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启程

(88106 www.88106.info)    蒲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眼前是华丽的床幔，细细的金丝绣成朵朵百合，绽放在洁白的丝质面料上，自己身上盖着一张轻薄的蚕丝夏被。屋里点着淡雅的熏香，让人神清气爽。

    “这里是哪儿？我是怎么了？我刚才不是还在跟郝运来说话吗？”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蒲灵忽然想起了什么，立马坐起身，左右张望，然后发现自己的黑色箱子就在枕边，他赶紧打开，仔细地清点着里面的东西，翻翻捡捡了一会之后，他长舒一口气，将箱盖合上：“还好，东西都没丢。”顺便将放在枕边的衣物换上。

    放松了一些的他就这么坐在床上，开始绞尽脑汁地回想：“……我点起了返魂香，然后问了郝运来几个问题，然后，然后……啊啊啊啊！然后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脑袋里面好像塞了浆糊一般，记忆深陷在重重迷雾里头，无法捉摸，他双手扯着自己的头发，彷徨又无助——直到他的房门被推开，一个淡绿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个甜甜的声音惊喜地叫道：“哎，你醒了啊？”

    蒲灵只觉得记忆的大门忽然打开，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一下子无比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之中，那郝运来被不知名的术法变成傀儡，那操控者想要以什么噬魂之术杀掉自己，还有那阴冷可怕的感觉，最后似乎被一位绿装少女所救……

    然后自己应该是昏过去了。

    “嘘，嘘嘘，嘘嘘嘘！”一只纤白的玉手在蒲灵面前晃来晃去，打断了他的沉思，他回过神来，发现那绿衣少女已经来到自己的身边，眼里带着俏皮的意味，巧笑焉兮地看着他。鼻尖传入一股少女的香味，蒲灵不禁涨红了脸，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张开嘴，发出含义不明的声音，这让他更加窘迫，简直想找个地方钻进去才好。

    那绿衣少女看到蒲灵的反应，忍不住扑哧一笑，这一笑更是明艳动人，蒲灵看呆了，待到反应过来，更加不好意思了，忍不住将身体往床里面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那天级一等的机关师脑子终于动了起来，告诉自己眼前这个应该是救命恩人，此时应该表示一下感谢才对。

    于是我们的天才机关师大人弱弱地开了口：“嗯……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好像还要顺带介绍下自己才比较礼貌？所以他再加上一句：“在下蒲灵。”

    眼前这位机关师的反应十分有趣，捉弄起来一定很好玩，绿衣少女一边坏坏地想着，一边故作矜持地答道：“我叫芸香，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不知道蒲灵公子现在恢复得怎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顺势坐到床沿，向蒲灵投去灿烂的一笑。

    可怜的机关师已经缩到床角去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脸上好像要起火了一样，结结巴巴答道：“已、已经好多了，多、多谢姑娘关心……可否请姑娘稍、稍微离在下远一点儿？在下觉得有点……有点……不太好……”他想来想去，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害羞”、“难堪”之类的字眼，于是拣了个“不太好”。

    芸香心里头都快笑喷了，几乎要憋不住笑出声来，然而想到今天并不是来专门捉弄人的，便收敛了一些，应道：“哎呀，真是抱歉，看来让公子困扰了呢！”随后站起身来，坐到房间中间的茶桌旁边。

    “那么蒲灵公子，”芸香收起玩心，“我想我们对那天的事情都有很多的疑问，你先问吧，顺带一提，这里还是郝友前的家里哦，这是他的一间客房，你已经睡了三天。”

    经她这么一提点，刚刚从尴尬的情景里解脱出来的蒲灵才想起，还有一大堆的问题亟待解决。他偷偷确认身上的衣服穿得妥当之后，也坐到圆桌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和芸香保持着距离，这才开口问道：“芸香姑娘，在下那天遇到的，可是传说中的巫族禁术？虽然在下潜心钻研机关术，但也曾为了找到研制新种类机械涉猎其他类型的典籍，据典籍描述，那日郝运来似是被妖人所控，在下在精神恍惚中依稀记得‘噬魂’、‘傀儡’之类的字眼。”

    芸香点点头：“的确是，郝运来身上被下了傀儡术，那妖人有点本事，还在傀儡术中混杂了语言触发的机制，一旦郝运来说出关键词汇，便会启动傀儡术，被妖人所控；而他对你使用的噬魂术，是一种吞噬灵魂，藉以加强自身法力的禁术。”

    “关键词汇……”蒲灵喃喃自语，回想起那天的情形，“打人……声音……戒指……戒指……对，是戒指！”

    芸香稍皱眉头：“戒指？”

    “大概是‘惑戒’。”看着芸香迷茫的表情，蒲灵解释道：“在我研究机关术的过程中，有一些古老的典籍会提到一些上古时代的造物，其中有一种名为惑戒的‘魔器’，会通过不断的暗示，将人类心中的某方面情绪极度强化，并将其转变为相应的杀意！根据郝运来所说和他当时行为的反差来看……很像啊。不过，”蒲灵顿了顿，道：“就跟上古时代的绝大多数资料一样，惑戒的制造方法早已失传。”

    “实际上，噬魂术和傀儡术，也几乎已经是失传的巫术。”芸香道，“我们族里也只有……听说巫族里也只有大祭司能够接触到！”发觉自己差点说漏嘴，芸香目光闪烁，偷偷地瞄了蒲灵一眼。

    巫族坚持隐居的原则，族中有训：凡外出者，除非身家性命受到威胁，不得随意在外人面前使用法术，亦不得暴露自己巫族身份。

    芸香已经触犯了……全部。

    不过，蒲灵似是没有发现芸香的不自然，只是继续保持着沉思的表情，他又想起那个梦，梦中人们的失控跟郝运来的情况的确有相似之处，他也是因此才来调查此事，按事情的发展来看，这个事件是人为的，有一个人，不，至少是一个人是幕后的操纵者。

    难道那梦中的情景，是有人蓄意造成的？

    如果是这样，某人（或者是某个组织）的目的是什么？毁灭一座城池，召唤一群怪物，对他或者他们又会有什么好处？或者那本就是妖魔造成的？

    而他刚好在回乡途中路过西丰城，刚好就碰到了这件事。

    有这么巧的巧合吗？

    从他意识到自己偶尔会通过梦境窥探未来的时候，就一直在迷惑，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自己经常会和梦境中的未来发生联系？

    因为对这种未知莫名的敬畏，也因为他懂得“怀璧其罪”的道理，他从未尝试改变梦中预示的未来，也从未和他人提起，只是去见证它们的发生，除了那一次……

    熊熊的烈火、扭曲的肢体，僵硬的笑容，散落一地的零件……

    蒲灵只觉得一股灼热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痛彻心扉，如果、如果当时自己不去干预，是不是会有更好的结果？

    “哎，这件事情，你有什么想法？”芸香看到蒲灵似乎没注意自己已经泄露了秘密，暗暗松了口气。

    蒲灵这才将思绪拉回，他犹豫了一下，道：“我打算再追查一下，这件事情有蹊跷，而且……”他将自己那可怕的梦境和自己“预知”的能力向芸香详详细细地描述了一遍——他并不指望她会相信，却隐隐期待着她能相信自己。

    芸香听完以后，眼中露出一丝惊讶，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用一种蒲灵从没有听过的语言，小声地吟诵着什么。

    蒲灵听不懂，但也没有去问，芸香念完，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虽然我不愿意相信你的梦境真的会实现，但据我所知，预知并不是不可实现的，而且……在我们的家乡，有这样的一首诗代代相传，用通用语来说的话，应该是这样的：疯狂的人们杀戮彼此/血色的苍穹覆盖大地/恶魔在血光中降临/黑暗在血池中孕育/邪恶在血海中出生/世界将在血与火中覆灭/光明来自过去之人/希望系于远古之刃……”

    蒲灵惊讶万分，现在所知道的三件事情出现了难以言喻的联系，难道真的是冥冥之中必有天意？

    芸香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说道：“所以，我相信你！”

    蒲灵内心隐隐觉得一阵喜悦，来不及去好好感受，这感觉又被一种紧迫的使命感所取代了，他站起身，道：“芸香姑娘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但只要姑娘一句话，在下必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眼前此事的真相或许关乎苍生，或许只是痴人说梦——最好是后者，然而也不能就此轻轻放下，在下打算即刻启程……”

    他想了想，从木箱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严丝合缝，他将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块环形宝玉，通体莹白，玉中隐隐透出金属之色，一面刻有四方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另一面刻着“灵”字。道：“如果姑娘需要在下帮助，就将它从木盒中取出，它自会指引在下所在方向……比如这样。”

    他将玉放到桌子上，那玉的一端慢慢地亮堂起来，正指着蒲灵所站的位置，蒲灵又换了个方向站着，那玉原本发光的地方慢慢暗淡下去，朝着蒲灵的那一头又亮了起来。

    芸香拍着手笑道：“真的好神奇哦，有了这个东西，是不是不愁找不到你？”

    蒲灵把玉装进盒子里，密封好，交给芸香，笑道：“对，不过不能一次暴露在外面超过三天，不然会坏掉，两次使用的间隔最好要等于或者小于两倍的使用时间……”

    芸香笑嘻嘻地看着他，却没有接：“我用不着呀。”

    蒲灵一怔：“为什么？姑娘不会以为在下是骗人的吧？”

    芸香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因为我要跟你一起去啊！”

    蒲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连声拒绝：“什么？万万不可，此行如此危险，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怎能让姑娘同行？”

    芸香笑容不变：“刚才我好像听到只要我一句话就什么来着？”

    蒲灵一时语塞。

    芸香也站起身来，拍拍手，眨眨眼，狡黠一笑：“而且，你说得好像要做英雄拯救世界一样，听起来很有趣呢！这么有趣的事情，我怎么可以错过呢？”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转过头来补了一句：“半个时辰后郝家门口见，东西记得收拾好哦！”顺便举起手里的木盒挥了挥手，“别想着自己跑掉哦！”话音未落，人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蒲灵一脸迷茫地站在原地，好半会才想起来，该收拾东西了。

    诶，她不是说不要那块玉吗？

    半个时辰后，郝家门口，两个身影，一蓝一绿，在大路上渐渐远去。

    “对了，郝运来怎么样了？”

    “我给他施了安魂咒，昨天就已经醒啦，完全好了。”

    “姑娘真是好修为。”

    “那当然，本姑娘可是……嗯，不说了。”

    “对了，你当时怎么会在那里？”

    “我只是刚好路过那宅子，觉得里面不太对劲，就翻墙进去看看呗。”

    “翻墙吗……那郝友前怎么会放你进房间？”

    “我使了个术法，说我是你的老婆，他就信了呗。”

    “……你怎么知道里面是男的。”

    “猜的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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