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悲伤的开幕曲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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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梦里有我，那会是什么样子呢？

    早操的广播像个生病的人，发出沙哑的低沉的节奏声。

    这是一种令人讨厌、令人烦躁的声音。

    “**，他妈逼的这是什么学校，连个播音器都还不如垃圾桶里的来得快活。”有人愤怒的骂着，压低的声音似乎又故意张扬开来。引来这一团的视线一光速迅速像声源处聚拢过来。

    青颜按照节奏做着，身后的一名别班的男生像逃犯似的串到远处去。

    “刚刚是你骂的吗？”带队老师指着青颜侧面正在做跳跃运动的夏默，一脸生气的样子。

    夏默停下来，有些摸不着头脑，青颜有些好笑。“什么啊老师？”夏默说。

    “我说刚刚说不文明话的是你吗？这里是学校，不是你家。”带队老师看到夏默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突然有些愤怒了起来，“这年头，都是些什么学生的这是。”

    青颜回过头来，幸灾乐祸的冲夏默笑笑，“你真幸运。”

    “切。”夏默苦笑着摇摇头，“这都是些什么老师的这是。”

    “你说什么？”刚刚走出几步的老师突然回过头来。

    夏默忙赔笑着，说，“哦，没什么老师。”

    “大家都认真点，啊，要不接下来的两节课容易没精神的。孔子说了——”

    “说什么了老师？”见老师接不下话来，一个同学马上见缝插针。

    “做操做操，哪来那么多废话。”带队老师有些尴尬，但随即把腰挺得更直了，很威严的样子，引来周围同学的一阵骚笑。

    带队老师走过去了，人群里才冒出几句不屑的咒骂声，“我做你妈，你怎么不跳啊。”

    “就是啊！还那么装，狗屁不懂，让我来做老师都比他合格了。”

    “你合格？那你怎么不去？就爱放冷跑。”女生的声音带着嘲笑腔调。

    “切。”男生把大男子的大肚能容用一个字加上脸上不屑的表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你。”

    男生得意的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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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长的人流由操场径直的分向几个教学楼方向去，好像钻进洞的长蛇，缓慢的扭动着肢体，左右摆动着尾巴。

    青颜走在夏默的前面，向前挪了几步，便被涌动的人潮所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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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颜在桌箱里找了一会，老师马上来了，有些着急的抬起头来，“夏默，你见到我的化学资料了吗？”

    “怎么了？”夏默从桌箱里抬起头来，“又丢了？”

    “恩。”青颜说，“刚刚我还在写化学方”

    老师走进教室，放下书，在饮水机前接满水正要转身的时候，瞅见饮水机下面泡着一本书。“谁的书？”他问。

    悲伤的开幕曲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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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的书？”没有人回答，老师提高声音重复了一句。

    教室里一下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眼光一齐向饮水机下盛满废水的玻璃盆投过来。

    青颜清楚的看到，去年夏默送她的那张明信片漂在水面，淡蓝色的图案被水侵蚀了进去，现出浅浅的水紫色。

    那张明信片上没有书名，是夏默写给她的一首诗，“风清一缕香，疑是进花亭。翘首遥相望，颜来舞佳人。”一直夹在那本从报废书刊买回来的化学资料里。

    青颜没回答，胸脯一圈一圈的胀大，鼻孔越来越空洞。

    ‘嗖’的起身来，径直的走到饮水机前，捞出湿淋淋的书，走回自己的座位上，一路滴下一条长长的水滴线，在教师的水泥地板上，深浅分明。

    坐在前排的秦芳语铺开课本，回头对青颜说，“是你的啊？我还以为是谁的呢。刚刚本来我想捞出来，可又怕是谁故意撂丢了不要的。”笑得一脸灿烂，投来一道得意的目光，似乎再说，跟我斗，哼。

    精致的嘴角拉出一道完美的弧度，眼睛里像是开败了春天的即将腐烂的花，‘香气’熏得青颜开始恶心起来。

    夏默看向青颜，她一脸冰冷的甩着手里湿嗒嗒的书，然后用衣袖小心的擦着手里的明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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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像看风景，或者说看戏，这一切似乎都无能为力。

    可是看到你的影子，我又该做什么呢？

    下晚自习的时候夏默仍然陪着青颜到红绿灯的岔路口，看着青颜走进平房区的深处，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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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梅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来，放在青颜的书桌前，“喝完再做。”

    “恩。”青颜直起身来，母亲凌乱的鬓发在风里乱吹动着。她去端汤时，桌子晃了一下，母亲一下弹起手来，上前扶住，这是一张用木板钉合起来的桌子，一用力还会发出木料摩擦的声音。

    青颜看了一眼，又埋头下去做题。

    “叫你喝完了再做。”杜梅操持着女人特有的声音，有些尖锐。

    “我不是答应了吗？”青颜说，“这么多题你来给我做啊？总是这样。”

    “死丫头。”杜梅气呼呼的丢下一句话，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伸出去拍女儿头的手停在半空。

    站在女儿后面，目光紧紧定在了青颜破了一个大口的淡蓝色校服上。

    暗淡的眼神里，像装着什么东西，不停的往外泄。

    终是凝固在了眼眶里。

    青颜不停的在纸上写，却不知道该写什么了，听见木板门传来一声‘吱呀’的声音。

    抬起头来，眼睛热热的。她转过头，看向那道斑驳的木板门。

    悲伤的开幕曲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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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颜收拾起试卷，提笔在草稿纸上写到：“我希望你们永远好好的，可是你们真的能好好的吗？很想有一天快点让我来抗下你们肩上的担子，让你们好好的看夕阳。”

    抬头的瞬间，夕阳从板壁的缝隙里射进来，眨着血红色的灰白光的光芒。

    可以看见天边零碎云彩的缺口，有明亮的光线投向大地。

    可是却只照进来这么一点点，窗口顶端飞过一群看不清楚的鸟儿，叫了几声后，无影无踪。

    无影无踪，只看到那些零碎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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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上学，一如往常的。早晨青颜刚走出平房区就看见夏默在对面挥手。

    “坐公车吧，要迟到了。”夏默小跑过来。

    “好。”青颜看了看时间，说，“真的要迟到了。”

    突然反应过来，她摸摸校服宽大的裤兜，空荡荡的。

    正在她尴尬的要开口说话时，夏默递过来两块零钱，“我刚好退剩两块零钱，你的就先别退零了。”

    青颜将书包往前挪了挪，盖住磨破了线的肩膀。

    破碎的布绒毛露在书包带子外面，夏默伸出手，顿在她耳朵水平的地方，静静的注视着青颜松散的头发下露出的布绒，心里感觉到某些东西梗着血管，隐隐的堵塞的感觉，有些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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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记不清楚是不是有这样一个梦，看见一种表面长得平静而坚强的树。可是当她开花以前似乎不停的被一把小刀从不间断的削着她幼嫩的皮，一层层的从她枝干上掉落，可是她依然那般的生长着。

    可是如果有谁怜悯的走近，给她蒙上一层薄膜的话，她就会被闷死了，或者逃离到另外一棵枝头重新生长。

    那种独立的悲伤，像是一道看见了却遥远而不可触及的梦境里出现的漩涡。

    青颜抓稳了扶手，回过头来，“其实你该让你家人接送你多好。”

    “恩。”夏默说，“今天他们没空。”说着将眼睛转向窗外的风景，白晃晃的日光从玻璃里透出一股秋天的余热，街边的房子树木像长了后眼，不停的往后退却不相撞。

    青颜“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们天天没空吗？如果是同情，我不需要。

    车厢里拥挤的人群黑压压的人头随着车子的摆动不停的摇晃着，闪动着疏离而冷漠的眼神，脸夹上没有任何表情。有人翻着白眼以示他们对现实公交福利的不满，有人白白的翻着眼，似乎将眼光修炼到纵观宇宙天地般无我无他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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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晚吃过饭。

    破旧的平房前立刻几个女人坐在院子里，扯着嗓门大声的说着话。

    “是啊，我看你们家青颜真是越来越规矩了。落落大方的不算，你看那俊得，都让人不得不羡慕了。”女人指手画脚的说。

    “可不是嘛，高中生了就是不同了，懂文化的人，会像你们家那些妖精的。”接话的女人以同样的动作，摆弄着相似的姿势。88106 www.88106.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