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悲伤的开幕曲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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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怎么说来。”女人说，“不过话说回来了，我还真是羡慕我们梅姐了，虽然家道落魄，有那么个年年考奖状的女儿，真是上辈子积德了。”

    “不止成绩好，人也越来越标致大方了。这俗话说啊，做父母的，有儿女如此，那才是万幸呢！”

    “是啊，这以后我们左右邻居的也能沾沾光了。”

    “哈哈……”女人们张开方大的嘴大笑起来。

    杜梅坐在其间，一脸假装厌倦的表情却明显覆盖着一层骄傲或者是激动，她说，“哪里了呢！你看你们家小画不是也考取了省力的重点大学了吗？秀姐，要说羡慕，该羡慕的人才是你呢！”

    “哎哟！那算什么了。”女人把话语接到下一个人，“要这么说啊，那李姐家的大勇才是了呢！你看和他比起来啊，我们家小画都快无地自容了。”

    “哎呀。”有女人远远的招牌声传来，打着哈哈说，“这人比人啊，气死人呢！都别在这里瞎闹腾些了，这么热闹都把我给忘记了。”

    青颜绕过一对沙石，走回屋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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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堵在身体管道里的棉絮，让身体那么不自在。

    心里越来越闷得慌，嘴里越来越感觉酸酸咸咸的，直接要吐回来了。那些咽下肚子里的杂碎，就要从胃里倒回口腔，满满当当的憋在嘴巴里，连嘴都不敢张。

    青颜点点头，应了一声从对面屋檐下钻出来的张大妈，然后关上门。

    她吸口气，像是挣脱了束缚的囚犯。

    但破旧的门板对外面的对话没有起到任何免疫作用。

    女人们的尖嗓门像是切割机器偶尔受到碰撞式的摩擦一样，激荡出尖锐的声波，有节奏的四处传播。

    “你个死烂货的，那么好的命到哪儿去找。”

    “就你个臭嘴放不出香屁来，我要是有你一半的福气，每天烧高香了。老公能赚钱不说，儿子也考上了那么好的大学。”

    “是啊，就你们命好啊，可不要到时候忘记了姐妹们啊。那时候找到你可别说，你丫的一捡垃圾的货色，那配这儿亮堂昂贵的地板啊。那可苦了这命呢！”

    青颜能想象到女人们又歪肩倒头的笑作一团的样子。

    青颜总会在一些小说上看见这样的句子，作家用一种说不太清楚笔锋轻描淡写却让人回味的无穷的口吻说：这样女子。

    这样的女子，使人无端的总会感受到一种美的委婉，回味无穷遐想万千。

    那么如果这么说：这样的女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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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颜走进房间，外面的声音减弱了许多，一阵一阵的风吹过来就隐隐约约的听得清晰一些，然后就逐渐安静了。

    很多时候都在做着这样一个梦，某一天走在水城河畔，不小心一步迈出去落空了，掉进了臭得发黑的河水里。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惊醒。

    醒来看到黑暗的夜晚，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害怕。

    “连做梦都没个好的。”青颜小声的在喉咙里呢喃着往厨房走。

    悲伤的开幕曲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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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每个班都不用上晚自习。

    所以青颜也不用去学校。完成了早上老师布置的作业后。便起身去厨房做饭。

    从橱柜里拿出一根有些发黄的白菜放进水斗里。扭开水龙头，夏天的水微微发凉。

    伸手从水斗里一叶一叶的将白菜洗进菜篓里。哗哗的流着水在空荡荡的午间响得特别幽静，灯光昏暗，母亲躺回昏暗的床上，发出轻微的呻吟声。

    “妈你昨天不是松些了吗？今天又复发了吗？”青颜说。

    “它要缠着我我有什么办法？”母亲很孱弱的声音，“你以为我不想好啊，你以为我装病啊？”

    “也不知道前世做了什么败德的事了。”杜梅自怨自艾的埋怨着。

    青颜不想再理会，但还是忍不住勉强回了一句，“什么话你都能那么去想。”

    “我说死丫头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去想了我？你倒是说明白啊你。翅膀硬了，啊！！”母亲追问着，“巴着我早点死了是不是？我死了你得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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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手上的水擦干，用筷子小心的将锅里开水掩不到的地方的菜叶压倒水下，盖上锅盖。

    突突沸腾的蒸汽顶着锅盖上下跳动着。

    返身看了昏黑的屋子一会，伸手拉亮灯。

    四十瓦的白炽灯。

    灯泡的玻璃被油烟染成橙黄色，散发着暗黄的灯光，整个屋子昏黄了起来。

    橱柜里的小盘子里还盛着一些油，因为次数吃多了，炒糊了的菜屑泡在里面，显得黑而黏稠。

    青颜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端过盘子来，又静静的看了一会，用筷子夹掉一部分糊菜屑，试试有没有变质，然后倒进铁锅里，将煤气开得很小。

    杜梅躺在床上，通过半掩着的门看见女儿在厨房里转动不时的用手擦一下鼻子的身影，两行冰冷的液体从眼角里缓缓的流下，昏暗中看不到晶莹，却知道枕头湿嗒嗒的一小片，贴在脸上凉凉的。

    其实连她自己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和平房区的女人们聊天时谈到了各自的女儿，在同龄人中，只有她家的青颜，从小被油烟熏着长大，很多孩子甚至菜场都没去过。

    后来她才注意到，整个社区里只看到青颜的手长着老茧和冻疮。

    只看到青颜的衣服书包上上过补丁。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没有给她多少零花钱了，不管给多少去买东西，除了必须的，过一段时间还能拿回来补贴家用。

    也只有青颜拿过奖项回来，而且不止一次。

    再一次抬起头开时，看到青颜放下瓢，不停的在那里揉着眼睛，好像是什么东西掉进去梗了。

    锅里的菜叽叽喳喳的跳响着着，不时的溅出锅来。

    她看到青颜没有过细的清理眼睛，便手忙脚乱的翻菜。

    她张了张口，始终没有说出话来。用力喘了几口气，翻身过去用被子紧紧朦住头，被子隐隐的抽动着。昏暗的空间里，潮湿的空气循环着流动。

    悲伤的开幕曲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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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起来吃饭了。”青颜将两碟菜端上桌子来，探头进木门内，轻声喊道。

    过了一会不见母亲出来，青颜又探头进去，“妈，快起来吃饭了。”

    青颜喊完好一会儿，杜梅才将头从被子里露出来，“你鬼叫个什么了，晚一会会饿死你不成啊？”

    她斜过眼睛来，看到灯光下的青颜，伸手擦了下眼角，拉开被子起身来。

    杜梅软绵绵的坐在椅子上，旧木椅发出吱呀一声，斜斜的歪向一边。接过女儿递过来的饭，往嘴里扒了一小口，细细的嚼着。

    抬头去看青颜。

    她低着头，不停的往嘴里扒饭。

    她停下筷子，又认真的看了一会正在低着头扒饭的青颜，突然问道，“最近零钱还有吗？”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从喉咙里冒出了一个大大的气泡，梗住了呼吸，吞噬了声带的振动。

    青颜有些错愕，抬起头来看了母亲一眼，“恩。”眼眶里突然温热了起来，她狠狠的僵着眼皮，不再让它眨动。将嘴埋在碗口处，却停止了向嘴里扒饭的动作。

    水斗里还有水滴从未关紧的水阀里滴出来，打在放在水斗里的碗里，积水多了，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声音。

    突然记得有一次，绵绵不绝的雨水侵泡了树木和泥土很多天后，在某个夜里雨突然停了一会，整座山坡就突然轰然倒塌了。泥土和树木都变成了河流，淹没了山脚的一切。

    剩下一段看不见的风景，间隔有浓浓的雾，扒不开的雾。

    杜梅从房间里走出来，蓬松的头发遮住了额头以及耳鬓。她从裤兜里摸出一张钱来。五十的面额。捏了捏，递给青颜。

    “我们家的水电费不是还没有交吗？给我这么多做什么？”青颜接过母亲递过来的有些温热的五十块钱。

    杜梅看了眼她已经脱胶的鞋底，“拿去，给我买双可以穿的，别走在街上掉鞋底了给我丢人。被钉子扎了还得付医药费呢。”说完眼睛突然有些空洞起来，转身向那间昏暗的房间里走去。

    青颜看着母亲进去了以后，咬了咬嘴唇，带上桌上给父亲的盒饭，顺手拉开门，出去了。

    杜梅摸索到床上，服下几颗药片后，感到脑子里嗡嗡作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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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验班的学生周日也要上课。

    早上出来的时候没有见夏默，青颜一路走着，感觉手里捏着什么黏黏的，一看，是黑漆漆的烟油，送饭给父亲时在饭盒上沾着的，“厨房该打扫了。唉，下周末吧。”看看渐渐暗下来的天，加快了脚步。

    又是最后一个到教室，青颜看看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小声的说了报告，便径直的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老师看着她，想说什么。动了动嘴，没说出来。

    后排的同学在小声的讨论着什么，似乎老师的存在只是个多余。

    青颜坐定后，能听见清晰的声音。一女生很小声却又故意放大似的说，“高傲个屁，你看她整天那个鸟样，一贫民窟出来的，成绩再好有屁用，这年头，不是北大清华的还去喂猪吗？”

    “就是嘛，再说就她那样家里也扶不起她上大学，说不定高中都是卖血进来了。我看她那样还不低一只脚丫子。”两人会意的笑了一会。

    青颜打开笔套，没有理会，回神过来安静的看着书。88106 www.88106.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