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城

(88106 www.88106.info)“我有个朋友，他住在长留。”

    “真巧，我也有个朋友以前住在那里。”

    “在不周山以北七十余里，有一座山，名为长留，传说这里居住着西方天帝，他在山巅有一座宫殿，在那里连侍从们都可以永生不死。”

    “是啊，那是众生眼中的圣地，却不过是一个执念不散的活死人搭建的囚笼。”

    “你那个朋友是…”

    “你已经很久没出过这里了吧，这世上已经没有长留了。”

    漆黑的风堂中陷入沉默，一枚又一枚神官印在空中沉浮。

    “那你给我讲讲你那个朋友吧。”

    “如你所愿，我的那个朋友叫作少昊，他是西方天帝，生而知之的神明。

    也许是人生太顺利了，他滋生了可怕的野心，他想留住一同长大的伙伴，从天道手里。

    所以他构建了一座城，连天道都不可触及的城池。

    他是古老而强大的神明，在他的推动下，神明爆发了战争，他也借助这个机会筑起了他想要的城池。

    那真是一座可怕的城池，在尸山血海中筑起，神骨炼砖，仙灵作壁，为了炼制它，连通天的不周山都生生被掏去了大半根基，那浓郁的血腥中缭绕着世上最磅礴的仙气。

    他是天帝，但终究受制于天地，天地不存，天帝自然不存。

    他将宫殿搬到距离不周山不远的长留，一来希望它真的可以将故人长留，二来若是不周倾覆也方便救赎。

    世人只知人间多了一座仙人居住的名为长留的神山，却不知道也正是这位仙人差点毁灭了这方世界。

    他挖空了天柱不周山便长居不周附近，以他盖世法力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尚可弥补，可他不知道天道的可怕。

    生灵一思考，天道便发笑，神通终究不如天数。

    在封闭的空间中，所有的已知条件只能推算出一个结果，那个结果，天道自然知道。”

    “哦？那天道毁灭了他？”

    “呵呵，怎么会呢，他可是天道饲养的最大的一条鱼，又怎么舍得那么轻易就吃了呢？”

    声音从黑暗中传出，一枚神官印开始绽放光芒。

    “少昊大人，您又在花园里睡了一夜？跟您说了多少次了花园里凉气最重，哪怕是神明也不能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穿着儒裙的侍女一边碎碎念一边将趁着清晨爬上少昊衣服的露珠拍掉。

    在花园里端坐了一夜的中年男子神色恍惚，几丝白发在满头青丝中分外扎眼。

    “大人？天庭那边又出事了？还是什么别的？”侍女皱着眉询问，手上却依旧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之前的动作。

    “没事，你们好好看着城，我出去一趟。”中年男子束着手站起来，神色中流露出几丝不耐烦。

    “那我陪您去？”侍女跟在他的身后，一脸温和到可以融化寒冰的笑意。

    “不必了。”男子一脸不耐烦地蹑云离去，却在高空中一脸怅惘。

    “哦？这是？我记得他当时可不是这样，天道规则让他厌倦了么？”

    “他找您的时候不过千载人生，这时的他却不知渡过了几千个一样的千载，天道自然不能让他厌倦，让他厌倦的只有时间。天道没有阻碍他建造那座城池，但天道充分的行使了他名为轮回的规则，被城池庇护的人们灵魂会从稚嫩到衰老，却因为天道无法收去灵魂总也不会死亡，他们的记忆复苏了又丧失，丧失了又复苏，他要面对的，是永远活在过去的伙伴，而他自己，活在当下。”

    “又是天道啊，自古天意高莫问，他也算是尽力了，我还记得他当初来找我的时候是怎样的意气风发，时间果真是可以消磨一切的利刃。“

    “那么你还想助他出苦海么？他在渊河里已经浮沉了太久。“

    ”说起来他也轮回了几世，有过男有过女，有过盛有过衰，却总是一个模样。

    第一世名韶华，青楼卖唱却硬是不坠名节，一生等青梅赎她出楼却自缢在青梅大婚后。

    第二世名四井，是个窘迫的教书先生，一辈子半饥半饱，腹有万卷书却死于书卷中。

    ……

    他从未放弃过长留他所珍惜的美好，我觉得还是欠妥当。“

    “您觉得追求自己珍视的美好不对么？我觉得并没有什么问题，除了时光。”

    ”你这么问倒是让我想起了长在他家中的那株梧桐，他初到长留之时还是个很浪漫的人，他给自己的神职是看落日，每日观测太阳是否从西边落下，看影子是否背着日光倾斜。

    他未居长留之时梧桐便已扎根山巅，那是一株异种，每逢月食自可脱灵化形，他为了偿还占据那株梧桐居住地的因果提出帮梧桐永久化形，梧桐却回绝了他。”

    “哦？天帝帮忙也会拒绝？这株梧桐有点意思。”

    “梧桐只对他提了一个要求，那便是因果两消，少昊之因，莫要迁怒于它。”

    “这梧桐倒是好没眼力，天帝的因果是那么同意结的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倒是觉得它做的对，不然它又怎么能活到现在？”

    “它活到了现在？！！”

    “当然了，未曾主动招惹天道的异种又怎么会轻易死亡，长留是禁忌。

    长留本来就是个美好的如同泡沫一样的词语，可它从未追求长留，事实上没有任何美好会真的长留，在追求它的过程中习惯会让她日渐乏味，最后自然是苦思长留不得，这种轨迹本身就已经不再美好。

    不知多少年之后，那株长在长留的梧桐终于依靠自己脱灵化形，苦思过去而不得最终轻飘飘地落下那样一句话，有些鸟必要烈火焚身才能成为凤凰，鸟可能成为凤凰，但凤凰只是凤凰。

    我觉得，它说的对。”

    沉默蔓延在空气中，随后是梧桐叶摩擦发出的细语，长留，长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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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批青录·长留》：大荒中有不周山，邻数百里有仙山，曰长留之山，其神白帝少昊居之。其兽皆文尾，其鸟皆文首。是多文玉石。实惟员神磈氏之宫。是神也，主司反景。少昊为神数数载，终狂而舞，摧宫折山，复死。88106 www.88106.info