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九十一章 信与石
最新网址:www.88106.info
88106推荐各位书友阅读:凡卒 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九十一章 信与石
(88106 www.88106.info) 苏砚站在油灯前,指尖摩挲着那枚青色玉简,直到上面的剑气余温彻底消散。
窗外夜色浓稠,虫鸣不知何时停了,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慕容清歌的警告很简单——“池底之物,慎用。有人在看。”但每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心上。
谁在看?
是慕容狄的人,还是洗剑池里其他势力的眼线?又或者……是剑妖口中那些“外面的人”?
他把玉简收入怀中,贴身放好,这才在床沿坐下,从怀里取出那方白玉盒。盒子不过巴掌大小,触手温润,表面没有花纹,只在盒盖边缘刻着一行极小的篆文——那是慕容家的家徽“栖梧印”。
打开盒盖,三枚暗红色的丹药静静躺在锦缎上,每一颗都有鸽卵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金色纹路,像血管,隐隐有暗光流动。药香很淡,带着一股清冽的苦味,闻一下,头脑就清醒三分。
这就是“还阳续命丹”。
苏砚看了很久,又小心地盖上盒盖。他没打算现在就用——慕容狄说每月初一服用,今天才二十一,还有九天。而且,他需要先确定一件事。
他盘膝坐好,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里,那滴暗金色的神血依旧悬浮中央,周围缠绕的怨念黑气比前几日淡了一些,但依然顽固。神血旁边,多了一缕淡金色的、细如发丝的“剑意种子”——那是从剑妖那里窃来的一缕本源剑意,经过洗剑池剑意锤炼后,去除了所有杂质,只剩下最纯粹的锋锐本质。
他试着引导这缕剑意种子,在经脉中缓缓运行。
“嗤——”
细微的刺痛传来,像无数根细针在经脉内壁上刮过。很疼,但每运行一周天,经脉就坚韧一分,灵力就精纯一丝。更奇妙的是,随着剑意在体内流转,丹田里的神血似乎也“活”了过来,表面的暗金光泽微微发亮,周围的怨念黑气在剑意的冲刷下,竟真的又消散了极其微小的一丝。
有用。
但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想靠剑意淬炼彻底清除神血怨念,至少需要十年。可他没有十年。清歌没有一年。慕容狄的交易,只有一年。
他需要一个更快的方法。
苏砚睁开眼,看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洗剑池方向,隐约有暗红色的光在雾气中流动——那是剑妖封印的光芒。
池底之物……
剑妖说过,池底深处,有一块“会呼吸的石头”,能压制阴煞,对清歌的伤有奇效。但剑妖也警告,那石头被池底禁制守护,寻常人碰不得。
而且,清歌说“慎用”。
是那石头有问题,还是取石头的过程中有危险?
苏砚想了片刻,起身走到屋角的木箱旁,打开箱盖。里面是他全部家当——几件换洗衣物,一把钝斧,一捆修补水桶用的黑铁藤,还有一个小布包。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本旧书。最上面一本是《洗剑池杂役规条》,下面压着一本《东耀神洲风物志略》,纸张泛黄,边角卷起,是顾青前些天偷偷塞给他的,说是在后山垃圾堆里捡的。
苏砚拿起那本风物志略,翻到中间一页。
这一页讲的是“大玄皇朝工部制式法器图鉴”,上面画着几十种法器的简图,旁边有小字标注名称、用途、炼制年份。其中有一种叫“锁妖链”的法器,标注是“玄历三百二十七年,工部监制,专用于镇压大妖,每节九百符,玄铁星砂所铸”。
玄历三百二十七年——那是四十年前。
苏砚盯着那行字,又想起慕容狄的话。
“洗剑池底那东西,昨夜又动了……池底的‘锁妖链’,有三节松动了三毫。”
锁妖链是大玄工部监制的。
而洗剑池,是慕容家的洗剑池。
大玄的法器,为什么会出现在慕容家的禁地里?而且从图鉴看,这种级别的法器,绝不是普通宗门能弄到的,必须是皇朝工部特制,有严格的使用记录和监管。
除非……
苏砚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四十年前,镇压剑妖的那场大战,大玄皇朝也参与了。而且留下了法器,作为某种“见证”或“抵押”。
那么剑妖口中的“外面的人”,很可能就包括大玄。
他把书合上,重新包好,放回木箱。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如果大玄皇朝一直在关注洗剑池,那慕容狄的“交易”,就不仅仅是慕容家内部斗争那么简单了。这位长老,可能也在利用他,试探大玄的态度。
而他,成了夹在慕容家内部两派、以及两大皇朝之间的棋子。
不,不止是棋子。
苏砚想起自己丹田里那滴神血,那缕剑意种子,还有血脉中“窃”的本能。
他是棋子,但也是一颗不听话的、能自己动的棋子。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苏砚一夜未睡,但精神还好。他简单洗漱,推门出去时,顾青已经在院子里打水了。
“早啊。”顾青回头看他,眼睛有点红,显然也没睡好。
“早。”苏砚走过去,帮他提了一桶水。
两人沉默地打水、洗漱。太阳从东边山头冒出来,金红色的光洒在院子里,驱散了夜的凉意。
“苏砚。”顾青忽然开口。
“嗯?”
“你昨天寄的那药……是给你那个朋友的吧?”
苏砚看了他一眼,点头。
顾青搓了搓手,声音低了些:“我听说,慕容家那位小姐,中的是‘蚀脉幽煞’,阴煞蚀脉,无药可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至阳本源’。”顾青说,“我听后山挖矿的老陈说过,他年轻时跑过商,在‘化生之野’见过一种叫‘赤阳石’的宝贝,是地火精华凝结而成,至阳至纯,专克阴煞。但那东西珍贵得很,指甲盖大一块,就能换一座小城。”
化生之野。
大楚王朝的地界。
苏砚记下这个名字,没多问,只是拍了拍顾青的肩膀:“谢了。”
“谢啥。”顾青挠头,“我就随口一说。不过你要真想找,得小心点。化生之野那地方,乱得很,没王法,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嗯。”
两人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青色劲装的内区弟子走进来,手里拿着块木牌,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苏砚身上。
“苏砚?”
“是。”
“奉堂主令,今日起,你每日辰时至巳时,可入洗剑池外围‘丙三区’修炼,时长一个时辰。这是通行牌。”弟子把木牌扔过来。
苏砚接过。木牌很普通,正面刻着“丙三”,背面是他的名字。
“丙三区在哪?”他问。
“自己找。”弟子说完,转身就走。
顾青凑过来,看了眼木牌,咂咂嘴:“丙三区……那可是好地方啊,离池中心近,剑气浓郁。不过也危险,听说上个月有个师兄在那儿待久了,剑气入体太深,回去躺了三天。”
苏砚握紧木牌,没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优待,是试探。慕容狄想看看,他在剑气浓郁的地方能撑多久,又能“窃”到什么。
也好。
他正需要更浓的剑气,来淬炼剑意种子,压制神血怨念。
“走吧。”苏砚把木牌收好,提起水桶,“先把水挑了。”
两人挑着水,往洗剑池方向走。路上遇到不少杂役,看见苏砚手里的木牌,眼神都变了——羡慕、嫉妒、好奇,什么都有。
苏砚目不斜视,只是走。
到了洗剑池边,他把水倒进石槽,然后转身,朝池子深处走去。
顾青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丙三区。”苏砚头也不回。
雾气渐渐浓了。
越往深处走,池水的颜色越深,从墨黑变成暗红,水面不时冒起气泡,炸开时喷出刺鼻的铁锈味。剑气也越来越浓,像无形的刀子,刮在皮肤上,生疼。
苏砚按照木牌上的指引,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块界碑,上面刻着“丙三”两个血红的字。
界碑后面,是一片方圆十丈的空地,地面铺着青石板,已经被剑气侵蚀得坑坑洼洼。空地中央,有一个三尺见方的石台,台上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此时正散发着淡蓝色的光,将周围的剑气略微隔绝。
这就是修炼台。
苏砚走上石台,盘膝坐下。
一瞬间,磅礴的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拍在身上。他闷哼一声,体表自动浮现出暗金色的光晕——是神血在护体。
但还不够。
剑气太浓,太锐,神血的护体光晕只撑了三息,就开始剧烈波动,像风中残烛。
苏砚咬牙,全力运转“窃天手”的心法。
这一次,他不是“窃取”剑气,而是“引导”。
他放开一道口子,让一缕最精纯的剑气涌入体内,沿着特定经脉运行,然后注入丹田,冲刷那缕剑意种子。
“嗡——”
剑意种子震动起来,像饥渴的婴儿,疯狂吞噬着涌入的剑气。每吞噬一分,它就壮大一丝,表面的淡金色光泽也更亮一分。
而随着剑意种子壮大,它反哺出的“锋锐”气息,也开始淬炼苏砚的灵力、经脉、甚至魂魄。
很痛。
像有一万把小锉刀,在体内每一寸地方打磨。
苏砚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衣服瞬间湿透。但他没停,反而加快了运转速度。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砚忽然感觉到,丹田里的剑意种子,似乎“饱”了。
它不再吞噬剑气,而是开始主动释放出一缕缕精纯的、温顺的剑意,反哺给苏砚的身体。这些剑意融入灵力,让灵力更加凝实;融入经脉,让经脉更加坚韧;融入血肉,让血肉充满力量。
而更奇妙的是,随着剑意种子释放剑意,它本身也在发生细微的变化——那缕淡金色的光,渐渐多了一丝暗红,像掺了血。
是洗剑池剑气的颜色。
苏砚心头一动。
难道……剑意种子在“适应”这里的剑气,甚至开始“同化”?
如果是这样,那他将来在洗剑池修炼,岂不是事半功倍?
他正想着,忽然,一个苍老、嘶哑、带着无尽怨毒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子……你胆子不小……”
是剑妖。
苏砚心头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放缓了修炼速度。
“前辈有何指教?”他在心中默念。
“指教?”剑妖冷笑,“我是来提醒你……你身上那滴神血,再这么炼下去,不出三月,必被池底那帮老东西察觉。到时候,你死得比谁都快。”
苏砚心头剧震。
“前辈知道神血?”
“何止知道……”剑妖的声音里带着嘲弄,“当年那场大战,就是为了这东西打的。只是没想到,千年过去,竟落在你一个炼气小子手里……真是造化弄人。”
“那前辈为何提醒我?”
“因为你活着,对我有用。”剑妖很直接,“你死了,谁帮我缓解封印?谁帮我去取那块‘会呼吸的石头’?”
苏砚沉默片刻。
“前辈想要那石头?”
“想要,但拿不到。”剑妖声音低沉下去,“那石头是‘镇池之宝’,被三十六道禁制锁着,其中三道是大玄‘规天仪’亲自布下的,除非有皇朝手令,否则碰一下就得死。”
大玄规天仪。
又一个皇朝的影子。
苏砚深吸一口气:“前辈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不。”剑妖笑了,笑声很冷,“我是想告诉你……你想救你那个小相好,唯一的办法,就是拿到那石头。而想拿到石头,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势。”
“借谁的势?”
“慕容狄,或者……大玄。”
苏砚心头一跳。
“慕容狄是慕容家的人,大玄是外人。前辈觉得,我该信谁?”
“谁都不信。”剑妖的声音渐渐远去,像沉入水底,“但你得选一边……否则,你,和你那个小相好,都得死。”
声音消失了。
苏砚睁开眼,天光已经大亮。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到了。
他起身,走下石台,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但体内灵力充盈,经脉坚韧,剑意种子又壮大了一圈。
有用,但代价也大。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盒,又想起剑妖的话。
借势……
借慕容狄的势,还是借大玄的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尽快变强。强到有资格“借势”,而不是被“势”碾碎。
走出丙三区时,雾气散了些。苏砚看见,远处池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年轻男子,背对着他,正望着池水出神。
男子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字——
楚。88106 www.88106.info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CTRL+D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最新网址:www.88106.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