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篇 第一章 不速之客

(88106 www.88106.info)    秦国西丰城的富商郝友前最近很头痛。

    既不是因为六姨太又买了一对一万两银子的假翡翠耳环，也不是因为他在城东的第三家郝记当铺没开成，更不是因为新来的厨子在菜里加了他最讨厌吃的蒜头。

    三天前，他十八岁的独子郝运来打了人。

    其实这么说并不准确，准确的说，打了人这件事情本身已经摆平了——该赔的医药费已经赔了，官府那边该打点也已经打点过，应该是万无一失。

    问题是，打了人以后，郝运来竟然被吓傻了，整天只是呆在屋子里面，嘴里面念念叨叨些不知所云的话语，看到有人进来就缩到墙角去，还瑟瑟发抖——除了亲爹。

    郝友前烦躁地在靠椅上换了个位置，以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点，脑子里又细细地回想了一遍这件事的发生经过——当然，是儿子的狐朋狗友们告诉他的。

    打人事件发生的时候，郝运来正在和朋友们在怡红院里猜拳行酒令，他最喜欢的小青自然也在席上作陪，一切跟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直到隔壁的那一桌有个登徒子对小青吹了声口哨。

    郝运来看了那人一眼，立刻站起身，拎着酒瓶走过去，二话不说，将酒瓶砸在了他的头上。在场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被郝运来撂倒在地，狠命地往脸上踩，血流得满地都是，这时大家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把他拉开。

    据说，他当时眼中都是血丝，脸上的肌肉扭曲得都认不出来是他了。

    哪知道拉开以后，郝运来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停地往桌底下钻，显得十分害怕的样子，直到官府的人到场，才强硬将他拉了出来。

    想到这里，郝友前叹了口气，对自己的儿子，他再了解不过，就是给儿子十个胆子，他也绝不敢这样做，因为——郝运来害怕见到鲜血，从小就是，一见到血，就会头晕、腿软、冒冷汗，害怕得不行，所以，他也从来不敢打架。

    所以，他是被那么多的血吓成那样的吗？

    为什么他突然变得这么暴躁？

    城里的名医已经都来看过了，都看不出是怎么回事，试了各种奇怪的汤药，郝运来却没有好转的迹象，城里的几个术士也来看过，法事都做了好几场，依然没什么用处，他依然缩在墙角，念叨着听不清的话，只有郝友前给他喂饭的时候才消停。

    “笃笃笃。”书房的门被敲了三声。

    敲门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三声，这是老管家郝宇的习惯，他办事向来沉稳，一板一眼，脸上永远是一个表情。最近几天郝友前多么心烦，他最清楚不过，刚刚也吩咐了下去，没什么重要的事情，绝对不要来打扰他。

    究竟是什么事情？

    “进来吧。”郝友前心烦意乱地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了，郝宇抄着手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年轻男子。

    郝友前斜斜地靠在椅子上，一只手在书桌上不紧不慢地叩着，眼睛稍稍眯了起来，打量着郝宇身后的年轻人——一袭蓝衫，背着个黑色木盒，年龄约莫二十上下——这种时候还要见个毛都没长齐的陌生小子？郝友前心头有点恼火。

    那年轻人进屋以后，似乎察觉到了郝友前的情绪变化，稍显局促地站在郝宇身后，但眼神却毫不躲闪。

    郝宇将身后的门关好，向郝友前微微躬了躬身，用平板的语调说道：“老爷，这位年轻人想要见您。”

    “郝宇，我郝友前什么时候变得跟青楼女子一样，想见就能见的了？”郝友前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把眼神从年轻人身上收回来，转而欣赏起自己的指甲。

    年轻人从贴身兜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上前两步，将上面所刻的东西展示给郝友前看，还将手指在嘴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

    那令牌金光闪闪，顶上是一只阳刻的白虎头，虎眼圆睁，两根锋锐的獠牙从口中直伸到下颌，狰狞可怕，而令牌的两侧，分别是锤子和咬合在一起的齿轮，底下刻着熊熊烈火，中间从上至下赫然刻着“天一”二字！根据郝友前多年在珠宝场上摸爬滚打的经验，这令牌的重量和直觉告诉他：这是真的！

    天级机关师？！还是一等的？！郝友前心下大震，几乎就要站起来下跪。

    作为武装力量傲视整个大陆的秦国，它的强大几乎完全建立在机关术之上。机关术，乃使用各种材料，创造出具有精密结构机械的技术，机关师即是研究这一门精密技术的专家。在秦国，地级以上机关师的地位极高，均收归军队所有，可以调用各种资源，在必要状况下，天级以上的机关师甚至可以直接调动皇都以下的地方军队。

    将机关术应用于军事方面的秦国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优势，攻城炮、便携连发机弩、便携炸弹……大陆上的军事家们普遍认为，倘若不是有天阙山脉、噬人沼泽作为天险，秦国早已统一了整个大陆。

    闲话到此为止，那郝友前到底是老于世故——西丰城首富之位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来的，这年轻人看上去最多二十出头，哪能是天级机关师，秦国的天级机关师总共也不过二十来个，据说可都是四五十岁以上的家伙，这一定是个骗子。

    而且，拆穿这个骗局的方法十分简单，他郝友前又刚好知道。

    稳了稳心情，郝友前挥挥手，示意郝宇出去，待到郝宇将门关好，他便摆出一副十分淡定的样子，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坐姿，正对着年轻人坐好，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正色说道：“机关师大人，在下无意冒犯您，但据在下所知，我国目前仅有的天级机关师最年轻的都已经过了不惑之年，您太年轻了，虽然在下尚不知您的来意，至少您先证明这块令牌是您的，咱们才好谈话吧？”

    这番话说得咄咄逼人，摆明了认定年轻人就是个骗子，郝友前说完以后，眼睛也一转不转地盯着年轻人，眼神分明透露出一个信息：“如果不能证明的话，马上就把你丢出去！”

    年轻人不慌不忙，微微一笑，答道：“冒昧来访，阁下有所防备也是理所当然，怎会怪罪于您？既然您如此担心，证明一下又何妨？”他声音轻柔，言语间却透出一股自信。

    “他说得如此从容，难道是真的？”郝友前心中忍不住嘀咕了一下，“总之看看再说。”

    只见年轻人伸出食指，对准令牌上白虎的獠牙轻轻一压，血珠立刻从手指前端冒出，却不见流下，反倒是消失在了獠牙之上，随后，年轻人将手指收回，将令牌平平举起，向郝友前展示。

    郝友前紧盯着那令牌，渐渐的，令牌上逐渐产生了奇异的变化！

    只见那刺破手指的黄金獠牙上逐渐出现泛红的光芒，光芒逐渐加深，迅速将整个白虎的头部都染成了血红色，鲜血般的光在白虎眼中流动，接着，慢慢地，光芒汇聚到白虎的口中，如同水流一般，逐渐流向两侧的锤子与齿轮，齿轮竟开始缓缓转动，在令牌的中心，“天一”二字的下方，逐渐亮起两个金光闪烁的大字“蒲灵”。最后，整个令牌发出耀眼的血色光芒，一闪即逝，所有的异象都消失了，令牌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看完整个过程，郝友前止不住地瑟瑟发抖，他立马扑到年轻人的跟前，拼命地磕头求饶：“蒲蒲蒲蒲蒲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于您，求求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小人一马！小人愿将家产献上，求求您了！”

    秦国律法严苛，冒犯一位地级机关师，便可处以拘役至少六个月，不得减刑，冒犯一位天级机关师，轻则流放大漠三年，重则收国监三十年，同样不得减刑，郝友前现在实在是怕极，同时懊恼非常，原本想着这年轻人怎会有此般资历，哪知道这年轻人竟是个天才，此刻只能怪自己有眼无珠，要受什么惩罚也只能认了。

    蒲灵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伸手将他扶起，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噤声，郝友前识趣地将嘴巴闭上，蒲灵才道：“阁下请落座，在下保证不会追究任何责任，也不需要您的家产，您可以完全放心。此次前来，本就是有事相求，况且，在下也不想声张。”

    郝友前听到不会被追究责任，浑身出了一身虚汗，心里一松，瞬间觉得全身脱力，脚下一软，差点儿坐到地上，可他却努力站着，死活不肯坐下，脸上挂上一副谄媚的笑容，恭恭敬敬道：“大人请说，如有任何能帮上忙的地方，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蒲灵见他不肯坐下，便也站着说道：“听说令公子出了点事，身体不适，近日足不出户，正在休养？”郝友前点头称是，蒲灵接着说道：“在下想见见令公子。”郝友前喏喏答道：“大人，不瞒您说，犬子精神有些异常，小人担心会吓到您，万一有个差池，伤到您就不好了。”蒲灵笑笑道：“这个，您不用操心，天级的机关师，总会有点办法保护自己的。”

    郝友前连忙点头：“是是是，是小人多虑了，小人这就带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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