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群贤毕至,为明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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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106 www.88106.info)    雨声骤大,使大堂中央那桌设下的【噤声术】,显得有些多余。

    毕竟白面黑袍人落座之後,谁也不开口。

    只沉默对视,互相打量。

    孙世宁酒意上涌,趴在桌上打盹。

    等到闪电划过,雷光照亮无孔的人脸。

    白面黑袍人先道:「不在湖广待着,怎到宜昌走动?」

    李自成端起酒碗报了一口。

    牛金星摇着羽扇,才不紧不慢道:「阁下又为何至此?」

    「路过。」

    牛金星笑了笑:「从金陵路过宜昌,嗯,是不远。」

    白面黑袍人说:「欲往何处,莫让我问第二遍。」

    李自成道:「四川。」

    白面黑袍人微微偏头,眼窝处的空白似乎在打量着他们:「我也要往四川。」

    牛金星与李自成交换眼神,说话客气了几分:「若在下猜得不错,阁下是要去酆都。」

    白面黑袍人反问:「你们不是?」

    牛金星摇头:「阁下来的不巧。如今整个重庆府都封了,莫说人进川,鸟怕也飞不进去——

    」

    牛金星不知想到什麽,忽然解除【噤声术】,朝柜台喊道:「掌柜,你给这位贵人说说。」

    还在擦桌子的张献忠应了一声,三言两语将酆都大变、深洞塌陷、法像坠落、重庆戒严的事说了一遍。

    白面黑袍人听完,沉默很久。

    「既如此,我便在此地住上几日。」

    说完,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缩着的两个脚夫。

    「你们到外头,把我的行李抬进来。」

    范文程与宁完我猝不及防被点名。

    可他们此刻的身份是脚夫,脚夫不能拒绝客人的使唤,更不可能顶撞修士。

    於是点头哈腰,应着「是、是,这就去,这就去」。

    大雨劈头盖脸。

    冲掉了脸上的灰尘,也冲掉了小心翼翼端着的卑微神态。

    宁完我在雨声的遮掩下道:「接下来怎麽办?」

    此番不远万里,潜入宜昌,为的是摧毁最後的一万枚种窍丸。

    这个计划看似疯狂,实则有其道理:

    毕竟世上所有人都想得吃下种窍丸,谁会想毁掉它们?

    官修必然将重心放在防范抢夺,而非毁坏。

    只要找准时机,成功的把握不小。

    可孙世宁酒後失言,称洪承畴兵分两路。

    水路佯装护送,陆路轻骑疾行,明日一早便会经过。

    这可比范文程预计时间提前了两日,原定的法术设伏根本来不及。

    「你瞧那个孙世宁如何?」

    宁完我答道:「拿他做人质,只怕要挟不动洪承畴。」

    「谁说要拿他做人质了?」

    宁完我一怔。

    「孙世宁不过是个纨絝膏梁,出门在外,少不了使唤的人。只消除掉多尔衮,你我便可作为脚力供其驱驰,在他身边伺候————待挨近运丸队伍,再寻机下手。」

    宁完我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比没有办法强。

    这时,两人走到酒楼所在的小坡下,却见一辆板车,车上放着口棺材。

    宁完我迟疑道:「那个戴白面具的————该不会是?」

    范文程点头。

    他们此番入明,听了不少传闻。

    例如在金陵之变中,似有一个白面黑袍人,公开亮相,且与周延儒牵扯甚深。

    「此人会不会坏事?」

    「观望一阵。」

    抬棺上山,并非易事。

    只因临江客栈建在一处半丈来高的小坡,仅有条二十余步的小路。

    两人不敢施展法术,只能凭着力气,前後抬着棺材往上挪。

    刚抬上坡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听身後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两人连忙闪避。

    一辆马车从雨幕中冲出来,马匹浑身湿透,喘着粗气。

    驾车的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斜背着一把装在木鞘里的剑。

    泥水飞溅,尽数泼在范文程与宁完我身上。

    宁完我眉头抽动,低声道:「怎来了这许多人?」

    宁完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有客才正常。」

    吕洞宾一进门,店内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只因何仙姑双手戴着铁镯,白色的纱裙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吕洞宾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

    目光没有在任何一处停留,却将每个人的位置、姿态收入眼底。

    他径直走到另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与范文程、宁完我原先的座位正好形成对角线。

    张献忠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客官要点甚麽?小店有——」

    吕洞宾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声音平淡:「不必。雨停便走。」

    何仙姑却在一旁开口:「我要吃东西。」

    她也不看吕洞宾,自顾自地报了几道菜名:「松鼠鳜鱼,清炖蟹粉狮子头,荷叶粉蒸肉,再来一壶温好的花雕。」

    「姑娘有所不知,您点的这几道,小店实在做不出来。松鼠鳜鱼得用桂鱼,这江边只有鲤鱼草鱼;蟹粉狮子头更别提了,小店现在上哪儿弄蟹粉去————」

    何仙姑摆手。

    张献忠如蒙大赦钻进後厨。

    刘宗敏摸着下巴,眼睛在何仙姑身上转了一圈,嘿嘿笑了起来。

    「呦,小娘子犯了甚麽事,竟给这般捆着?」

    何仙姑本欲娇声回应,待看清刘宗敏粗犷丑陋的相貌,只丢给他一个白眼,漫不经心地梳理起被雨水打湿的鬓发。

    刘宗敏勃然大怒,「哐」地抽出腰间长刀,一步跨到吕洞宾桌前,瓮声道:「这位兄弟,不知在哪座衙门修行?」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吕洞宾背後那柄装在木鞘里的剑:「佩剑行走的可不多见。」

    吕洞宾双目微阖,端坐不动,仿佛没有这个人,没有这句话。

    刘宗敏恼怒,正要发作,忽见两个脚夫吃力地抬着口黑漆棺材,一步一挪地跨过门槛。

    还没来得及放下,便见从酒醉中睡醒的孙世宁,满脸不悦地嚷道:「棺材?晦气!抬进来作甚?扔出去,赶紧扔出去!」

    范文程与宁完我愣在原地。

    孙世宁更怒,将面前的碗碟一推,站起身来:「再不把这鬼东西弄出去,小爷叫人打断你们的腿!」

    两人连忙应声:「是、是,这就抬出去,这就抬出去————」

    说着便转身要往外走。

    「哪个敢?」

    白面黑袍人话音落下,磅礴的威压自周身进发开来。

    六步之外的孙世宁只觉头皮一麻,手中酒杯握不住,「啪」地摔落。

    「你、你竟然是胎息七层?」

    脸色白了一瞬,他便强撑着站直了身子,下巴一扬,蛮横道:「七层算甚麽?我爹是北海巡抚,麾下修士无数,你连脸都不敢露,敢拿小爷怎样?」

    「咯咯咯—

    」

    笑声阴恻恻的,像指甲划过砂石。

    多尔衮脸色煞白,连忙上前拉住孙世宁的手臂,急声劝道:「少主,咱们上楼歇息罢————」

    白面黑袍人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一起身,站稳,右手扬起。

    却又快如闪电。

    「啪!」

    第一记耳光落下,孙世宁的脸猛地偏向一侧,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记又至。

    「啪!」

    力道极大,孙世宁整个人向後倒飞出去,後背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带翻旁边的条凳。

    客栈里鸦雀无声。

    孙世宁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出血丝,顺着下巴滴落在锦衣上。他捂着脸,指着白面黑袍人,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敢打我?好好好—你好得很!」

    白面黑袍人负手而立,冷冷开口:「孙传庭一世英雄,怎生有你这麽个儿子?」

    白面黑袍人双手负在身後,语气渐渐放缓,带着几分回忆般的感慨:「也是。为求大道连亲缘都能舍弃者,本就寥寥无几。孙传庭也不过是个俗人罢了。」

    说罢,他轻叹一声:「左右当年与孙传庭有过一番交情,今日便替他了却亲缘,也好让他道心坚定。」

    漆黑的【凝灵矢】自他指尖激射而出,直取数步之外的孙世宁!

    孙世宁来不及格挡,眼睁睁看着那道乌光朝面门袭来一「铛!」

    乌光没有击中任何人。

    它向上弹开,穿过破损的门板,消失在雨幕之中。

    吕洞宾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一直靠在桌边的剑鞘已被他握在手中,鞘尖微微上扬。

    「年轻人言语无状,教训几句便是,何必下此毒手?倒是阁下—一金陵之时,便以邪术荼毒苍生;今日又来湖北地面,不知又要害谁?」

    侯恂凝神想了想,才缓缓说道:「是你。」

    一金陵公审,蓬莱八仙作为朱慈烺护卫,均在现场。

    何仙姑晃了晃腕上的铁镯:「可别把我算进去啊。我如今也是钦犯。」

    白面黑袍人没有理会她,只是抬起右手,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下一瞬,双手齐出。

    十几发【凝灵矢】如暴雨般倾泻而出,乌光闪烁,封死了吕洞宾身前所有空间。

    後方的李自成瞳孔微缩,脱口而出:「好快!」

    【凝灵矢】是修士入门小术,大明境内但凡服过种窍丸的修士,几乎人人都会。

    可大多数学者不过初窥门径,能将此术练至小成者已是少数。

    而白面黑袍人此刻施展的【凝灵矢】,从速度和威势来看,分明已臻中成之上,逼近大成。

    再加上这般近的距离——不过五六步即便李自成自问,也绝无可能挡住。

    他与牛金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方才他们与白面黑袍人相距不过两步,而此人出手时毫无徵兆,若有心加害,他们此刻怕是早已命丧。

    说时迟那时快,十余发【凝灵矢】已分别袭向孙世宁与吕洞宾。

    吕洞宾与何仙姑却不慌不忙。何仙姑将身下长凳往後一挪,稍稍让开半个身位;吕洞宾则瞬间踩上凳面,手中剑鞘舞动如轮「噔噔噔噔一」」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击之声响起,那些乌光被剑鞘尽数弹开,在客栈内四处飞溅,打得桌椅碎裂、墙壁坑洼。

    白面黑袍人见吕洞宾格挡如此精准,心中一凛,手上再不留力。第二轮【凝灵矢】紧随而至,比第一轮更快、更密!

    双方相距不过五步,狭小的空间内,一场激烈的攻防战骤然展开。

    白面黑袍人双手连发,【凝灵矢】如连珠炮般激射不停;

    吕洞宾将剑鞘舞得密不透风,将自己、何仙姑、孙世宁、多尔衮四人牢牢护在身後。

    趁此空隙,何仙姑从桌底溜出,顺着木质扶梯轻手轻脚地跑上二楼,俯身趴在栏杆,往下观战。

    【凝灵矢】四处飞溅,柜台上的茶壶碎了,墙上的字画掉了,连屋顶的瓦片都被掀翻了好几块。

    雨水顺着破洞漏进来,和着木屑灰尘,一片狼藉。

    张献忠蹲在柜台後面,连声哭喊:「哎哟!诸位祖宗,求求你们别打了!小店经不起这般折腾啊!」

    一发【凝灵矢】弹到范文程与宁完我脚下。

    「轰」地一声,棺盖摔开。

    三具身着同款服饰的屍体滚了出来,额间各贴一张黄色符纸,纸上分别写着名字:

    温俨、温侃、温佶。

    吕洞宾也收起剑鞘,望向棺中,眉头微皱。

    白面黑袍人目光一凝,阴侧恻地後退两步,抬起右臂。

    三具乾屍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直立起身,动作僵硬而诡异。

    「本想以【傀】道炼制温体仁三子屍体,向他换得《修真百艺偏门集注》。

    不曾想撞上蓬莱八仙————倒是可以先试试成色。

    躲在二楼的何仙姑高声喊道:「其他人站着作甚?此人胎息九层,修为极高!他若收拾了这边,你们跑得掉麽?」

    李自成、牛金星、刘宗敏三人对视。

    迟疑片刻,李自成道:「动手。先解决他。」

    灵光闪烁,个人使出的也是【凝灵矢】。

    威势不及白面黑袍人那般凌厉,可仞近距离下对胎息修士,足以造成杀伤。

    侯恂手臂微微一松,转瞬绷紧,操控个具乾屍挡仞严前。

    乾屍如个面肉盾,硬生生接下李自成个人垒)。

    侯恂退开距离,惊愕地望向李自成,语气难以置信:「贼修————何故袭我?」

    李自成笑声中带着几分得意:「我等已然弃暗投明,此地并无贼修!」

    「倒是你——谋害皇子、草菅人命,拥行累累。」

    「我等今日便要助吕仙师,为大明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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