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花

(88106 www.88106.info)她是一只花妖。

    她的名字叫遇见，蔓遇见。

    妈妈说遇见是一切美好的开始，就像爸爸妈妈就是先有了遇见才有了遇见。

    爸爸是个人类书生，是在进京赶考的时候认识的妈妈，他常说他年轻时的年少气盛送了他一份注定悲哀却让他此生都不后悔的礼物。

    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爸爸和妈妈不一样，爸爸能给她讲很多很多故事但身体十分虚弱，妈妈能轻巧地为她梳理编织枝蔓还能教她法术，她多次劝爸爸和妈妈一起吃饭，可他还是每日吃山果野草，不多时她便知道，不是爸爸不想，是他只能吃那个。

    爸爸口中人间的日子很美好，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越发讨厌山林中的寂寞，自然也就越发向往人间的繁华。

    可爸爸妈妈在这一件事上保持了让她愤怒的一致，他们异口同声地制止了她。

    为什么，母亲不就是去了人间才认识的你么，为什么不让我去？

    大大的问号挂在了心中，委屈质疑愤怒接连而至，最终支撑着她逃出家门。

    是缘分吧，在她负气出走的那天晚上，她看到了一座殿堂。

    往日父亲讲述的故事化作记忆如同流水一般涤荡心间，她想进去看看，说不定就能碰到那个命中注定属于她的书生。

    她走进那座殿堂的时候还不知道一时的好奇会给她带来怎样的悔恨，自然她也不知，她走进的，是风堂。

    “小姑娘，这地方可不是乱闯的，进来了，早晚都会回来。”那是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吓得她连连道歉。

    在父亲的描述中，声音沙哑的老道士尝尝随意地杀掉有意或无意迷路人世的妖精。

    “你会杀了你的父母，也会杀了你在此间历史的过去。”沙哑的声音陈述着，像是在对她进行诅咒，可她并没有特别的感应。

    也许是这个道士心情好？她想着，念着恭送天尊退出了那座殿堂。

    森林太大了，往哪个方向看都是一望无尽的树木，不由得让人泛起不知何去何从的迷惘，无处可去的她就呆呆地停在了原地。

    迷茫过后，她只觉得疲惫，不知何时，她的手里多了一个锦囊。

    那是一株草，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干练肃杀，轻飘飘的几句话犹如笔前刚沉尸千军万马。

    “天道草，最真实地未来，无可违逆的真实，来自风堂的馈赠。”

    她吃下那株草药，在树林里睡了一天。

    她做了很多梦，有的只是几个残破的画面，有的是充满了真实感的故事。

    第二天，她开始向东方走，父亲说过，东方有一座名为鹏城的城池，那里有无数混居的人妖神魔，同样，那里也是驱魔人最多的地方，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些都是父亲说过的，她相信。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不会辨认方向的她很快就迷了路。

    好在哪里都有天地灵气，倒也不会挨饿，只是迷途有些苦恼罢了。

    在她第十三次路过同一个标记的时候，她猛然想起，那一夜梦里分明有着无数次路过同一个位置的画面。

    之后找到水源也好，偶遇神荼也好，途经寺庙也好，都从梦里来到了现实。

    因为梦境的最后有着她不能接受的可怕画面。

    迷路了很久很久之后她看到了一只松鼠，她记得梦里她无意中放出的法术将那只松鼠剖成两段，于是她很小心地避开了她，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一度以为那个天道草预言的命运可以改变，直到她遇到了那个道人。

    松鼠被道人做成血肉傀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傀儡。

    在她也要跟那只可怜的松鼠变成同行的时候，妈妈到了，大片大片的花叶纷飞如同利刃，轻而易举地割碎了松鼠和邪恶的道人，看着苟活了那么多天却死得如此凄惨的松鼠，她的心里蒙上了阴霾。

    她跟着妈妈回家了，又变回以往地那个乖巧可爱的女儿，再也没说过那些去找人类的话。

    直到一年以后的夏季，这片森林认识了一种很古老的来自三途河畔的花妖，曼陀罗。

    每一只曼陀罗花妖都会在生命的某一刻突然绽放，同样的，不可控的剧毒花粉也会在开花的时候四散纷飞，剧毒将会覆盖到所有靠近的生命上。

    彼时的花妖便是剧毒的源头，灾厄的源头。

    她母亲知道，她父亲知道。

    她也知道。

    所以她身上开始扩散那噩梦一样的粉色花粉的时候，她的父母都没有流露出后悔的神色，他们只有惋惜，以及淡淡的满足。

    大概他们唯一的疑惑就只有为什么先开花的是女儿这一个问题了。

    她看着在花粉中被腐蚀的父母，失声痛哭。

    最后一个梦境里是父母，在一年之后，他们开始从吵架到兵戎相见，从相亲相爱落得相爱相杀，最后父亲把一柄桃木剑钉在母亲胸口，而锋利的花叶也将父亲切割成碎肉。

    她不能接受那些未来，所以她自己终结了一切，如那个老人所言，杀了自己的父母，也杀了自己的过去，在这一刻开花。

    这世上很多事都不能改变，那是天道所定的规矩，自古天意高莫问，人力不能抗衡。可她并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她进过风堂，她见过那个拥有天道草同时可以改命的老人。

    ……………………

    漆黑的殿堂随着人影的走进有了颜色，无数花粉撞在殿堂留下了短暂的粉色光斑，星星点点，却装点了亘古不见阳光的深殿。

    “你回来了？”苍老的声音响起，一如她第一次进来那样。

    “你早料到我会回来？”

    “我早说过这里是风堂，进来过，终究要回来。”

    “我要他们的命运”

    “如你所愿。”话音刚落，黑暗中便飘出一枚神官印，在花粉的撞击下缓缓浮动，它承载了一个世界，也承载了那一方世界的命运，以及更沉重的东西。

    她看着那枚瑰丽的神官印，神色复杂。

    “不后悔？”

    “不悔。”

    ……………………

    “你这样做不会觉得有点过分么？”

    “你不当坏人，总要有人来当，难道任她沉沦么？”

    沉默过后，黑暗又归于沉寂。

    ……………………

    《批青录·风堂》：古有风堂，非荒异不可入，其间无有光烁，非夺天之妙不可明，凡入必归，有叟音，其名不可言。

    《批青录·知遇抉择》：大荒有曼陀罗妖，其色朱丹，生为开花，花开即为灾厄，后随天庭，掌知遇断抉择，性行乖张，背负苍天而无可衡度。88106 www.88106.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