧鱼放进嘴里。鱼肉鲜嫩,汤汁浓郁,甜咸适口。比他做的还好吃。

    “好吃。”

    “真的?”

    “真的。比你妈做的还好吃。”

    “骗人。我妈做的红烧鱼最好吃。”

    “你做的更好吃。”

    “为什么?”

    “因为是你做的。”

    邱莹莹笑了。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多吃点。你瘦了。”

    “我不瘦。”

    “瘦了。你最近又瘦了。下巴都尖了。”

    “那是光线问题。”

    “不是光线问题。是真的瘦了。”她又夹了一块鸡翅放在他碗里,“以后不许加班了。每天准时下班,回来吃饭。”

    “你也不许加班。每天准时下班,回来做饭。”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书。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桂花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在风中沙沙作响。菜园里的西红柿红了,一颗一颗挂在藤上,像谁在绿叶间藏了一串红灯笼。茉莉花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甜丝丝的,像谁在空气中撒了一把糖。风铃在门口叮叮当当地响着,像在唱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邱莹莹靠在黄家斜的肩膀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她没有看进去,她在看天上的云。那些云很低,很白,很软,像棉花糖,像羊毛,像他每天早上给她热的那杯可可上面的那层奶泡。

    “黄家斜。”

    “嗯?”

    “你说,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会像谁?”

    “像你。”

    “为什么像我?”

    “因为像你好。聪明,勇敢,好看。”

    “那你呢?不像你吗?”

    “像我不好。我脾气不好,不会说话,不会表达。”

    “你哪里脾气不好了?你现在脾气很好。”

    “那是因为你。有你在,我脾气就好了。”

    邱莹莹笑了。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在她的掌心里显得格外瘦削,颧骨高高的,下颌线锋利,胡茬有一点点扎手。

    “黄家斜。”

    “嗯?”

    “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不是因为你对我好,是因为你本身就是好。你对妈妈好,对爸爸好,对方姐好,对陈二好。你对所有人都好。只是你不说。”

    他的耳朵红了。“我没有那么好。”

    “你有。你比你以为的好一百倍。”

    他低下头,嘴唇覆上了她的额头。

    “邱莹莹。”

    “嗯?”

    “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不是因为你聪明,不是因为你勇敢,不是因为你好看。是因为你让我变成了更好的人。”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天上的云。那些云在风中慢慢地飘着,形状一直在变。刚才像一只兔子,现在像一朵花,一会儿又散开了,变成了一片一片的羽毛。

    “黄家斜。”

    “嗯?”

    “你说,以后我们老了,还会坐在这里看云吗?”

    “会。”

    “如果我们老得走不动了呢?”

    “那就坐轮椅。我推你。”

    “如果我们老得眼睛看不见了呢?”

    “那我就念给你听。云在哪里,风在哪里,你在哪里。我念给你听。”

    “如果我们老得耳朵也听不见了呢?”

    “那我就写给你看。写在手心里。一笔一画地写。写到你感觉到为止。”

    邱莹莹闭上眼睛,感觉他的心跳通过胸腔传到她的耳朵里,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在说:我在。我在。我在这里。

    她笑了。她把无名指上的戒指转了一圈,钻戒和银戒并排在一起,一颗钻石,一颗星星,在月光下交相辉映。戒指的内侧刻着两个字——“永在”。她手心里攥着的,是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很暖,他的手很稳,他的手永远不会松开。

    永远不会。

    傍晚,黄家斜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黄母打来的。

    “家斜,你爸住院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什么?”

    “今天下午。头晕,摔了一跤。医生说是血压太高,要住院观察几天。”

    “哪家医院?”

    “中心医院。心内科。”

    “我马上来。”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邱莹莹也站起来。“怎么了?”

    “我爸住院了。血压高,摔了一跤。”

    “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赶到医院的时候,黄镇山已经住进了病房。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黄母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他的手。黄家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爸。”他走过去,“您怎么样?”

    “没事。血压高了点。医生说得控制。”

    “您平时吃药了吗?”

    “吃了。但最近忙,有时候忘了。”

    “忘了?药怎么能忘?”黄家斜的声音有些急。

    “家斜,别急。”黄母拍了拍他的手,“医生说问题不大。住几天院,调整一下就好了。”

    黄家斜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站在床边,看着父亲。黄镇山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去年深了很多,手上的老人斑也多了。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很高,很壮,像一座山。他骑在父亲的肩膀上,觉得全世界都在脚下。现在,这座山塌了。不是一下子塌的,是一点一点地塌的。一年一年地塌,一天一天地塌。他看不到,因为他不在身边。他忙,忙工作,忙慈善,忙自己的事。他没有时间回家,没有时间陪父亲喝茶,没有时间问一声“您今天吃药了吗”。

    “爸,”他的声音有些哑,“对不起。”

    黄镇山愣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您。”

    黄镇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在病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但格外真实。

    “家斜,你不需要照顾我。你过好你的日子,就是对我最好的照顾。”

    他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手背。

    “你长大了。比我好。比你哥好。比所有人都好。”

    黄家斜的眼眶红了。“爸——”

    “别哭。我还没死呢。”

    黄母在旁边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不吉利。”

    “好好好,不说不说。”黄镇山笑了。

    那天晚上,黄家斜在医院陪了一夜。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父亲输液。药水一滴一滴地流下来,很慢,很慢,像时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陪过父亲了。上一次,还是他小时候发烧,父亲在床边坐了一夜。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父亲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他的头发还是黑的,脸上没有皱纹,手背光滑。他那时候觉得,父亲不会老。永远不会老。但父亲老了。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了,手背上有老人斑了。他也会生病,也会住院,也会需要人陪。

    “家斜。”黄镇山忽然开口。

    “爸,您还没睡?”

    “睡不着。”黄镇山转过头看着他,“家斜,你小时候,我对不起你。”

    “爸,您别说了——”

    “让我说完。”黄镇山的声音很轻,“你小时候,我没有陪过你。你第一次走路,我不在。你第一次说话,我不在。你第一次上学,我不在。你第一次打架,我不在。你第一次考试,我也不在。我忙,忙工作,忙生意,忙黄氏。我以为那些才是重要的。现在我知道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你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上学,第一次打架,第一次考试。是我错过了。再也回不来了。”

    黄家斜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低下头,握住了父亲的手。那只手很瘦,很干,青筋暴露,手背上有老人斑。但很暖。

    “爸,您没有错过。您还在。我还在。我们还有时间。”

    “有时间吗?”

    “有。还有很多时间。”

    黄镇山看着他,眼眶红了。“好。有时间就好。”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药水还在滴,一滴一滴的,很慢,很慢。但时间不慢。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孩子就长大了。一眨眼,父母就老了。一眨眼,一辈子就过去了。但没关系。只要还在,只要还在一起,只要还有时间。

    邱莹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往下淌。黄母站在她旁边,也哭了。两个人手拉着手,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让那对父子,单独待一会儿。他们已经十五年没有单独待过了。十五年的沉默,十五年的隔阂,十五年的“我以为你不爱我”。现在,该说清楚了。现在,该放下了。现在,该重新开始了。

    那天晚上,邱莹莹和黄母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走廊很长,灯光昏黄,很安静。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电话铃声和脚步声。

    “妈,”邱莹莹握着黄母的手,“您怕吗?”

    “怕什么?”

    “怕爸的身体。”

    黄母沉默了一会儿。“不怕。有医生呢。有家斜呢。有你呢。”她看着邱莹莹,“莹莹,你知道吗,我以前很怕。怕一个人,怕生病,怕老了没人管。但现在不怕了。因为有你。有家斜。有你爸。”

    她笑了。那个笑容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像冬天的炉火。

    “莹莹,谢谢你。”

    “妈,您又谢我。”

    “该谢的。你让我有了一个家。”

    邱莹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靠在了黄母的肩膀上,黄母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凌晨三点,黄家斜从病房里出来。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他走到邱莹莹面前,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爸睡着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妈,您也回去睡吧。我在这里守着。”

    黄母摇了摇头。“不用。我在这里陪他。”

    “妈,您身体不好——”

    “我身体好着呢。”黄母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你们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妈——”

    “回去。听话。”

    黄家斜看着她,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好。那您别累着。”

    “不会的。”黄母转身走进了病房。门关上了。

    邱莹莹和黄家斜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灯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走吧。”他握着她的手,“回家。”

    “嗯。回家。”

    两个人走出医院,上了车。邱莹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凌晨三点的城市很安静,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在夜色中连成一条温暖的光带。街上没有车,没有行人,只有他们。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黄家斜。”

    “嗯?”

    “你爸会好的。”

    “嗯。”

    “你妈也会好的。”

    “嗯。”

    “我们都会好的。”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车子驶入那条安静的小巷子。巷子两边的老砖墙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墙上的枯藤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巷子尽头的那个小院子,院门开着,门上面那串玻璃风铃在风中轻轻作响,叮叮当当的,像在说“欢迎回家”。

    黄家斜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他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门,弯下腰,把她从座位上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她吓了一跳。

    “抱你回家。”

    “我自己会走——”

    “今天不行。今天累了。我抱你。”

    邱莹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没有说话。她能听到他的心跳——有力的、沉稳的、像鼓点一样的节奏。她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跟他的一样快。

    他抱着她走过院子,走过桂花树,走过菜园,走上台阶,走进家门。门开着,客厅里的灯亮着,昏黄而温暖。茶几上摆着一束满天星和一封信。信是黄母下午送来的,放在茶几上,用那串玻璃风铃压着。

    他把她放在沙发上,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

    “累不累?”

    “不累。你累不累?抱了我那么远。”

    “不累。你轻得像一片羽毛。”

    邱莹莹笑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茶几上的那束满天星。白色的小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像谁在茶几上种了一片小小的云。

    “你妈写的信?”她问。

    “嗯。给你的。”

    邱莹莹拿起信,展开。信纸是淡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小的玫瑰花,字迹清秀而工整:

    “莹莹:

    今天你爸住院了。我害怕了。不是怕他生病,是怕他不在。十五年,我恨了他十五年。恨他赶我走,恨他不要我,恨他让我一个人过了十五年。但今天,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在发抖。我突然不恨了。我只怕。怕他走了,怕来不及跟他说一声——我不恨了。真的不恨了。

    莹莹,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恨一个人太累了。放下,才是对自己好。

    ——妈妈”

    邱莹莹的眼泪滴在了信纸上,把那些字洇开了。她抬起头,看着黄家斜。他正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冷淡,不是倨傲,不是克制,而是一种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像阳光一样的光。

    “黄家斜。”

    “嗯?”

    “你妈说,她不恨了。”

    “嗯。”

    “你爸也会好的。”

    “嗯。”

    “我们都会好的。”

    “嗯。”

    邱莹莹笑了。她扑进他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他的怀抱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有力的、沉稳的、像鼓点一样的节奏。

    “黄家斜。”

    “嗯?”

    “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我不是。”

    “你是。你是最好的人。从十二年前就是。”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

    窗外的月亮升到了头顶,又大又圆,像一面被谁挂在天空的镜子。月光洒进来,银白色的,把整个客厅照得像浸在水里一样。茶几上的满天星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白色的小花像一片一片小小的云。那串玻璃风铃在门口轻轻作响,叮叮当当的,像在唱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邱莹莹闭上眼睛,感觉他的心跳通过胸腔传到她的耳朵里,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在说:我在。我在。我在这里。

    她笑了。她把无名指上的戒指转了一圈,钻戒和银戒并排在一起,一颗钻石,一颗星星,在月光下交相辉映。戒指的内侧刻着两个字——“永在”。她手心里攥着的,是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很暖,他的手很稳,他的手永远不会松开。

    永远不会。

    (第二十章完)88106 www.88106.in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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