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十五章：疯子与丹修者（下）

(88106 www.88106.info)    男子离开了，颜如玉走前几步，鼻中突然的传来了一阵浓郁的药材味道。年少的时候，颜如玉还真的是一个药罐子，常常吃药，为的就是驱除身体内的寒气，所以，现在颜如玉一闻到这味道，不由的就说道：“杜仲、白芨、白术、六阳草……”

    连续的说了十八种药材之后，林中突然的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哪里来的小家伙，竟然将我熬的药材都认全了？”

    寻声走去，颜如玉来到了一排竹子盖成的屋子前，那排屋子约有七八间，中间的那屋子前，一头发蓬乱的老人正在往一个瓦灶中添加木材，他头也不回，颜如玉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是怎么传到他的耳中的。

    “你是新进来外事堂的人吗？”老人依然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也一直没有离开过眼前的那个药罐子。

    颜如玉道：“老人家，我就是被分派到这药林的新弟子，请问你是……”

    “又是派没用的人过来吗？”老人的话中充满了愤怒，然后霍然转身，目光中满是不屑。他的动作吓了颜如玉一跳，但是他想自己刚来绝对不能够弱了势头，因此站着愣是没有退后一步。

    “咦……”老人突然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走到了颜如玉的身前，然后上下左右的将颜如玉察看了一番，就差没有将他的衣服扒开来了，此时的颜如玉，却有一种赤裸裸的感觉。过了一阵，老人突然哈哈大笑道：“好，你很好，你不是没有用的东西，不是废物，不是废物……”

    颜如玉脸上一阵的不自然，老人的话乍听起来像是赞美的，但是那意思表达得有点令人哭笑不得，而且，他评论的不像是在对着一个人，而是在对着一件物品一样。看着老人说话也是疯疯癫癫的，也难怪外事堂的人都不喜欢他了。

    “小家伙，告诉我，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老人的话还是令颜如玉有些琢磨不透。

    颜如玉问道：“前辈，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啊？我不懂……”

    老人伸手将颜如玉又拉近了几分，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说道：“你不是得了寒痨之疾的吗？”说着又从怀中拿出一本泛黄的纸装书，翻看了几页，说道：“书中所载，寒痨之疾，乃是至寒之症，得此病者，骨寒血寒，一般不能活过十岁，可是现在你的年纪显然已经超过十岁了啊！怎么还能活着呢？”

    颜如玉大惊，此寒痨之症，父皇这么多年已经请过成千上百的大夫为自己诊治，但是没有人能够医治。九岁之前，他也的确是骨寒血寒的，那时候的他每天喝的烈酒绝对不下十斤。但是就快十岁的时候，寒血突然转变成温血，而在左道子教了他“回春诀”之后，寒骨之症也改变了，也就在那时候开始，他的命运才得以改变。

    “前辈慧眼，晚辈在九岁之时曾遇一道人，他授我一套术法，名曰‘回春诀’，正是那术法，我的寒痨之症才得以转变。”颜如玉对老人倒是佩服，因此也没有太多的隐瞒，只是寒血之症是怎么转变的他也不知道，也不好说。

    “回春诀？”老人点点头，说道：“那你可愿拜入我的门下？”

    “你？”颜如玉有些迟疑，从外事堂的人对他的态度来看，这个老头似乎不是一个有本事的人，要是拜入这样的人的门下，以后修炼一途上能不能有进展也很难说，他可是想学成后周游神州的，要是没有足够的本事，谈何周游？

    看见颜如玉这样的神色，老人怎么可能还不知道颜如玉迟疑的原因呢，但是他不怒反笑，哈哈道：“你跟我来，老头我带你去看一些东西。”说着也不迟疑，转身当先走去。

    颜如玉看老人走在前面，身姿步伐也十分的轻快，却不知道他是因为开心还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高人。

    屋子很大，但是空间却很小。当颜如玉跟随着老人到了目的地之后，看着眼前的一切也不禁一阵的惊愕。两人所在的房间比起一般的睡房要大了几倍，可是单单屋子中间的那个青铜巨鼎就占据了房间一半的空间，而且周围还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材，连屋顶上也有悬挂着，而那药材的种类繁多，叫得出名的叫不出名的药材到处都堆满了，使得房间中就只剩下青铜鼎的四周有些空间了。

    再看那青铜鼎，整个都是由青铜铸造而成，鼎身呈现一种古色古香的暗黄色，鼎高近两米，五人合围方能将其环抱。鼎下有三条腿支撑着，三腿之间的空间处建了一个大灶，此刻灶中还燃烧着熊熊烈火。鼎身呈椭圆形，像一个饭钵一样，鼎的最上面是一个同样是青铜做成的盖，按那盖的厚度和宽度来看，恐怕也有数百斤之重了。此刻，盖子的缝隙之间正冒着腾腾雾气。

    “这是我的炼丹炉，以往十几年的时间里，我一直用它来炼制我的丹药，但是如果你能够拜入我的门下的话，以后这炉子炼的就不是丹了。”老人精神闪烁的说道，这里的一切是他毕生的心血，也是他一生的骄傲。

    “那以后炼的是什么？”颜如玉问。

    “炼人…”老人说道，他的话使得颜如玉脊梁上感到一阵麻麻的感觉，老头不会将自己放到里面煮吧？

    “你听过丹修吗？”老人又问道。

    颜如玉点头道：“听过，我以前的老师曾告诉我说，所谓的丹修其实就是人的修炼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在身体内形成一个内丹，然后内丹不断的进化，最后会修成什么样的形态我就忘记了。”

    “你所知道的只是一点皮毛而已。”老人走到巨鼎边上，伸手抚摸着那鼎身，似乎他在摸的不是一个铜鼎，而是在摸自己的情人一样。他的手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到鼎身所带给他的温度，依然平静的说道：“丹修分为外丹和内丹，你刚才说的是内丹，内丹最终会修炼成元婴，然后就能渡劫飞升了。而外丹，就是一些丹药的炼制，以提高自身的修为。我的名字叫陈凡，就是修炼外丹的，也有很多人叫我丹痴，不过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现在外事堂的那些人都叫我怪老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在炼丹一途上，我陈凡认了第一，就没有人敢认第二了。”

    颜如玉对陈凡的话可不会完全的相信，又问道：“可是我从来就没有听过这个外丹修炼的啊？”

    陈凡的脸上瞬间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悲伤，但是摸在鼎上的手又轻柔了几分，道：“如今，丹道一途已经败落了，修内丹的人也没有多少了，要说起外丹的，那就更加是屈指可数了，我能够这般一直的坚持了下来，也算不易。”

    “既然大家都摒弃丹道，那是不是就说明了丹道一途不好呢？”颜如玉又问道。

    “放屁…”陈凡突然的激动了起来，口中愤愤的说道：“大家都不重丹道那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丹道的奥妙所在，自古以来，能够知晓丹道奥妙的人又有多少了？就算三百年前有丹王之称的龙图，还不是寿不过五百之数，不能长生。可恨浸淫丹道的人是在是太少了，以至于今天丹道一途的败落，若是我有一些前人的借鉴的话，我今天的成就就是无人可比的。”

    见陈凡这般的激动，颜如玉也不忍再说话刺激他。但想陈凡一直浸淫丹道，如今已经头发花白，想必修炼上的经验也是很充足了。再者这药林很清幽，很适合修第二卷的河图。当初受洛神指点的时候，颜如玉就知道这天元宗终究不是自己最终的归属。于是道：“要我拜入你的门下也并非不可，而且我的要求也不高，也不要你教会我什么高深的道法，只要能够入修道之门就可以了。”

    “啊？”陈凡先是一愣，但是随即却哈哈大笑道：“好…好，至于修炼上的事情你尽可放心，老头我毕竟倾尽所能的。”

    “嗯”颜如玉无所谓的点点头。

    陈凡又拉起颜如玉的手，向屋外走去，颜如玉莫名的问道：“你要带我上何处？”

    “当然是拜师了！”陈凡满心欢喜的说道，两人顺着一条弯弯曲曲小道向着山后走去，颜如玉正疑惑着为什么陈凡要将自己带到荒芜的山林中的时候，一间茅草屋就出现在了小道的尽头上。那茅草屋很小，小到了只能容下几人，而且茅草屋的后面紧贴着山壁，似乎就镶嵌在山体中一般。

    “这是什么地方？”颜如玉问道。

    “进去就知道了。”陈凡也不解释，进入茅草屋之后，却见屋子中空无一物，就在颜如玉奇怪来这屋子做什么的时候，陈凡在贴着山壁的那堵墙上一阵摸索，轰隆声中，那堵墙竟由中间分开，露出了一个一人高的洞口。

    忍耐着心中的疑惑，颜如玉跟随着陈凡走了进去。这山体中的洞穴并不大，而且也许是以为常年关闭的缘故，洞中散发着一股霉臭的味道，味道那种味道，颜如玉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然后就拿出酒瓶猛灌了几口酒。

    陈凡笑道：“我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来这里了，所以味道难免比较难闻了点。”

    颜如玉笑笑并不说话，他不介意。点燃了几盏长明灯之后，颜如玉终于看清楚了这洞穴的全貌了。洞穴小，如常人住的房间那样的大，四周的墙壁有点粗糙，但是石桌子和石头铺砌的床这样的家具却是一应俱全，想必陈凡以前也常住在这里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一年不来这里了。

    “你不是说带我来拜师的吗？”颜如玉问道。

    陈凡指着墙上一幅画卷，说道：“那是师祖的画像，你先拜师祖，叩头九个。然后拜我，叩头三个，那你便是我陈凡的弟子了。”

    画中之人是一个白袍道人，道人发已苍白，左手握拳，右手握长剑，脚下踏着翻滚的云层，甚是威风。而右脚旁，一墨色麒麟张嘴，似在叫唤，画中无声，但是颜如玉却似乎听到了墨麒麟震天的吼叫一般。而最令人惊奇的，恐怕就是白袍道人的身后了，数道雷电在闪烁急蹿，使画中之人如天人一样，使人仰望。

    颜如玉也曾在别的书上看过道家一些重要人物的画像，但是搜遍脑海，可怎么也想不出这道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不过，颜如玉还是按照陈凡的话，先对那画像叩了九个头，然后又向陈凡叩头三个，也是这一刻起，颜如玉才真正算得上了天元宗的一员。

    颜如玉叩头之后，陈凡满意的点点头，在屋中的一个大箱子中拿出一布袋，说道：“你拜入我的门下，为师暂时也没有什么好的东西送给你，就送你一个乾坤袋好了。”

    “乾坤袋？”颜如玉不解。

    陈凡解释道：“你别小看这样那个一个小小的袋子哦，它可是仙家法宝，就连在整个的天元宗，其数量也绝对不会超过一百个的。它能大能小，能够容纳一些日常需要的用物，除了不能够装下山川河流，一切的死物都能够被装入其中，在神州上这东西可珍贵着呢，因为老头我不用了，所以就给你了。”

    颜如玉本有些不信的，但是当他将身后的君临和一些石凳之类的东西放进去又拿出来之后，却见乾坤袋丝毫没有变化。然后又将物品取出，他方才相信陈凡的话丝毫不假，这才满心欢喜的道谢，“谢谢师父。”

    “呵呵，不用谢，你这身子骨我看着就喜欢，就是我这么多年一直寻着的最佳人选了。”

    陈凡用目光在颜如玉的身上由上到下的扫视了一番，竟像是在观看一件稀世珍宝一样。颜如玉接触到他的目光，也有些如芒在背的感觉，他在疑惑着自己拜入陈凡的门下到底是不是对的。

    在药林过的第一个晚上，住惯了华贵宫殿的颜如玉竟然没有一点陌生的感觉，倒在床上，脑中想着这连日来的事情，也想想现在素儿到底怎么样。鼻中闻着那淡淡的药材的味道，不久竟就朦朦胧胧的睡着了。88106 www.88106.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