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 第二章，川颜三中，A

(88106 www.88106.info)    11

    清晨出来夏默已经等在甬道口了。

    看见青颜从逼仄的甬道里走出来，早晨的光芒把她照得眯起双眼。宽大的校服把她瘦小的身体衬托的更小，校服的后摆被风吹得鼓鼓的。那些被吹起来乱舞的头发，和着她有些淡淡的神情，这样在生命里似曾相识无比熟悉的镜头。

    再走近一点，便看见青颜微微有些发肿的眼睛。

    “昨晚没睡好吗？”夏默说。

    “恩。”

    “以后注意点。”男生的声音还残留些惯性的随意，但语气却极其温暖。

    “没事。”青颜说，“走了。”

    “对了，青颜，奥数竞赛报名了。”把歪在一边的书包拉上，掌正在肩上。

    “是吗？”

    “嗯，上周班主任说的，让我昨晚转告大家，我给忘记了。”

    “你记性真好。”

    “你要报吗？”

    到第一个十字路，青颜停下来，看向他。

    早晨的逆光里，一张清秀的脸孔轮廓分明。

    瞬间拉长的距离，在漂浮的空气中形成飞速的尾影，流星一般的，模糊了周围的一切。

    然后青颜低下头，有车喇叭声急速响起来，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声音，借尸还魂浮动在喉咙与口腔里，“不报。”

    “恩？”夏默回过头来，“快走了。老师说你是最好的人选了。”

    “我可能不去了。”跟着夏默跨出斑马线走入人行道，不用再左顾右盼的看车子，眼睛自由轻松了许多。

    “为什么？”

    为什么？

    报名费，试卷费，还有往返的各种费用。

    还有为什么吗？

    辜负你们的好意了。青颜没说话，继续朝前走。

    夏默突然转过头来看她，追问道，“为什么？你去一定能得奖。”

    “我不想去。”青颜加快脚步。

    愿意说不，因为是你说出来的。可是我还是接二连三的说不。你知道吗?我很想和你们一起做任何事的，就像你宁愿和我一起走路也不要家里的车来接送一样。不是我不去，更不是不想去，是不确定能不能去。说白了，是我不知道有没有钱去。

    夏默扭过头，正好看到她侧脸萧条的剪影。眼睛里扩散着淡淡的光，像这秋季早晨的天光，有些锋利却又黯淡。

    复杂的交织。

    整个城市就这样白寥寥的干燥，青春游荡在里面总会显得飘渺起来。

    眼前突然蒙上了一层戳不破的东西。淡淡的，闷闷的，像一层薄雾，在青颜的身边流淌，有种忧伤的感觉。

    后面的男生走走停停，不时的抬头去看前面单薄的影子，似乎想从她的背影里看出什么来。直到撞上了第三个人，才收回视线。

    还用看吗？没有比这更明了的了。

    原因我早知道了，只是为什么我每向你靠近一步，你就会变得更冷漠。也许只能藏进你的梦里，才能看清你。可是，你的梦里会有我吗？

    这样的青春，像你说那样，有种使人透析的感觉，那么压抑。

    第二章，川颜三中，B

    12

    如果你梦里有我，那会是什么样子呢？

    每个不下雨的周一学校都要举行升旗仪式，这已经是每一个学校不用任何文件的死规定了。说是增强学生的爱国意识和报国热情，同时也作为一个冉冉上升的奋斗标志，在新的周期里，好好学习努力上进。

    走进教室时里面的人正往外赶，去大操场参加升旗仪式。

    青颜放好书包出来，路过讲台时在黑板角落贴出来的成绩单上瞭了一眼，第一名是梁青颜，第二名萧伦，第三名秦芳语，她还想看往下看去，便被夏默催促着往外走了。

    “你的多少？”

    “差你很多啊。排到第五了。”

    政教主任在扩音器里的声音震得地皮都开始摇晃颤抖。不过就算他的声音再怎么大，依然有那么多迟到的学生。

    升旗仪式结束后早自习也接近下课，大部分人都觉得没有再去上早自习的必要。这个校区都是高一新生，有的只是对新环境的兴奋和那颗青春期向往好奇的心，没有高三那种繁忙压抑与高二的惆怅。所以后来升旗仪式过后的早自习大家心照不宣地取消了，大部分学生依然在操场逗留。部分学生到校园小卖部去补早餐，或者买些零食小玩具之类来打发接下来无聊的课程。

    秦芳语和几个女生推推嚷嚷的往小卖部里走，差点撞上从里面出来的夏默。

    “咦，这不是夏默大才子吗？”

    靠近夏默的女生抬起头说。

    这样暧昧的动作，让夏默有些不自在，挪往一边让开一条路，“是啊，你们也没吃早餐？”

    前面的女生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很识趣地溜进去了，后面的两个女生也紧跟着她走往店里走。

    “是啊！表哥你也没吃吗？”秦芳语笑盈盈地迎上来，指着夏默手里的面包说：“表哥你怎么吃这个了？”

    “哦。我吃了的。”

    “那你这个——”

    “呵呵，青颜没吃早餐，这时间也早，我来买笔芯给她顺便带去。”

    “嗯。”女生的笑脸变得勉强起来。

    接下来是两节语文连堂课。上连堂课已经成为学校一种新型节约时间最直接的模式。纵然每一次都是换来学生们的怨声载道，老师们依然乐此不疲。因为在他们看来，能多多传授知识给辛辛苦苦坐在教室里来的学生，是对职业对自己对学生的负责。

    他们想那样含辛茹苦谆谆教诲不厌其烦地辛勤付出，学生们一定会理解的。

    语文课下了又是早操。

    中国大学以下的每一个学校都要安排早操，这已经成为了学生作息表的明文规定。直到深冬后天气很冷了才能取消。

    早操的广播像个生病的人，发出沙哑的低沉的节奏声。

    这是一种令人讨厌、令人烦躁的声音。

    “**，他妈逼的这是什么学校，连个播音器都还不如敲垃圾桶的声音来得快活。”每天都会有学生这样小声的怒骂，压低的声音似乎又故意张扬开来。然后引来这一圈周围的视线迅速向声源处聚拢过来。在学生的交流中，百分之八十的学生都以糟蹋诋毁学校为最理想的交流方式。不仅能得到别人的赞同，更多的是那种此起彼伏的附和，让人趣味相投的同学很快能达成共识。

    每当这时如果带队老师没发现的话，说话的学生总是得意洋洋的笑着。如果被带队老师听到些风声，便鼠窜到别的地方逃之夭夭。

    开始时偶尔还能听到某个女生小声地说：“谁这么没教养？”后来有教养的女生也有自知之明了。

    因为有一次她说完之后被带队老师揪出来当众批评她在队伍里八卦扰乱次序。

    青颜按照节奏做着，身侧的一名别班男生像逃犯似的串到远处去。

    不一会儿，带队老师气匆匆地走过来，指着青颜左侧后面正在弯腰的夏默，一脸生气的样子训斥道：“刚刚是你骂的吗？”

    “什么啊老师？”夏默说。

    夏默停下来，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说刚刚说不文明话的是你吗？这里是学校，不是你家。”带队老师看到夏默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这样的表情通常会被认为是不尊重老师，他有些愤怒了起来，“这年头，都是些什么学生的这是。”

    青颜回过头来，幸灾乐祸地冲夏默笑笑，“你真幸运。”

    “切。”夏默苦笑着摇摇头，“这都是些什么老师的这是。”

    “你说什么？”刚刚走出几步的老师突然回过头来。

    夏默忙赔笑着，说，“哦，没什么老师。”

    “大家都认真点，啊，要不接下来的两节课容易没精神的。孔子说了——”

    “说什么了老师？”见老师接不下话来，一个同学马上见缝插针。

    “做操做操，哪来那么多废话。”带队老师有些尴尬，但随即把腰挺得更直了，很威严的样子，引来周围同学的一阵骚笑。

    带队老师走过去了，人群里才冒出几句不屑的咒骂声：“我做你妈，你怎么不跳啊！你来跳几蹦踏试试。”

    “就是啊！还那么装，狗屁不懂，让我来做老师都比他合格了。”

    “你合格？那你怎么不去？就爱放冷跑。”女生的声音带着嘲笑腔调。

    “切。”男生把大男子的大肚能容用一个字加上脸上不屑的表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你。”

    男生得意的笑起来，转向身边的人，“喂，孔子说什么了？”

    “你听过吗？”

    “所以才问你。”

    身边的人再看向身边的人，“孔子说什么了吗？”

    “孔子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是也是也，知乎也？”

    “孔乙己。”

    “喂！王八蛋！”88106 www.88106.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