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河畔晚风 夜话初心

最新网址:www.88106.info
88106推荐各位书友阅读:槐香漫时遇卿安 第151章: 河畔晚风 夜话初心
(88106 www.88106.info)    酒阑人散,雅间里的笑语却还余温未散。

    一桌子菜没动多少,陈年白酒却喝空了两瓶,师徒几人聊起年少时的糗事,越说越尽兴,连带着杯盏也没停过。眼见夜色渐深,酒意也上了头,江霖率先起身,拿起桌边的外套就往门口走:“师兄师妹你们陪着师傅坐会儿,我去把账结了。”

    “哎,哪能让你结!”陈敬东立刻伸手拉住他,眉头一竖,“说好了今天我和你、晓棠我们三个做东,请师傅吃这顿谢师宴,给你庆功,哪有让你掏钱的道理,要结也是我来!”

    “大师兄,这话就不对了,”林晓棠也笑着起身,掏出手机,“今天是小师兄模拟考核过关,师傅又亲自督教了一整天,这顿饭本就是我们三个的心意,要结也该我们三个平摊,你们俩谁也别抢。”

    三个人正争着要结账,一旁的谢明志放下手里的茶杯,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又藏着笑意:“行了行了,争什么争,一个个的,挣点钱都不容易,在我这儿抢什么买单。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坐着歇会儿,别在这儿吵吵嚷嚷的,让人看了笑话。”

    几人闻言也没多想,只当师傅是真的要去洗手间,便停下了争执,重新坐回了位子上。念念窝在心玥怀里,正拿着小勺子舀碗里的甜汤,小嘴吃得鼓鼓囊囊的,逗得几人又是一阵笑。心玥全程要照看孩子,滴酒未沾,只陪着喝了些温热的茶水,安安静静地听着师徒几人说笑,时不时给念念擦一擦嘴角的甜渍,眉眼间满是温柔。

    不过三五分钟的功夫,谢明志就从洗手间回来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随口道:“行了,时间不早了,都散了吧,别在这儿耗着了。”

    江霖一听,立刻又站了起来:“师傅您别急,我这就去结账。”

    说着他就要往吧台走,结果刚走到雅间门口,迎面就遇上了端着果盘过来的服务员,服务员笑着冲他道:“先生,您这桌的账已经结过了,是刚才那位老先生结的。这是我们店里送的果盘,您慢用。”

    一句话,让雅间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江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谢明志,又是无奈又是愧疚:“师傅!您这是干什么?说好了我们三个做东请您吃饭,您怎么偷偷把账结了!”

    陈敬东和林晓棠也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满是不好意思,连声说着:“就是啊师傅,这哪能让您掏钱,说好了我们请您的,您这……我们这做徒弟的,脸都没地方放了。”

    谢明志看着几个徒弟一脸窘迫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扬了扬,嘴上却依旧是那副傲娇的语气,板着脸道:“怎么?我当师傅的,请自己徒弟吃顿饭还不行了?你们三个今天在灶台前站了一整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还想着请我吃饭,我这个当师傅的,还能真让你们破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软了几分:“再说了,我一个老头子,退休金花不完,留着也没用,请我这几个得意门生吃顿饭,怎么了?你们要是真过意不去,等江霖正式拿了特二级证,再请我吃顿好的,到时候我一分钱不掏,全让你们来,行不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几人也不好再争执,只是心里又暖又愧疚。江霖看着师傅鬓角的白发,心里更是五味杂陈,师傅嘴上严厉了一辈子,心里却从来都把他们三个徒弟放在第一位,连这点小事都替他们考虑得周全,生怕他们刚成家立业,花钱的地方多,平白破费。

    结了账出来时,夜已经深了,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晕开了春夜的微凉,晚风卷着街边草木的清香拂过来,吹散了几分酒意,也抚平了一整天后厨里的紧绷与疲惫。

    陈敬东看着街边缓缓流淌的河水,笑着提议:“时间还早,咱们沿着河边走一走消消食吧,这河边新修的步道我前阵子路过看了一眼,修得特别好,师傅也好久没出来逛过这河边的夜景了,正好一起走走。”

    “好啊好啊!”念念第一个举着小手响应,立刻从心玥怀里滑下来,挣脱开妈妈的手,扑到谢明志身边,拽着他的衣角晃了晃,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师公,我们去河边看小鱼!还要看亮亮的灯!”

    谢明志被小家伙逗得眉开眼笑,平日里总是绷着的脸瞬间柔和得一塌糊涂,当即弯腰牵起她的小手,把她的小手裹在自己宽厚的掌心里,点头应下:“行,都听我们念念的,去河边走走,师公陪你找小鱼去。”

    几人便顺着河畔的步道缓步往前走,新铺的青石板路被路灯照得温润光洁,脚下不硌脚,旁边的河水泛着细碎的波光,映着两岸的灯火,缓缓向东流去。风里带着河水的湿润和路边晚樱的淡香,吹在脸上格外舒服,连带着身上的酒意都散了大半。

    念念牵着谢明志的手,像只快乐的小蝴蝶,一会儿往前跑两步,指着河里的灯影喊着“小鱼游啦”,一会儿又蹲下来,扒着步道边的栏杆看水里的浮萍,叽叽喳喳的,小嘴里的话就没停过。

    心玥不紧不慢地跟在旁边,时不时叮嘱一句“慢点跑,别摔了”,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陈敬东跟在一旁,看着念念跑累了,就笑着弯腰把她扛在了肩上,让她能看得更远,小家伙坐在大师伯的肩上,笑得更欢了,小手挥着喊“师公你看,我比路灯还高啦”。

    林晓棠则是眼尖,看到路边草丛里开着星星点点的小蓝花,小心翼翼地摘了两朵,走过去给别在了念念的小辫子上,笑着跟心玥打趣:“嫂子你看,我们念念戴上小花,跟个小仙子似的,太可爱了。”

    心玥笑着点头,伸手拢了拢女儿的头发,跟林晓棠聊起了天:“这孩子,天天在家念叨你,说想吃小姑姑做的桃花酥,上次你给她带的,她吃了两块还舍不得撒手。”

    “嗨,这有什么,”林晓棠笑得眉眼弯弯,“我这两天正新做了一批桂花糕,还有改良的奶黄流心酥,明天我就给你们送过去,让念念吃个够。小孩子爱吃,我做着也开心。”

    陈敬东也扛着念念凑过来,笑着接话:“正好我这两天新卤了一批五香牛腱子,还有酱猪蹄,卤得特别软烂,明天我也一起带过去,给江霖当下酒菜,也给念念啃点猪蹄,补补小身子。”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家常,说着孩子,说着吃食,一路上欢声笑语就没停过,晚风里全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谢明志走在最旁边,看着扛着念念笑得憨厚的大徒弟,看着跟心玥聊得开心的小徒弟,再看看一旁时不时凑上去逗女儿的江霖,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谁能想到,当年后厨里三个毛手毛脚的半大孩子,如今都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手艺人,都有了自己安稳的日子,他这个当师傅的,心里比自己拿了什么大奖都要欣慰。哪里还有半分白日里后厨里那副威严凌厉、吹毛求疵的样子,活脱脱一个疼徒弟、疼徒孙的老人家。

    江霖、陈敬东和林晓棠跟在师傅身边,看着师傅眼里藏不住的笑意,也忍不住相视一笑。他们三个能有今天,全靠师傅当年一手一脚教出来的,没有师傅,就没有他们的现在。

    几人慢悠悠地往前走,脚步放得极缓,没了后厨的严肃紧绷,也没了酒桌上的推杯换盏,只剩晚风里的松弛与家常。

    他们聊起这河边的变化,说当年学厨的时候,这河边还是一片荒滩,连条正经的路都没有,一到下雨天就全是泥,如今修了平整的步道,种了满岸的花草,装了漂亮的路灯,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聊起师门里的旧事,说当年师傅带着他们三个徒弟,忙完酒店深夜的宴席,也会绕路来这河边走一走,路上骂他们白天哪里做得不对,哪个菜的火候差了,哪个调味偏了,走着走着,又忍不住教他们厨艺里的门道,教他们手艺人该守的规矩,往往从河边走回宿舍,天都快亮了;也聊起如今的餐饮行业,乱象丛生,人心浮躁,人人都想着赚快钱、走捷径,肯沉下心来磨手艺、守规矩的人越来越少,更显得守住初心的难得。

    走着走着,谢明志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并排跟在身后的三个徒弟,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换上了平日里的郑重,声音被晚风送得温和,却字字有力,敲在三人心上:

    “趁着今天咱们师徒四个都在,有几句话,我再跟你们三个好好说道说道,你们都给我刻进骨子里,这辈子都不能忘。”

    三人见状,立刻收了脸上的笑意,齐齐挺直了脊背,垂首站好,恭恭敬敬地听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跟当年在师门里听师傅训话时,一模一样。

    谢明志的目光先落在了陈敬东身上,语气沉稳:“敬东,你是大师兄,也是师门里第一个立住脚跟的。你的卤菜手艺,是我手把手教的,如今在这一片,没人能比得过你。我叮嘱你,你手里那锅传了几十年的老卤,要守好,不能偷工减料,更不能为了省成本,就换了差的食材。卤菜的根,在食材,在火候,在时间,少一步都不行。你是大师兄,不仅要守好自己的手艺,还要带好师弟师妹,师门的顶梁柱,你得立住了。”

    陈敬东重重地点头,声音铿锵:“是,师傅,徒弟记住了!这辈子一定守好老卤,守好手艺,带好师弟师妹,绝不给师门丢脸!”

    谢明志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的林晓棠,语气柔和了几分,却依旧郑重:“晓棠,你是我最小的徒弟,也是我唯一一个学小吃的徒弟。川味小吃,看着简单,实则最见功夫,差一分火候,少一克调料,味道就天差地别。我叮嘱你,小吃的精巧不能丢,手作的温度是机器永远比不了的,别为了量产、为了省事,就丢了手里的功夫。你做的东西,一口下去,要让人吃到你的心意,这才是手艺人该做的事。”

    林晓棠也立刻应声,眼里满是认真:“师傅放心,徒弟记住了!这辈子一定守好川味小吃的手艺,绝不丢了初心,绝不辜负您的教导!”

    最后,谢明志的目光落在了江霖身上,眼神里带着期许,也带着严厉,一字一句道:“江霖,你是师门里拜师第二,年纪最小的,却是把我一身川菜本事,学了九成去的人。我叮嘱你,川菜的根,永远不是只有麻辣,麻辣是表,功夫是里。那些煎炒烹炸的技法,那些吊汤调味的门道,那些传了上百年的古法川菜,你要一点点捡起来,传下去。别被外面浮躁的市场带偏了,别为了迎合大众,就丢了川菜真正的魂。你是我认定的,能扛起谢门川菜传承大旗的人,这份担子,你得扛住了。”

    江霖心口一热,重重躬身,一字一句郑重应下:“是,师傅!徒弟记住了!这辈子绝不丢了您教的手艺,绝不丢了川菜的根,一定把谢门川菜传承下去,绝不负您的期望!”

    三个徒弟应完,谢明志的目光再次扫过三人,语气骤然严肃了几分,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还有最重要的一句话,我之前在厨房跟你们说过,今天在这里,我再重申一遍。你们三个,这辈子,不准碰预制菜,不准做预制菜,更不准打着我的名号、打着谢门的旗号去卖预制菜!”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一一扫过三人的脸,语气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预制菜是什么?是工业化的速食,是丢了魂的吃食!火都不用开,开水烫一下就端上桌,那叫什么做菜?那叫糊弄!我教你们颠勺、控火、调味,教你们一刀一铲守灶台,教你们十年磨一剑练手艺,不是让你们日后靠着机器批量生产,赚快钱,丢匠心!”

    他抬手重重敲了敲身边的石栏杆,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河畔格外清晰:

    “后厨的根,是烟火气,是亲手炒出来的锅气,是一刀一刀切出来的心意!你们要是有一天,敢碰预制菜,敢用预制菜糊弄食客,丢了谢门的脸,我谢明志绝不留情,会亲手把你逐出师门,从此往后,你我师徒情分一刀两断,我就当从没教过你这个徒弟!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陈敬东、江霖、林晓棠三人异口同声,声音铿锵,齐齐对着谢明志躬身行礼,一字一句郑重应下。

    “徒弟谨记师傅教诲,此生绝不碰预制菜,绝不丢师门匠心,绝不负师傅倾囊相授!”

    话音刚落,一直趴在陈敬东肩头看热闹的念念,忽然扭着小身子要下来。陈敬东连忙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地上,小家伙刚站稳,就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谢明志面前,仰着小脸,小手拽了拽师傅的裤腿,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奶声奶气地问:“师公,师公,什么是预制菜呀?”

    前一秒还满脸威严、气场全开的谢明志,低头看见怀里扑过来的小徒孙,瞬间就卸了所有的凌厉,眉眼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他连忙蹲下身,伸手把念念抱进怀里,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声音放得又轻又柔,跟刚才训徒弟时的严厉判若两人,耐心地跟小家伙解释:“预制菜呀,就是别人提前做好,装在袋子里冻起来的菜,吃的时候只用开水烫一下,或者微波炉转一下就能端上桌,不是师公和爸爸亲手在锅里炒出来、炖出来的菜。”

    念念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小眉头皱了起来,又问:“那是不是没有师公做的小点心好吃?也没有爸爸炒的菜香呀?”

    “我们念念真聪明,一下就说对了。”谢明志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预制菜没有锅气,也没有手艺人的心意,自然没有亲手做的菜香,也没有亲手做的点心好吃。”

    “那念念不吃预制菜!”念念立刻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伸手紧紧抱住谢明志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宣布,“念念要吃师公亲手做的桃花酥,要吃爸爸亲手炒的肉肉,不吃烫一下的菜!”

    “好,好,都听我们念念的。”谢明志笑得眉眼都弯了,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家伙,心里满是熨帖,“师公以后天天给你亲手做点心,你爸爸天天给你亲手炒菜,咱们一口预制菜都不吃。”

    一旁的江霖、陈敬东和林晓棠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白日里严厉了一整天的师傅,也只有在念念面前,才会露出这般毫无防备的温柔模样。

    谢明志看着三个徒弟郑重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徒孙,紧绷的神色这才彻底缓和下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可三人心里都清楚,师傅这句话,不是随口的叮嘱,是师门铁律,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这辈子都不能破。

    沿着河畔又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夜越来越深,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晚风也添了几分凉意,吹在身上带着些微的冷。陈敬东看了看时间,先开了口:“师傅,时间不早了,您也累了一整天了,从早上到现在,就没歇过,咱们就走到这儿吧,该回去休息了。”

    林晓棠也跟着点头,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是啊师傅,明天您还要早起遛弯、去公园打太极呢,别熬太晚了。我和师兄家就在前面的小区,走几步就到了,您和江霖他们也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谢明志点了点头,停下脚步,先蹲下来,揉了揉念念的小脑袋,小家伙玩了一晚上,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窝在他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谢明志放轻了声音,叮嘱她要乖乖听话,好好吃饭,下次师公再给她做爱吃的小点心,念念迷迷糊糊地应着,伸手抱住了师傅的脖子,蹭了蹭他的脸,奶声奶气地说了句“师公晚安”。

    随后,谢明志又站起身,跟陈敬东和林晓棠嘱咐了几句,无非是后厨管理要上心,天气变了要注意身体,手艺不能落下,平日里多练练基本功,两人连声应着,又跟心玥和江霖道了别,约好了明天一起送东西过去,便结伴往小区的方向走了,走出去老远,还回头挥了挥手。

    河边的步道上,就剩下了江霖一家三口,还有谢明志。

    江霖看了看沉沉的夜色,开口道:“师傅,我让心玥开车送您回去?”

    “不用不用,”谢明志摆了摆手,掏出手机,“我自己打个车就行,几步路的事,二十分钟就到了。你们也赶紧带着念念回家,孩子都困成这样了,你也累了一整天,站了十几个小时,回去赶紧泡泡脚,好好歇歇。”

    “那哪行!”江霖立刻否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都这个点了,您一个人打车回去我们怎么放心?再说您今天也喝了酒,站了一整天,腰肯定又不舒服了,哪能让您自己回去。”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而且我家离这儿也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您今晚就别回自己家了,跟我们回去住一晚。客房我和心玥早就收拾好了,被褥都是刚晒过的,干净得很,您住一晚,明早我再给您做您爱吃的鸡丝面,配着您爱吃的小咸菜,不比您一个人回去冷锅冷灶的强?”

    心玥也立刻跟着劝,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念念,声音放得很轻:“是啊师傅,您就跟我们回去住吧,江霖念叨了好几天,说等模拟考完,一定要请您去家里坐坐。您一个人住,这么晚回去,我们也不放心。车钥匙在我这儿,我开车,稳得很,您放心。”

    谢明志还想推辞,结果怀里的念念迷迷糊糊地醒了,听到了对话,也伸出小手抱住他的胳膊,奶声奶气地撒着娇:“师公,去我们家住嘛,念念要跟师公一起睡,还要听师公讲爸爸小时候闯祸的故事……”

    被小家伙这么一缠,谢明志哪里还硬得起心肠,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念念的背:“好好好,听我们念念的,去你们家住。真是服了你们师徒几个,一个个的,都跟我来软的,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江霖和心玥相视一笑,立刻接过师傅手里的东西,心玥抱着念念,江霖扶着腰不太舒服的师傅,几人慢慢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回去的路上,心玥握着方向盘稳稳地开着车,江霖陪着谢明志坐在后座,念念窝在妈妈怀里,已经彻底睡熟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车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掠过的路灯光影,江霖怕师傅累着,也没多说话,只偶尔侧头跟师傅说两句话,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满是安稳。

    十几分钟的车程,很快就到了家。

    进了门,心玥先轻手轻脚地抱着念念去卧室洗漱睡觉,生怕吵醒了孩子。江霖给师傅拿了新的拖鞋,又去厨房烧了热水,泡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过去:“师傅,您喝点蜂蜜水解解酒,坐了一路车,累了吧。”

    谢明志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抬眼打量了一下屋子。房子不大,是套三居室,却被心玥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客厅里摆着不少念念的玩具,收纳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江霖和心玥的婚纱照,还有一家三口去游乐园拍的合照,沙发上铺着柔软的针织毯,茶几上摆着新鲜的水果,处处都透着烟火气和温馨。

    “挺好,”谢明志点了点头,笑着道,“日子过得安稳,比什么都强。当年你小子毛手毛脚的,学翻锅能把豆腐扣我头上,我还担心你定不下性子,成不了家,没想到现在,日子过得最踏实、最红火的就是你。”

    江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给师傅续上了热水:“这都多亏了您当年教得好,要是没有您,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混呢。也多亏了心玥陪着我,不管我多难的时候,她都没离开过。”

    两人坐在客厅里聊了几句,江霖见师傅时不时就伸手揉一下后腰,便连忙开口道:“师傅,我带您去阳台坐坐吧,阳台视野好,吹吹风也舒服,我给您拿个护腰的靠垫,您坐着也能缓一缓腰。您这老毛病,站了一整天,肯定又难受了。”

    谢明志点了点头,没推辞,跟着江霖往阳台走。

    阳台被心玥收拾得很雅致,一边打了置物架,摆着几盆长势正好的绿植,另一边放着一张小茶桌和两把藤编的摇椅,晚上坐在这里,能看到楼下的万家灯火,也能看到远处的河景。江霖给师傅垫上了专门买的护腰靠垫,又去烧了壶纯净水,拿出了师傅最爱喝的明前龙井,用沸水冲泡开,茶香瞬间就在小小的阳台里散开了。

    两人相对而坐,晚风从纱窗里吹进来,带着夜里的清冽,混着淡淡的茶香,格外舒服。

    茶泡好了,江霖给师傅斟上一杯,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诚恳:“师傅,今天真的谢谢您,要不是您亲自过来盯着,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多漏洞。您今天骂我的那些话,挑出来的那些毛病,我都记在心里了,一辈子都不会忘。”

    “记着就好。”谢明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江霖,语气里没了白日里的严厉,只剩温和,“我今天对你严,不是因为你做得不好,是因为你能做得更好。师门里,你大师兄守着卤菜一方天地,你小师妹守着小吃一隅,只有你,把我一身川菜的本事,煎炒烹炸、焖溜熬炖、百味调和,尽数学了去,十成本事,你学了九成。”

    他顿了顿,眼里满是期许:“你是我最看重的徒弟,也是我这辈子唯一认定的,能把谢门川菜传承下去的人。我不对你严,对谁严?我要是对你放松要求,就是对不起你,对不起我这身传了一辈子的手艺。”

    江霖看着师傅,眼底满是赤诚,重重地点了点头:“师傅您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丢了您教我的手艺,不会丢了川菜的根。等这次特二级证拿下来,我想先把槐香小馆再稳一稳,把菜品再打磨打磨,往后,我想把您教我的那些古法川菜,一点点捡起来,一点点复原,让更多人知道,川菜不止有麻辣,还有像开水白菜这样,藏着功夫和心意的菜,藏着川菜真正的魂。”

    “好,好啊。”谢明志听得连连点头,眼里的欣慰都快溢出来了,“你能有这个心思,就比什么都强。现在的人,都追求快,追求省事,没人愿意沉下心来磨这些费功夫的菜了,很多古法技艺,都快失传了。你愿意做,师傅就全力支持你,有什么不懂的,食材选不对,技法摸不透,随时来找我,我这身本事,只要你愿意学,我都毫无保留地教给你。”

    师徒俩就着晚风,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茶,聊着厨艺,聊着未来的计划,从川菜的古法技艺,到如今餐饮行业的变化,从槐香小馆的经营,到往后手艺的传承,越聊越投契,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聊着聊着,谢明志看着江霖,话锋忽然一转,语气沉了几分:“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聊聊。就是前不久,你家里那桩事,你爸妈为了那2400块钱,冤枉你的事,现在还堵在心里呢?”

    江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握着杯壁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杯沿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他沉默了好几秒,才哑着嗓子低声道:“我还以为……这件事您不知道呢。我没跟您和大师兄、小师妹提过半个字,就怕你们跟着担心。也说不上完全放下,就是平日里不敢多想,有时候夜里想起来,心口还是堵得发慌,连带着握炒勺的手都发颤。”

    他抬眼看向师傅,眼底带着几分诧异,还有藏不住的落寞:“您是怎么知道的?”

    “你爷爷前阵子去公园遛弯,遇上我了,跟我念叨了两句。”谢明志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心疼,“老爷子说起这事,直抹眼泪,说你爸妈糊涂,口无遮拦伤了你的心,也怕你钻牛角尖,走不出来,特意托我跟你好好聊聊,开导开导你。”

    江霖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又沉默了下去。

    这件事就发生在三个月前,算不上什么陈年旧事,却是扎在他心头最新鲜的一根刺。

    那天他回父母家,给二老带了刚卤好的肉和新鲜的水果,想着许久没回去,陪二老吃顿饭。结果刚坐下没十分钟,母亲就翻了脸,说衣柜里藏的2400块生活费不见了,一口咬定是他拿的。

    他耐着性子辩解,说自己开着馆子,不缺这两千多块钱,绝不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可父母根本不听。父亲坐在一旁,红着脸指着他的鼻子骂,那些伤人的话一句接一句,像淬了冰的刀子一样,狠狠扎在他心上。

    骂他白眼狼,开了个小馆子赚了点钱,就忘了本,连爹妈养老的钱都偷;骂他烂泥扶不上墙,当年非要辍学学厨,如今除了颠勺什么都不会,手脚还不干净;甚至说他当初就不该生他,养他这么大,还不如养个陌生人贴心,早知道他这样,当年就该把他扔在外面,不该让他进师门学手艺。

    他站在客厅里,听着那些诛心的话,浑身发冷,从头顶凉到脚底,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最后还是爷爷从里屋出来,拦着了红了眼的儿子儿媳,把他送出了门,老人家一路送他到小区门口,握着他的手,一个劲地替儿子儿媳道歉,眼泪止不住地流。

    可那笔钱,自始至终都没找到。哪怕他把自己的行李、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哪怕爷爷把家里的角角落落都找遍了,那2400块钱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没出现过。可即便如此,父母依旧一口咬定钱就是他拿的,觉得他是嘴硬不肯承认,不仅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反而逢着亲戚就念叨,说他手脚不干净,偷了家里的钱还不认账,说他白养了这么大。

    从那之后,他就很少再回父母家,偶尔打个电话,也说不上两句话就挂了,那根刺,就这么牢牢地扎在了他的心里,拔不掉,也消不了。

    那段日子,他白天在槐香小馆强撑着笑脸炒菜,跟客人说笑,夜里回到家,关上门就卸了力气,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父母指着他鼻子骂的样子,连第二天颠勺的时候,手都会不自觉地发颤。是心玥日日夜夜陪着他,抱着他跟他说“你没错,错的是他们”,陪着他一点点熬过来,把他从牛角尖里拉了出来。

    他怕师傅和师兄师妹知道了担心,也觉得这事说出来丢人,便半个字都没往外提,却没想到,爷爷还是告诉了师傅。

    “那段日子,全靠心玥陪着我。”江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压下了喉咙里的涩意,低声道,“要是没有她,我可能真的熬不过来。我就是想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他们要这么说我,就为了2400块钱,把我说得一文不值,把我这么多年的付出,全都抹得一干二净。”

    谢明志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强装平静却藏不住委屈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疼。他教了江霖十几年,看着他从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长成如今能独当一面的掌勺人,别说被人这么冤枉辱骂,就是他自己骂江霖一句重话,事后都要琢磨半天,怕话说重了伤了孩子的心,更何况是生他养他的父母,说出这么诛心的话。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温和却又带着千钧之力,一字一句地说:“江霖,我教你做菜,第一节课教的是,食材下锅前,要先处理掉杂质和腥气,不然再好的手艺,做出来的菜也不对味。做人也是一样,那些烂话,那些委屈,就像菜里的腥气,你一直攥着不放,放在心里,就会一直影响你,让你连手里的炒勺都握不稳。”

    “我知道你委屈,知道你心里堵得慌。这事从头到尾,你一点错都没有,错的是他们不分青红皂白,错的是他们口无遮拦,拿最伤人的话往自己儿子心上扎。”谢明志的语气顿了顿,眼里满是护犊的心疼,“可你不能拿着他们的错,来惩罚你自己。他们糊涂,你不能跟着糊涂,他们不心疼你,你自己要心疼你自己,心玥和念念,还有我们这些师门的人,都心疼你。”

    “不是让你原谅他们,是让你放下。”他看着江霖的眼睛,认真地说,“放下不是算了,不是让你忍气吞声,更不是让你逼着自己原谅,是别让这些烂人烂事,毁了你现在的日子,乱了你手里的炒勺。你现在有安稳的馆子,有贴心的老婆,有可爱的孩子,有一身拿得出手的手艺,还有我们这些师门的人陪着你,这些才是你该放在心上的东西,这些才是你这辈子最珍贵的财富。”

    “你是我认定的,要扛着谢门川菜传承走下去的人,你的心里,该装着灶台,装着手艺,装着你这一大家子的好日子,而不是那2400块钱的破事,不是那几句伤人的浑话。为了这点事,让自己心神不宁,连炒勺都握不稳,不值得,明白吗?”

    师傅的话,像晚风一样,轻轻拂过江霖的心口,也像一把温柔的刀,挑开了他藏了几个月的心事,把里面的委屈和郁结,一点点吹散了。

    他沉默了许久,端起茶杯,将杯里的凉茶一饮而尽,再抬眼时,眼底的郁结散了大半,对着师傅深深鞠了一躬:“师傅,谢谢您。这话,也就您跟我说,我能听进去。我知道了,该放下的,我一定会放下,绝不让这些事,乱了我的心,丢了您教我的手艺。”

    谢明志看着他,欣慰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厚重温热,带着常年握炒勺磨出的厚茧,也带着十足的安稳:“这就对了。男人这辈子,要拿得起炒勺,也要放得下烂事。守好自己的初心,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夜越来越深,阳台上的茶凉了又续,师徒俩还在聊着,从年少时后厨里的闯祸糗事,到如今安稳的小日子,从灶台里的烟火气,到人生里的起起落落。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晚风温柔,屋内的灯光暖黄,师徒二人的低语,伴着偶尔的轻笑,在夜里缓缓流淌。

    半生执勺,严师如父。

    江霖看着眼前鬓角染霜的师傅,心里无比笃定,有师傅引路,有家人相伴,有手艺傍身,往后的路,他走得再远,也不会迷路。88106 www.88106.info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CTRL+D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最新网址:www.88106.info

如果您喜欢,请点击这里把《槐香漫时遇卿安》加入书架,方便以后阅读槐香漫时遇卿安最新章节更新连载
如果你对《槐香漫时遇卿安》有什么建议或者评论,请 点击这里 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