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暗涌

(88106 www.88106.info)    “哈……哈啊……”一个阴暗的房间里，一个身影在地板上痛苦地翻滚着，发出负伤野兽般的喘息。

    房间里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另一个人。

    约莫是傍晚时分，光线从房间顶上的天窗投入，很弱，看不清那人的脸和衣着，只能感觉到“他”的一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在地面上翻滚的人，那充满了嫌弃的眼神，犹如注视着一块破布一般。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地面上的人终于停止了翻滚，只是蜷缩在地面上，全身不自主地抽搐着，流下的汗在地面上留下一大片的痕迹。

    这是汗？还是血？

    片刻之后，坐在椅子上的人发声了，毫无感情，没有生气：“七号，这是对你滥用惑戒、泄露秘密的惩罚。你可知罪？”

    地上那具躯体陡然一震，似是费了很大力气，挤出一句：“属……属下知错。”

    “他”冷哼一声，继续道：“一个月，组织要那两个人自然消失，神不知鬼不觉，这件事交给你，你懂了吗？”

    那具躯体似乎慢慢地恢复了一点力气，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跪到“他”的跟前：“属下领命！”

    “他”看着面前摇摇欲坠的身躯，嘴角扯出一丝残忍的笑容，忽然凑近那可怜人耳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我听说，这一次如果再有什么差池，被派来惩罚你的，可就是‘俏屠夫’了哟。”

    听到这个名字，那受折磨的人浑身一颤，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恐惧之色！

    “他”似乎对这个反应很满意，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站起身，走了出去。

    在“他”拉开房门的瞬间，从门口投进的光照亮了“他”腰间的玉佩——那是一枚精致的白虎玉佩！

    厚重的木门又被关上，屋子里一直跪着的人支持不住，瘫软在地。

    如果不是那天一时兴起，想给那个公子哥儿一点教训，如果不是那个叫做蒲灵的男人，如果不是那个巫族丫头……

    他怎么会落到这部田地！

    “我一定要把你们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他露出怨毒的神情，恶狠狠地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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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在荒野之中。

    “阿嚏！”蒲灵忽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芸香也打了个喷嚏。

    两人正坐在篝火旁边，两只买来的骆驼正卧在不远的地方，大眼睛微微眯起，嘴里一刻不停地嚼着反刍出来的东西。

    “奇怪了，天气这么热，怎么会打了个喷嚏？”芸香看着手里的干粮，刚才的喷嚏把整块干粮弄得星星点点，都是口水，让她顿时觉得有点恶心。

    蒲灵手里的干粮也差不多，他毫不在乎地吃着剩下的那部分，一边吃一边说：“唔，大概是有人在背后诅咒我们吧，说不定是那个妖人呢？”

    两人赶了两天的路，现在已经非常熟络，蒲灵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拘谨了。

    芸香点点头，表示十分的赞同，然后发现干粮上的唾沫星子已经干了，于是她也把干粮塞进嘴里。

    一时无话，荒野上的风一阵阵地吹过来，夹带着残留的热气，温暖而干燥，篝火噼噼啪啪地燃烧着，蒲灵拿起水囊，喝了口水，顺手抓起一把干草扔进火里。

    西丰城是大漠边缘的一座城市，出了城就是无尽的荒野，越往西去，便越是深入沙漠，而他们，正在往沙漠的深处行去。

    芸香吃了一半，觉得已经饱了，便把剩下的干粮扔给骆驼，骆驼舌头一卷，就把干粮吞了进去。

    她伸了个懒腰，拿着一根树枝在篝火里搅了搅，把头转向蒲灵，道：“蒲灵，你的家乡叫红莲村？那里有很多莲花吗？”

    蒲灵笑笑，道：“不是，在我们那里，红莲是‘跳动的火苗’的意思。”

    “那么就是火苗村，真是奇怪，为什么要叫火苗村？”

    “呃……因为我们村子就在赤焰戈壁的附近啊。”

    芸香一下来了精神，她坐直身子：“赤焰戈壁？就是那个传说中，到处都是红色宝石的赤焰戈壁吗？”

    蒲灵点点头，道：“对啊，不过，那不是红宝石啦。”

    “那是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是什么……”蒲灵若有所思，“赤焰戈壁上散落着很多的红色晶体，每到晚上，就会发出像火焰一样微微跳动的红色光芒。”

    芸香眼里闪着星星：“哇，那不是很漂亮？”

    蒲灵一笑，道：“是的，以前我还小的时候，还经常跟小伙伴悄悄晚上跑过去看呢！不过，这些晶体一旦离开了赤焰戈壁的范围，就会慢慢地变得成普通的石头一样，就算再把它们放回赤焰戈壁，也没办法恢复。”

    芸香稍稍有点遗憾地“哦”了一声，随即又开心地说道：“那到时候一定要带我去看哦！”

    “当然，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夜已深，蒲灵独自坐在篝火旁，看着跃动的火苗，默默地回想着这两天的事情。

    芸香在篝火的另一侧，已经在一张羊皮毯子上和衣睡去。

    虽然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了“末日”可能是人为的，却没有线索，敌人想必不会傻到再做一次相同的事情，却随时有可能在暗处伏击他们。

    当时两人商量许久，还是没有找到好的办法，最后还是芸香提出来：“要不我们去找你梦里的那座城，如何？”

    “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可是要怎么做？”蒲灵这么问道。

    “嗯……”芸香脸上露出踌躇之色，不过似乎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她说道：“如果你好好配合的话，我可以帮你回去那个梦境。但是，你不能迷失在梦境里哦！那样，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蒲灵毫不犹豫地说道：“那就来吧！”

    芸香取出一块小小的碧玉挂坠，悬在他的面前左右晃动，说道：“来，盯着它，脑子里想着你的那个梦就可以了。”

    蒲灵照做了，起初他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吊坠后面是芸香那可爱的脸，但是很快他就将心思收了回来，慢慢地，他觉得眼皮越来越沉，眼前的吊坠似乎正在发出柔和的绿色光芒，将他包裹入温柔的梦乡……

    然后他又回到了那个梦里。

    这一次，引导他的不再是那个神秘朦胧的身影，他直接就跃入了那个修罗场。

    还是一样的血腥和杀戮。

    这一次，他从空中，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这个城市，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出这个城市的所在。

    城门上飘着的旗帜上印着白虎神，这是秦国的护国之神，而且城池周围的环境以沙地为主，想必，这也是秦国西陲的一座城市。

    他参照了一下太阳的位置，发现在城池的北边可以清晰地看到连绵不绝的山脉，在这个方向，有一条河流。

    然后，梦就结束了。

    他醒过来，床榻柔软，床幔素雅，房间里装扮得古色古香，一个绿衣女子站在床边，巧笑焉兮地看着他，说：“姬轩，你醒了吗？今天有没有梦到什么世界毁灭之类的事情啊？”

    姬轩？这个名字好熟悉，啊，不就是我？！

    看着眼前的女子，他心中忽的涌上万千柔情，又夹杂着丝丝凄凉，想说什么，喉头却似乎被哽住了，说不出话，只觉得心中情绪激动澎湃，就像找到了失而复得的宝物一般，忍不住就一把抱住那女子的腰，那女子咯咯娇笑着，也不挣扎，只是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头。

    而房间的色彩却在迅速褪去，那绿衣女子轻轻推开他，带着凄楚的笑容，轻轻道：“好了，轩，我的王，你该回去了，想不到还能再见到你，我真的好高兴，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千万、千万不要忘了我哦！一定要记得，我们的人民还被困在……”

    她话未说完，整个世界开始片片崩落，最后的几个字模糊不清，他只来得及看到她眼里最后落下的一滴眼泪，想伸手去接，那眼泪却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他的世界，只剩下上下左右前后，无尽的虚空和黑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是姬轩，我是，我是……

    好像还有很多很多要紧的事情，可是已经想不起来了，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他越来越迷茫，思维陷入了极端的混乱，他从哪里来？要回哪里去？

    在这空寂的黑暗之中，忽然有一扇门打开了！

    柔和的绿色光芒撒进了黑暗之中，有一个声音传了进来，饱含着担心与焦急：“蒲灵，蒲灵，快醒来，快点醒过来！”

    我不是姬轩吗，我不是——

    他猛然醒悟过来。

    对，我是蒲灵！那个声音，那个声音是芸香！

    就在他想起来的时候，黑暗的世界里忽然出现了一条由光铺就的道路，从他的脚下开始，一直延伸到那扇绿色的门！

    他立刻奔跑起来，向着那道门！

    就在他穿越那扇门的瞬间，虚空中似乎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蒲灵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然后立刻感觉到有个人在用力地摇着他的肩膀。他定睛一看，这个用力抓着他的双肩，摇得他脖子都快断了的人，不就是芸香吗？

    “好了，好了，别摇了，咳咳咳……”蒲灵被摇得喘不过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芸香这才发现蒲灵已经醒了，一惊，手一松，蒲灵后背立刻直接摔到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芸香才发觉自己做错了事，赶紧把他扶起来，“你醒了？你醒了！真是太好了，你入梦的时间太长，我还以为你迷失在梦里回不来了呢！”

    芸香轻轻抚着胸口，露出安心的笑容。

    蒲灵心中一暖，忍住后背的疼痛，同样回报一个笑容，道：“嗯，我回来了……我也找到了线索，这个城市大概就是……”

    他翻翻自己的背包，拿出一幅秦地图，指着秦国偏北方向的一个城市：“就是这里！”

    芸香凑过去看，蒲灵的手指所落之处有个名字：苍涛城。

    将梦里看到的一切向芸香描述了一番，蒲灵说出他的推断：“这个城市往北可以看到连绵的祁连山脉，往北方向有发源于祁连山脉的云河，在这个城市周边很大的范围里都是一些散居的村落或小城，所以……八九不离十，就是它了！

    “还有，那时的季节，应该已经入冬……”蒲灵细细地回想着，记起那城里有松柏，似乎已有积雪。

    芸香歪着头想了想，道：“现在才刚夏末，离入冬还有两三个月，我们应该能在那之前赶到吧？”

    蒲灵点点头，道：“那么，我们就出发吧，顺便，我刚好也可以……回家一趟。”

    他们要往北进发，而他的家乡正好在去苍涛城的方向上。

    回忆到此为止，蒲灵抬头看了看天色。

    夜色深沉，无月，漫天繁星在黑色的幕布上铺开，熠熠发光，如同落在黑丝绒上的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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