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九十章 一年之期
最新网址:www.88106.info
88106推荐各位书友阅读:凡卒 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九十章 一年之期
(88106 www.88106.info) 晨雾在洗剑台上缓缓流动,像一层薄纱,覆在青石板上。
慕容狄的目光如实质,压在苏砚肩头,让他几乎能听见自己骨骼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这位慕容家执法堂二长老,筑基后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像座山,要把他碾进石头里。
“三处蹊跷。”慕容狄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说,我该不该查?”
苏砚额角渗出汗,沿着鬓角滑下来,滴在衣领上。他没有擦,只是抬起头,直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
“该查。”苏砚说。
慕容狄眉梢微动。
“但长老今日召我来,不是为查这三处蹊跷。”苏砚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又稳又沉,“是为了剑妖。”
话音落下,台上静了一瞬。
站在慕容狄身后的白发堂主慕容铮,眼皮轻轻抬了抬。那两位慕容家弟子,气息有刹那的波动。
慕容狄盯着苏砚,看了足足三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冬日湖面上裂开的薄冰。
“聪明。”他收回威压,转身望向云海,“比你师父说的,还要聪明些。”
苏砚肩头一松,几乎要喘出声,硬生生憋住。他调整呼吸,站直身体,等着下文。
“洗剑池底那东西,昨夜又动了。”慕容狄背对着他,声音飘在风里,“动静不大,但瞒不过我。池底的‘锁妖链’,有三节松动了三毫。”
苏砚心头一跳。
锁妖链——那是慕容家初代家主亲自布下的封印,传闻每一节都刻着九百道镇妖符,用北海玄铁混合星陨砂炼制,千年不朽。三毫,听起来微不足道,但能让这种层级的东西松动,本身就是天大的事。
“你下去过。”慕容狄说,不是问句。
苏砚沉默。
“我不问你见了什么,说了什么。”慕容狄转过身,那双眼重新落在他身上,“我只问一件事——它是不是跟你做了交易?”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台上几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苏砚看着慕容狄,看着那双眼睛里不容置疑的锐利,忽然明白——这位长老什么都知道,至少,猜到了大半。
“是。”苏砚点头。
“什么交易?”
“我帮它缓解封印痛苦,它告诉我池底一块石头的下落。”苏砚没有隐瞒,也瞒不住,“那块石头,能救我一位朋友。”
“朋友?”慕容狄重复这两个字,语气有些玩味,“慕容玄那个侄女?”
苏砚不说话了。
慕容狄也不追问,只是踱了两步,走到石台边缘。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云气翻涌,深不见底。
“你知道慕容家内部,对剑妖的态度分两派么?”他忽然问。
“略有耳闻。”
“哪两派?”
“一派要彻底封印,永绝后患。”苏砚斟酌着用词,“另一派……想控制它,化为己用。”
慕容狄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说得对,也不对。”他望着云海,“要封印的那一派,为首的叫慕容铮,我二弟,就站在你左边。”
苏砚眼角余光瞥向白发堂主。慕容铮面无表情,像尊石雕。
“想控制的那一派,为首的叫慕容玄,你师父的三叔。”慕容狄继续说,“但这两派吵了三十年,谁也没赢。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砚摇头。
“因为家主没说话。”慕容狄转过头,看着他,“慕容家的家主,我的大哥慕容渊,从三十年前剑妖第一次异动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过。不表态,不站队,就看着他们吵。”
苏砚隐约明白了什么。
“所以剑妖的事,在慕容家是个忌讳。”慕容狄的声音低下来,“谁碰,谁就可能成为下一枚弃子。慕容玄把你塞进洗剑池,是看重你,也是在害你。而我那位好大哥默许,是因为他也想看看——你这颗突然冒出来的石子,能在池子里激起多大的浪。”
他说得慢,每个字都清晰。
苏砚听懂了。这不是提醒,是警告。警告他,他已经半只脚踏进了一个可能粉身碎骨的局。
“那长老今日找我……”苏砚开口。
“做个交易。”慕容狄打断他,很直接,“我可以帮你暂时缓解你那位朋友的伤,让她看起来痊愈。但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盯着剑妖。”慕容狄盯着他,“它接下来一年内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要知道。每月初一,用这块玉简传讯给我。”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巴掌大小,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
苏砚没接。
“长老凭什么信我?”他问。
“我不信你。”慕容狄说得很直白,“但我信你那位朋友。她的伤拖不了多久,最多再撑三个月,就要伤及根基,神仙难救。而整个慕容家,能暂时稳住她的,除了闭关不出的老祖,只有三个人。家主、慕容铮、我。”
他顿了顿:“家主不会出手,慕容铮巴不得她死。只有我,有理由,也有能力,卖你这个人情。”
理由。
苏砚脑子里飞快转着。慕容狄是慕容铮的二哥,但两人明显不和。他帮清歌,是为了打压慕容铮那一派?还是说,有更深的目的?
“你想要什么?”苏砚问。
“我要你活着。”慕容狄的回答出乎意料,“活到一年后。活到能替我证明一件事——剑妖,可以控制,不该毁。”
苏砚心头一震。
这话里的意思太重。重到他几乎接不住。
“长老就不怕我反水?”他深吸一口气。
“怕。”慕容狄笑了,这次笑得有些苍凉,“但我没得选。慕容家等不起了,这天下也等不起了。剑妖是祸患,也是机缘。三十年前那场大乱,你知道死了多少人么?”
不等苏砚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
“东耀神洲十七国,三百仙门,近十万修士,死了一半。凡人城池被余波扫平的,不下百座。最后是两大皇朝联手,大玄出‘规天大阵’,大楚出‘万象宫’,才勉强把它封进洗剑池底。”
他转过身,看着苏砚的眼睛。
“而现在,封印松了。大玄那边,‘天算子’季无涯三个月前就推演出了异动,递了十三道密折给玄武帝。大楚的‘听雨楼’暗探,上个月已经有三批人潜入洗剑池方圆三百里。他们都在等,等剑妖破封的那一刻,看谁能先得手。”
苏砚手心渗出冷汗。
“你觉得自己是个小人物,对吧?”慕容狄问。
苏砚点头。
“是,你是小人物。”慕容狄说,“但有时候,小人物能撬动大局面。我不指望你能控制剑妖,我只要你活着,把它的动静传出来。一年,我只要你一年的眼睛和耳朵。一年后,我给你彻底治好你朋友的办法。”
苏砚沉默了很久。
风在耳边呼啸,云在脚下翻涌。他想起清歌苍白的面容,想起她递出那枚玉简时指尖的温度,想起她说过的那句“活着回来”。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枚青色玉简。
玉简入手温凉,像块冷玉。
“成交。”苏砚说。
慕容狄点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盒,递过来。
“这里面是三粒‘还阳续命丹’,慕容家秘传,用一滴就能吊住将死之人的命。你朋友中的是‘蚀脉幽煞’,阴煞蚀脉,阳火续命。每月初一,用你的血化开一粒,喂她服下,连服三月,可暂时压制阴煞,让她看起来痊愈。但记住——”
他盯着苏砚的眼睛。
“这只是看起来。药力只能撑一年。一年后,阴煞会反扑,比现在凶十倍。到时候若没有真正根治的办法,她会在三日内经脉尽碎,神魂俱灭。”
苏砚握紧玉盒,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根治的办法是什么?”他问。
“一年后,如果你还活着,我会告诉你。”慕容狄转身,不再看他,“现在,你可以走了。记住,每月初一,玉简传讯。若有一月断讯,交易作废。”
苏砚没再说话,躬身一礼,转身走下洗剑台。
那两名内区弟子跟在他身后,一路沉默,把他送回西三院门口。
院门开着,顾青蹲在门槛上,正伸长脖子往外看,见他回来,腾地站起来。
“怎么样?没为难你吧?”顾青凑上来,上下打量。
“没事。”苏砚摇头,走进院子。
顾青跟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真没事?我听说那个慕容狄长老,是出了名的铁面无情,落他手里的弟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真没事。”苏砚在石凳上坐下,把玉简和玉盒放在桌上,“就是问了问剑妖的事。”
顾青看了眼玉盒,好奇:“这啥?”
“药。”苏砚没说太多,把玉盒收进怀里,“帮我个忙,今晚我要下山一趟,去寄点东西。”
“下山?”顾青一愣,“这个点?天都快黑了,外门弟子不许随意下山啊。”
“所以得你帮忙。”苏砚看着他,“我记得你说过,你跟山下驿站的刘老头熟,他能弄到通行令牌?”
顾青挠挠头:“熟是熟,但那老头抠门得很,借令牌要收钱的,而且不便宜。”
苏砚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倒出三粒灵石——这是他全部家当。
顾青瞪大眼睛:“你哪来这么多灵石?上次那点不都花光了么?”
“别问。”苏砚把灵石推过去,“够不够?”
“够是够,但……”顾青看着那三粒灵石,又看看苏砚,忽然叹了口气,从自己怀里也摸出两粒,放一起,“算了,我跟你一起去。那老头跟我爹有点交情,我出面,能便宜点。”
苏砚看着他,没说话。
“看什么看?”顾青别过脸,“就当……就当还你上次帮我打水的人情。”
苏砚笑了,很轻的那种。
“谢了。”他说。
暮色降下来时,两人悄悄溜出西三院,沿着后山一条荒废的小路往下走。顾青对这条路很熟,说小时候常偷溜下山买糖吃。
半个时辰后,他们到了山脚的青石镇。
驿站就在镇子东头,是个不大的院子,门口挂着盏昏黄的灯笼。守门的是个独眼老头,正抱着个酒葫芦打盹。
顾青上前,熟络地喊了声“刘伯”。
老头睁开独眼,瞥了他一眼,又瞥了眼苏砚,哼了一声:“又是你个小兔崽子,这回带谁来了?”
“我兄弟,苏砚。”顾青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又塞过去两粒灵石。
老头掂了掂灵石,独眼里闪过一丝光,从怀里摸出块木牌,丢过来:“一个时辰,过时不候。被逮到,别说是我给的。”
“晓得晓得。”顾青接过木牌,拉着苏砚就往镇里走。
青石镇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是些商铺和住户。天黑了,街上人不多,偶尔有马车经过,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
苏砚找到镇子唯一的信驿,花了半粒灵石,租了只最快的“风信鸟”——一种低阶灵禽,日行三千里,专送急信。
他把玉盒和一张简短的字条塞进鸟腿上的信筒里。字条上只写了一行字:
“药,每月初一,血化服。等我。”
然后,他写下慕容清歌在慕容家的住址,看着驿卒把鸟放飞,消失在夜色里。
回去的路上,顾青一直没说话。快到山门时,他才忽然开口。
“苏砚。”
“嗯?”
“你那位朋友……对你很重要吧?”
苏砚脚步顿了顿。
“很重要。”他说。
顾青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悄悄溜回西三院时,已是深夜。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
苏砚推开自己屋门,正要进去,忽然顿住。
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玉简,淡青色,没有任何标记,就静静躺在油灯旁。
他心头一跳,快步走过去,拿起玉简。入手微凉,神识探入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剑气扑面而来——
清冽,孤高,像雪夜里绽开的那枝梅。
是慕容清歌的剑气。
玉简里只有一行字,笔迹很轻,像是匆匆写下:
“池底之物,慎用。有人在看。”
苏砚握着玉简,站在昏暗的油灯下,久久没动。
窗外,夜风吹过,树影摇动。
像无数双眼睛。88106 www.88106.info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CTRL+D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最新网址:www.88106.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