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88106 www.88106.info)    不说孤雁飞他们往李家大园而来，也不说林虎走得如何快，却说李家大园的主人李义山。

    李义山出生何地，江湖上说法不一。有人说他出生在河南的穷山沟，是个樵夫的儿子；有人说他是武林世家子弟。这些都是早已过去了的事，甭提它。十岁那年，他投在洛阳武师杨浩然门下。杨浩然在棍棒上颇负盛名，因而李义山学得一身好棍法。二十岁那年，他便闯江湖，开始先做做镖师一类的角色，五年后便失踪了。有人说他是跟名师学艺去了，有人说他落了草。总之，五年后他又复出江湖，武功与当初不可同日而语。四十岁那年，他便带了结婚不久的妻子来到石矶镇，置房买地，开始过上财主般的生活。有人怀疑他劫一镖，有人又说这是捕风捉影捉影的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是既行侠又塞腰包。他是个聪明人嘛，聪明人的魂灵总比别人多一魄。象这样既有名声，又得实惠，何乐而不为？次年春头生下一女，取名晓碧。随着金钱滚滚涌入，他大量购置地田，至少有几千亩吧，几乎占了半个镇的土地。并且还大兴土木，建造规模宏大的李家大园。庄园占地百十亩。里面亭台楼阁迭迭幢幢，假山美池，花木扶疏，石径曲折。

    隐居后，李义山大施仁义，对江湖豪杰尤为慷慨。凡路过此地的江湖浪人，不论他是谁，不论是正上邪，一律宽待，上等的客房，上等的饭菜，临别时还要馈赠银两。当然不会给你几千几百，但作路费是绰绰有余的了，大有孟尝君之风，因而江湖上送他一个小孟尝雅号。有人他，这是沽名钓誉，笼络人心。说这话的自然是他的反对派。谁又没有敌人呢？就是圣人贤人也被人说长道短。可见那些反对派的话是不足为训的喽。

    二年前，他与于天龙发生过一次冲突。于天龙说他藏了他正在追杀的仇人。李义山矢口否认，并扬言于天龙要想他借二万两白银作金钱帮基金。他不愿。还说于天龙的目的不在于二万两白银，而想吞并他家产。这样一来，金钱帮便天下名门正派所不齿，冲突屡屡发生，双方死伤不少。其实江湖上的正邪之分没有一定的标准，谁正谁邪，往往是某某人一句话的事。金钱帮师出无名，不伦不类，自然归于邪派之列。

    李义山知道于天龙不是一般人，他不但身负绝技，还极有心计。李义山表面上与于天龙的金钱帮势不两立，背地里却使用银子贿赂于天龙。于天龙也是个硬汉，不卖他的账，不领他的情，这使得李义山十分震怒，惜使用重金买杀手刺杀于天龙。当然这个杀手绝不是杳杳无形杀手。不料事与愿违，杀手反被于天龙杀。此时，于天龙便有了除掉李义山之心，并说动了远在祁连山的师兄空断魂，便有了李家大园之战。

    李义山也工于心计，表面上无动于衷，背地里到处活动，名门大各自派出自己的顶尖高手来李家大园，给李义山助战。李家大园之战，实际上是名门正派与旁门左道的实力较量。

    那一夜，李家大园灯火辉煌，照得如同白昼。李义山正设宴款待前来李家大园给他助阵的各路英雄。和他坐在同桌的有少林方正大师、武当的云中道长、峨嵋的慧静师太等。方正法师是个五个左右的大和尚，圆圆的光头，圆圆的脸，是个有德高僧。武当山的云中道长是个约莫四十左右的中年道士，鹤冠青须，身子像竹子一般修长。峨嵋的慧静师太是个七十多岁的白发老妪，身板极硬朗。这一僧一道一尼是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身负绝学，一身武功；可以说，他们代表了当今武林的最高水准。江湖上一提起他们，人人无不肃然起敬。连他们都出马了，李义山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今天晚上他可是稳坐钓鱼台喽。其实李义山并没有这种稳坐钓鱼台的感觉，钓鱼台在水中摇摇晃晃。因为他清楚的知道来者并非泛泛之辈，而金钱帮的于天龙、祁连山的空断魂。

    李义山是个胖子。据说年轻时的李义山是个俊美的青年，由于生活安逸才开始发福。这时，他双手举杯，脸上的肥肉不停地跳动。他说：“承蒙各位光临。我李某无德无能怎敢劳驾各位？在座的各位，都是武林道上有名的人物，这次能聚集李家大园，共同对付以于天龙、空断魂为首脑会议的江湖上旁门左道，是武林中的一件盛大事件。”如此云云。方正法师当即笑道：“李庄主，你太客气啦。在座的各位又有谁不知道你的大仁大义？这些话都不说啦。总之，你李庄主的事，便是武林的事，便是我们的事！有咱少林、武当在，别说于天龙、空断魂他们，就是天下的歪门邪道一起来也不怕！你放心好啦，李庄主，这事就包在老衲身上。”

    这时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那笑声十分浑厚，压过方正法师的声音，震得在座的好汉耳朵嗡嗡发响。

    “大和尚，这事你恐怕保不了吧。”

    方正法师心中一惊：来者不善，凭来的笑声，功力已臻至上乘，恐怕和自己不相上下。方正法师一向素以内力傲视武林，在座的各位，若论内力恐怕首推方正法师。

    李义山朗声道：“于天龙，老夫正等着你呢！”

    “假仁假义的李义山，算你有种，竟请来了这些乌合之众。”

    只见四个人从大门进来。在座的都是武林高手，他们如入无人之境。

    这四人中，一个是女人，一个是矮子，一个是灰衣老汉，最后一个是红脸汉子。那红脸汉子便是赫赫有名的金钱帮帮主于天龙；灰衣老汉自然是于天龙师兄祁连山空断魂喽。

    空断魂这名字有多骇人便有多骇人，江湖上人人谈虎变色。而他的长相却是相当和善，生有一张白皙清朗的脸，长须飘拂，看上去像个得道高人。矮子便是寒草短喽。日光寒兮草短。寒草短不但生得矮，而且极瘦小，看上去没有几两肉，像个发育不良的小孩，一棵严寒中的小草。那女人一身火红，体态轻盈，生有一张白里透红的娇脸，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像一泓湖水。她是属于那种性感的女人，虽然已过三十，看起来只有二十三四模样。她便是新近掘起的太湖鸳鸯帮舵主，红衣脱尽芳心苦的红芳心。

    四人走到李义山、方正法师、慧静师太前面停下。于天龙一抱英雄拳说：“李庄主，咱们的账该算啦！”

    方正法师当即站起来说：“老衲久闻于帮主威名，对于帮主素怀敬佩之情，还请帮主听老衲一言。”

    于天龙道：“大和尚，你想说什么？”

    方正法师道：“我佛素以慈悲为怀，老衲就在这里做个公道。于帮主也是晓通大义的豪杰，还请于帮主顾及众生，与李庄主言归于好。一旦动手，不知有多少人死于无端之祸。请帮主三思。”

    “他们正需要大和尚超度呢。”于天龙冷笑道，“好个公道的佛爷！难道你大和尚就是为了说这句话而来？那么，那些小和尚又来干么？”

    于天龙当着天下众好汉面，一点也没有给方正法师面子。方正法师当下怒道：“难道你想血洗江湖不成？”

    红芳心美一瞟，笑道：“大和尚，这事你做不得主，还是乖乖回少林寺念经，普渡众生吧。”

    红芳心的话激怒了坐一旁的慧静师太。慧静师太早年投入空门，一生念佛，是个自负而又火性十足的老尼，见红芳心如此说，当即骂道：“无耻小淫妇，怎敢对方正大师如此无礼？”

    慧静师太这一骂，红芳心不怒反笑。她说：“原来老尼姑也六要不净，暗恋大和尚。看来佛门净地也不干净的喽。”

    红芳心这一说，于天龙他们哈哈大笑，使得方正法师无地自容。方正法师大怒。他在武林中地位极高，算得上德高望重，何时被人这样奚落过？他当下怒道：“今天老衲要教训你这个口无遮拦的小淫妇！”方正法师拿起桌上的酒向红芳心泼去。

    方正法师是少林数一数二的内家高手，内力之深足以傲视武林。酒像一条水柱似向红芳心射来，且二人距离又近。红芳心难以躲避。如果这酒泼在，狼狈且不用说，说不定还会破相。方正大师这一手大大出乎于天龙他们意外。谁都想不到素以公正著称的方正法师会用如此卑鄙的手段暗伤一个女人。于天龙、空断魂，还有这许许多多的眼睛盯着她。红芳心好象心里早有准备，一点也不显慌张，从容张开小嘴，将那酒吸入嘴中。她笑咪咪说：“来而不往非君子。大和尚，小女子也敬你一杯！”

    方正法师吃惊非常，为他想不到红芳心能接下这杯酒。这女子功夫如此了得，倒是出付方正法师的意料。就连于天龙、空断魂也不曾想到红芳心有如此功夫。突然间，红芳心张开小嘴，将酒喷向方正法师。方正法师用空杯接下。酒仍是一杯，不多也不少。看起来象在玩小孩游戏，其实是一场纯正的内力较量。

    方正法师身为武林前辈，如此欺侮一个女人，恼怒了一旁的空断魂。他说：“大和尚，你身为少林高僧，怎敢作出如此卑鄙的勾当？”空断魂目暴精光，死死盯着方正法师。武当掌门云中道长出来打圆场，他说：“空老前辈，此事不能全怪方正大师。这位姑娘的一张嘴也实在厉害，还请空老前辈息怒。凡事总得从长计宜。”云中道长是个温和之人，极有涵养。他这次来也只是碍于面子，和李义山也没有什么特别交情。再者，他也不愿得罪金钱帮。从心里讲，他还是敬佩于天龙，他以为于天龙是个铮铮汉子，单枪匹马创立金钱帮，凭那份胆气，也使得天下英雄莫尘莫及。

    李义山朗声道：“方正大师、云中道长、慧静师太，这事不关你们。李某在这里谢过了。——于帮主，这是咱们二人的事，就咱们自己了断，不关别人的事。”

    “爽快！——各位，今天于某请大家做个见证。”于天龙说，“李庄主，咱们就在这里比划吧。”

    方正法师一拍桌子，大声说：“于帮主，老衲既然来了，就得管一管。”

    方正法师的话正合李义山的心意。他如此说只不过是想激一激大和尚、老尼姑他们而已；一方面显出自己的君子之风，另一方面能使那些豪杰甘心情愿为他卖命。

    方正法师想管，于天龙却不买他的账，寸步不让。他说：“大和尚，你想怎么管？”

    慧静师太勃然大怒，她说：“李庄主仁义薄云天，你们这些旁门左道胆敢与李庄主作对。与庄主作对，就是与天下武林为敌。老尼既然来了，也得管管你们，教训一番你们这群江湖败类，看看老尼能不能管！”

    慧静师太的话音未落，引得红芳心的一阵大笑。她的笑声银铃般的清脆，响彻整个大院。慧静师太怒道：“小淫妇，你笑什么？”

    “当然笑你老尼姑喽。”红芳心笑着说，“你这老尼姑好不知耻？处处标榜自己正义。正义是什么？正义是天堂。你瞧瞧你自己，那张脸象干枯了的老树皮，就上是地狱也不要你，只有那些不懂女人的老和尚才把你当成宝贝。”

    慧静师太哪里听得下去，当即龙头拐杖一点，飞出来。

    “小淫妇，这次老尼先非教训你不可！”

    红芳心的脸越看越漂亮，慧静师太的心越来越受不了，恨不得当场毁了红芳心的美貌。当下，慧静师太干瘦无肉的五指向红芳心的脸抓来。

    女人最值得骄傲的便是一张脸，女人妒忌的同样是一张脸。为保护自己那张娇美的脸，红芳心双掌一封，弹出三丈。[www.kAnshu.com]

    方正法师叫道：“师太，请冷静。”慧静师太这才住手。

    方正法师说：“老衲斗胆，请各位赐教。”

    空断魂向前跨了一步，说：“依大和尚的意思便是了。”

    方正法师见前来挑战的是空断魂，冷冷一笑。他早就想，对方阵营中除了空断魂还有谁？他有意要在天下英雄面前显一显自己的本事。方正法师倒了一大碗酒，双掌在碗口处缓缓搓着，酒一点点被掌力带上来，双掌一点点高起来，形成一个酒球，方正法师双手搓着，酒球在掌中滚来滚去，然后仍将酒球放入碗中，双手并不湿。看着自己的杰作，方正法师脸露得意之色。哑雀无声的场面突然暴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方正法师连连摆手。他用一种挑衅的目光看着空断魂。

    空断魂从容一笑，“这些小孩子的把戏有何难。”

    空断魂也如法炮制，将酒搓成酒球。他比方正法师还要高明几分，意将酒球往空中抛了二下，然后放入碗中。他望着方正法师说：“大和尚，老夫说你管不了就是管不了。”

    方正法师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恶狠狠瞪了空断魂一眼，默不作声。

    慧静师太一跃而起，来到场中，高声叫道：“大师，让老尼与那小淫妇比划比划。”她不管红芳心答不答应，一杖向红芳心扫去。

    慧静师太垂名武林数十年，功力自然非同小可，武功更有独到之处，那根龙头拐杖是她的护身之物，用来得心应手。那一杖“横扫千军”不谓不凶。她早已恨透了红芳心，恨不能一杖敲扁她脑袋。

    红芳心嘻嘻一笑，红影一飘，避了慧静师太狠毒的一拐杖。她说：“老尼姑，你可知道你为何喜欢龙头拐杖吗？”

    慧静师太知道她没有什么好话，不容她说完，又是一杖扫来，杖风呼呼。红芳心施展“浮光虎影”轻功，场上遍地是红影。慧静师太猛扫几杖，只是。那是因为你没有老公……”慧静师太脸色铁青，一杖向红芳心下身直插而去。见慧静师太徒劳无功。红芳心早已落在她身后，亭亭玉立，不怒反喜。她笑道：“老尼姑，让我告诉你吧用如此下流的招式来对付她，红芳心脸微微一红，侧身避过，骂道：“好下流的老虔婆！——你既然想老公为什么要出家呢？你这样的丑婆娘谁喜欢？只有姘和尚喽。”

    慧静师太如何受得了这样的侮辱？想自己在武林中的地位，哪一个不敬他三分？现在那小淫妇竟当着众好汉面侮辱她，将她笑骂得体无完肤，以后哪有脸见人？是可忍，孰不可忍。慧静师太再也不能忍受，发誓一定杀了这小淫妇。不杀小淫妇，她的脸只能放在裤裆里。当即之下，她一扑而上，杖影四起；杖杖杀招。慧静师太的那条龙头拐杖极有来历，用精钢铸成，重三十斤，相传是上代掌门的遗物，刀剑不能入。且慧静师太功力深，杖法精，天下少有匹敌之人。她连出数杖，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红芳收杀去。

    红芳心身上并无任何武器，数招后，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左腾右挪，轻盈得象流连的晚霞，慧静师太也奈何她不得。慧静师太气得七窍生烟，想自己成名以来哪里受过这样的挫折？她面对的是一个赤手空拳的女人，竟不能取胜，一生英名将折在这个女人手下。十招后，红芳心手中居然捏了一条红绫。那红绫长一丈有余，鲜红如同喋血，又称喋血绫。慧静师太侧目斜视红芳心。红芳心说道：“老尼姑，年纪这么大了还火性十足，恐怕连老和尚也吃不消吧。”

    慧静师太被红芳心一激再激，心中的气呀早已淹没了整个心，理性被狂怒的感情吓得魂飞魄散。她再也没有力量控制自己，象一头发怒的母老虎，拼命了。

    红芳心手执红绫，仍笑嘻嘻的，似乎不将慧静师太放在眼中。

    一场好斗。一个是龙头拐杖呼呼生风，象只下山母虎；一个红绫遍越，犹如仙女起舞。

    这时，所谓正邪二派各自捉对，杀成一团。88106 www.88106.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