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七章

(88106 www.88106.info)    李义山齐眉棍一点向燕儿当头打去。燕儿双剑一封，剑棍相碰，各自震退数步。若不是浪天壁真气给她疗伤，她一定当不了李义山这一棍。

    酒力在燕儿身上发生作用，她觉得浑身是劲。方正法师早伏在一旁，突然翻掌打来。这一掌实在太快，太突然，燕儿根本无法交架，甚至连反应都没有。这一掌打得燕儿飞起来。燕儿痛叫一声，撞在墙上，早已耳鸣眼花，鲜血直喷。浪天壁惊起回头，向燕儿扑来。他还是晚了一步。李义山的齐眉棍已经飞来。一时之间，燕儿失去了还手之力，是砧上之肉，任人宰割，如何挡得了李义山这一棍？

    这是杀人的棍子，它仿佛也面带微笑。正是小孟尝李义山的风格。

    蓦得，齐眉棍被震得飞起来，李义山猛退数步。他莫明其妙。莫非这丫头有什么法术？在李义山棍子震飞的同时，方正法师双掌猛击。方正法师的金刚掌威震武林，江湖上少有敌手。这刚猛的掌力足以将燕儿打成肉饼。

    四掌相交，电闪雷鸣。方正法师被震退数步，胸口隐隐发疼。

    好厉害的掌！

    方正法师一见之下大吃一惊，只见一个小老头挡在燕儿跟前。

    “原来是你，不死的醉疯子！”

    那小老头便是金钱帮左使醉不醒，为了燕儿，他冒险接了方正法师一掌。方正法师的金刚掌委实可怕，震得他心口发疼。醉不醒说：“原来威震江湖的少林方正大师也是无耻之辈，居然暗中偷袭一个小女孩，一旦传达室扬出去，那张驴脸往哪儿搁？

    方正法师说：“醉疯子，老衲的事不用你管。老衲杀她是为了伸张正义。”

    “正义？”醉不醒哈哈大笑。“原来杀人也有这许多借口。请问大师，你的正义是什么呢？它是妓女的脸，驴的头，再加上一颗阴谋家的心。”

    方正法师勃然大怒。“醉疯子，老衲就超度你上西天！”

    “恐怕不能吧。”醉不醒说，“方正大师，还是超度起度你自己吧。”

    李义山忽然说：“方正法师，别和他废话。醉不醒，你来了也好。只是你不该来摸这趟混水。公子与这位小姐与你们金钱帮非亲非故，何苦把命搭上？刚才那一掌伤得不轻吧。不过老夫从不强人所难，只要你离开这里，老夫决不为难你。”[www.Kanshu.com]

    浪天壁扶着燕儿，望着醉不醒。醉不醒出手救燕儿，浪天壁感到意外。他们与醉不醒素陌平生，醉不醒却舍生相救，不能不使浪天壁感动。这位名满江湖的醉侠，处处行侠仗义，爱打抱不平。在李家大园，他以一套八仙拳力战少林十八棍僧。在灵岩，为了救孤雁飞血战燕山双煞。人品何其之高。浪天壁想，不知这位醉侠如何回答李义山。

    李义山的意图已经相当明显，只要醉不醒一走，他们便可以轻而易举杀了浪天壁与燕儿。因为此时的燕儿已经被方正法师的金刚掌所伤，几乎失去战斗力。他们合四人之力杀浪天壁也非难事。李义山的心计确实高人一等。醉不醒是金钱帮的左使，他的敌手，却要放他一马。非常时刻需要冷静。浪天壁不能不佩服李义山的才智，况且李义山说的也是实情，无论他自己还是燕儿，都与金钱帮毫无关系，醉不醒完全可以不管此事，就象李义山所说的，不该摸这趟混水。

    半晌，醉不醒才说：“多谢李庄主好意，小老头却不敢领情。”

    李义山不怒不喜，仿佛这是他意料中的事。“醉大侠如此说，老夫也不强求。可惜的是醉大侠救人反害已。”

    醉不醒说道：“小老头的命生不就不值钱，所以也不在乎生与死。”

    “甚好，甚好。”李义山说，“有醉大侠这句话，老夫放心了。”

    醉不醒对浪天壁说：“公子，你带着姑娘快走，小老头替你挡一阵。”

    浪天壁点头称是。燕儿被伤得不轻，不能再战。于是他说：“多谢醉大侠相助。”

    燕儿甚是激动。浪天壁与醉不醒以死护她，她怎么不激动？他们与她只不过萍水相逢，却如此关心她。她恨，自己武功低微，并在这个时候受了伤，成了累赘。自己死不足惜，连累公子陷于危险之中。于是她玉牙一咬，从浪天壁怀中挣脱出来。“公子，你们别管我。我能行！——公子，你应该相信我。”她手持双剑，坚强地站在浪天壁面前，剑尖指着李义山，仿佛要和李义山作最后一搏。

    真是打不死的丫头，挨了方正法师一掌还没有倒下。李义山忽然想到，要一个人倒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由于醉不醒的出现，形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双方变得势均力敌。李义山他们四人已经没有明显的优势。醉不醒能接下方正法师力如千均的双掌，一身功力应该在在方正法师之下。一个北海神君敌不过浪天壁，势必加上白飞雄或是他自己，合二人之力方能与浪天壁一斗。那丫头的剑术不错，能力杀白成雄，大战白飞雄，好在她被方正法师所伤，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足为虑。

    李义山很快分析了场上的形势，认为只有六成胜率，但又不愿放弃这一大好的机会。

    在李义山思考之间，方正法师和醉不醒动上了手。方正法师刚愎自用，好胜之心极强。他连”二次折在空断魂与浪天壁手下，心中那口恶气早已经忍受不住，见醉不醒力接他金刚掌，便想找醉不醒晦气。醉不醒在江湖上的名望不在方正法师之下，一身武功深不可测。他一生闯荡江湖，见识甚广，方正法师不将他放在眼里，他也不怕方正法师。二个老头象孩子似的动起手来。

    论个子，醉不醒太不起眼了，用方正法师的话来说，可以一把捏碎这个醉疯子。”论功力，二人却相差不多。掌来掌往打成一团，十招后，醉不醒忽然飞出门外。方正法师疯子般地跟出来。

    庙外是一片树林，场地十分开阔。小雨仍淅淅沥沥下着。醉不醒站在树下不走了。眨眼之间，方正法师便赶上。醉不醒无事一般喝着酒，笑着说：“今天小老头就陪你这老和尚玩几招。”醉不醒将方正法师引出门外是有其深意。方正法师一走，庙内只有北海神君、李义山和白飞雄三人，浪天壁他们就有可能脱险。

    方正法师大怒，早已挥掌劈来。随着掌势，醉不醒似醉汉一般跌倒在地。方正法师一掌在树上，将一棵碗口粗的树生生劈开。醉不醒就势飞腿而出。方正法师袈裟晃动之间避了对方双腿。

    方正法师连下杀手，恨不能将这个醉疯子超度西天。掌风刚猛之极，所到之处树枝断裂，树叶纷飞。无奈醉不醒似醉非醉，跌跌撞撞，一会在地上打滚，一会飞龙在天。方正法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对方的衣角都不曾打着。可恶的疯子！

    方正法师越打越火。这个醉疯子不跟他正面交锋，只是躲躲闪闪，用灵活的身法与他周旋。你不打他，他就打你，你若打他，他就逃避。这下方正法师碰上了真正难缠的对手，不得不刮目相看。这个醉不醒，其实不简单。功力深浅尚且不说，就是那套精妙绝纶的醉不仙也足以傲视江湖。

    二个老头若要分出上下高低，至少要大战五百回合。

    李义山的齐眉棍一点点高起来。他不敢贸然出击，怕浪天壁的刀。这不是快刀，也不是飞刀，而是一种极为神奇的飘忽无形之刀。

    天煞白飞雄的双掌灌满真力，杀弟的仇人就在眼前，恨不得一掌劈了这小妖精。但他吃过浪天壁的大亏，胸口还中发疼，不敢贸然出手，他等着，只要北海神君一出手，他就会抓住这一机会，掌劈小妖女。

    北海神君还是没有动手。他和浪天壁是老对手了，他的身上还留着刀痕，不会这么快便忘啦。太可怕啦。以他和方正法师合力还杀不了他，难道和李义山或白飞雄合力就能杀他？他不愿拼命。生命是最宝贵的，为李义山的事业送命不值得。他此来并不是死心塌地为李义山卖命，而是冲着奇光异彩的珠宝而来。他还要带着这些珠宝回北海呢，享受珠宝带下的快乐。北海神君考虑的还是自己。“还是听听小孟尝李义山的意思吧。”

    他们三人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态，因而谁也没有出手。

    仇人想见分外眼红。杀母仇人就在眼前，浪天壁牙齿咬得格格直响，恨不能此刻手仞北海神君。但他没有动手。他没有动手，并非害怕，而是为了燕儿。当务之急是带着燕儿离开这里。这时，他拉着燕儿的手，以凛然不可犯之态，一步步走向大门。李义山、白飞雄不觉之间让出一条道路。刚到大门口，李义山、白飞雄、北海神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后面杀来。

    浪天壁早知道李义山他们是不会轻易放过他和燕儿的，早有防范之心。浪天壁猛一转身，双掌直推，掌力之强当世罕见。李义山、白飞雄被震飞数丈，伤得不轻。燕儿蓦然回头之间，双剑飞舞。但是北海神君的掌力不下于浪天壁，燕儿的双剑如何封得住？更何况燕儿有伤在身。浪天壁一见大惊失色，身体飞旋而上，单手空中托住燕儿。燕儿嘴角流着血，望着浪天壁勉强一笑，十分吃力地说：“公子，看来我不行了。别管我。你一个人走吧，公子！”说罢，她昏阙过去。醉不醒大叫，“公子，快走！——小老头替你挡一阵。再不走，燕儿姑娘就完啦。——快走！”醉不醒猛地推了浪天壁一把。

    燕儿生命垂危。浪天壁不能顾及其他，救人要紧。

    燕儿不能死！

    浪天壁刀光一现之间，儒衣飘飘，身似大雁，没入黑暗中。

    北海神君喊了声：“李庄主，追！”向前追去。

    李义山忽然说：“算了吧，神君兄。反正那丫头死定了。”

    北海神君点点头。李义山的话不错，纵然追上也杀不了浪天壁。现在天又是那么黑，方向难辨。其实李义山想的并不是这些，而是自己的内脏被浪天壁掌力震伤，不宜登山远涉。这次若不是他用田忌赛马之法绝对杀不了那丫头，付出的代价也惨重。若不是白飞雄与他联手对付浪天壁，说不定已经死在浪天壁掌下。

    就是浪天壁没入黑暗之中，醉不醒说了声：“大和尚，小老头不和你玩了。”说罢便走。

    “你也想走？”

    北海神君飞身而起，空中连发八掌，醉不醒中了三掌。他哼也不哼一声，夺路飞奔，向浪天壁追去。看着醉不醒在黑暗中消失的影子，北海神君叹道：“醉不醒的内功委实可以，中了老夫三掌居然还有如此轻功。”。

    北海神君如果不是非曲直趁醉不醒逃跑之际暗施杀手，岂能伤得了他？

    醉不醒的轻功十分了得，只稍逊于浪天壁。他在树林中飞快地奔着。他一定要追上浪天壁他们，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内脏被北海神君掌力震碎，生命不会太久。他要在死之前追上浪天壁，给他们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替燕儿养伤。

    他用真气控制着体内伤痛的发作，发疯在跑着。

    浪天壁的轻功在醉不醒之上，但因抱着燕儿不免慢了许多。再则他的功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不到三五里便被醉不醒追上。浪天壁见醉不醒能在四大高手中逃生，并全身而退，万分敬佩。

    “多谢前辈相助，在下不胜感激。”

    浪天壁一生以杀人为业，风尘江湖，从来没有这般狼狈过。若非醉不醒相救，不但燕儿，就连他自己也难脱身。

    “公子，同是江湖中人何必多礼。——翻过这座山，小老头有位朋友就住在那里。公子赶快赶路，救人要紧。”

    醉不醒说着，越走越快。他不敢停留，生怕伤痛迸裂，真气流散，死在路上。若是李义山他们赶来，如何应付？他一定要在死前将他们带到朋友处。

    一代醉侠死前想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

    醉不醒飞快走着，浪天壁不敢落后紧紧跟上。从醉不醒的呼吸中，浪天壁感觉到他伤得很重，大为感动。“醉大侠，你可曾受伤？”

    “公子，别问那么多。赶路要紧。”

    很快，他们翻过了山岭。岭脚下有三间茅屋，还亮着幽暗的灯光。门前横斜酒旗，是个小酒馆。

    “就在这里。公子，赶快进去！”

    三个人同时进了茅屋。店主人是夫妻二个，一见之下惊慌之极。

    “这不是醉大侠吗？”

    男主人是个不到四十的中年汉子。他慌忙迎上来，不料醉不醒摔倒在地。

    “吕老板，别管我。快给公子找个安全的地方，给那姑娘养伤。”

    吕老板点头称是。“醉大侠，你没事吧？”他慌忙扶起醉不醒。

    浪天壁将昏迷的燕儿放在凳上，给醉不醒运气疗伤。

    “公子，别费劲啦。我的内脏早已震裂。——你这样做白白浪费真气，根本无济于事。”

    “前辈，谁伤的？”

    “北海神君。这个老匹夫，他趁老夫逃跑之间暗施杀手，空中连出八掌。老夫中了三掌，当时内脏已碎裂。”

    浪天壁惊骇了，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内脏碎裂的人居然还能跑这许多路。这是个奇迹。上帝借他的手再现了人间奇迹。试想没有一颗高贵的心，没有一腔正义，岂能做到？这样的好人怎么能死呢？

    “前辈，你不会死的。”浪天壁说着，泪水竟模糊了双眼。他知道醉不醒说的是实话，就是扁鹊华佗也束手无策。

    “公子，用不着伤心。小老头已经活了六十多，够长命的了。——只希望燕儿姑娘平安无事。”

    “前辈，燕儿姑娘没事的，你就放心吧。”他心里哭道：前辈，你太崇高了，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别人的生命。

    听得醉不醒吃力地说：“公子，你我同是江湖道上之人……”说完最后一句话，醉不醒便咽了气。他的脸极平静，死时仍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浪天壁忽然抱住醉不醒，连声呼唤。醉不醒再也不会醒过来。这位风尘人世的大侠从此长醉不醒，不眠不醒。

    他的一生游戏人生，风尘江湖，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劫富济贫，付出的甚多，得到的甚少。他行侠不图回报，他济贫不是为了博得一声感谢。他认为他所作的一切是为了是顺应自然。

    他的一生孤苦零仃，四处漂泊，没有家的温暖，没有妻的爱扶，没有儿孙的欢乐，甚至连一个栖身之处都没有。孤独、寂寞是他的妻儿，庙宇寺院是他的栖身之处。

    他是个在旷野中寻找真理的侠客，象蜡烛一样燃烧自己、照亮别人。88106 www.88106.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